逆光之舞 第十章 世间难得两全法
作者:日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

  顾澄天一早就赶到了医院,顾景行的手术安排在上午第一台,由美国来的心脏方面的专家亲自主刀,doctorwang从旁协助。病房里,妈妈和姐姐都在了。姐姐是昨晚从中亚山区赶过来的。姐夫的公司在中亚的山区做桥梁工程,姐姐也一起去了。那边通讯不好,姐姐也是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赶了过来,而姐夫因为工程时间紧就没法过来了。

  “阿天,”姐姐顾澄沁一见他就给了他一个拥抱:“你辛苦了。”

  “没有。姐你来了就好了。可以帮妈咪多照顾爹地。”澄天拍拍姐姐的背,努力展开一个笑容。

  “你放心,阿天,家里的事就先交给我好了,你专心去忙公司的事。”顾澄沁拉着他的手贴心地说。

  “好了,你们姐弟同心,妈咪也放心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你说是吗?景行?”妈妈看看他们姐弟,转头对病床上的顾景行说道。

  “是啊。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顾景行微笑地看着他们,由衷地说。

  “对不起,大家让一让,病人要去手术准备了。”护士进来了。

  “景行啊,怎么样,准备好了吗?”doctorwang洪亮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doctorwang身材高大,满面红光,一看就是个直爽的人。

  “doctorwang,你来了。”顾澄天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哦,阿天,你也来了。好,好。景行,你老婆儿女都到齐了。不用害怕,wiliam是心血管方面最好的专家,你们放心吧。”doctorwang向他们保证道。

  “我不怕,我都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还有你在呢,我放心。”顾景行笑着说。

  “是啦,你就安心去里面睡一觉,出来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还等着和你去打高尔夫呢。”doctorwang笑呵呵地说。

  “好,到时候球场见。”顾景行也回以微笑。

  “爹地,你放心吧,我们都在外面等你,你一定没事的。”顾澄天和姐姐一起握住了爸爸的手。

  “是的,景行,我们等着你。”妈妈也握住了他们的手。此时,一家人心手相连,顾澄天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一刻的齐心更温暖了。为了这个温暖的家,为了一家人的平安幸福,顾澄天愿意付出所有的心力。cht一定不会倒,顾家也绝对不会倒。

  等待总是漫长的,幸好顾景行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doctorwang也说只要以后注意休息,心境平和,慢慢调养后就和正常人一样了。大家听了都舒了口气。顾澄天等顾景行从手术室出来确认没事了,才匆匆赶去公司。

  他已经和谢志远约好晚上面谈,他想先去公司修改下投资的方案,使它更符合谢家的要求。虽说顾谢两家是世交,但顾澄天对谢志远从小就不太亲近,可能谢志远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他常常板着个脸,对于小孩子的态度也不太热络。长大后,顾澄天更没有见过他几次,每次见到也只是规规矩矩地打声招呼,然后快快溜走了。所以这次要见谢志远,他始终有点忐忑,不知道这位世伯会以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但不管怎么样,现在也只能试试再说了,谢志远肯谈,已经给他很大的面子了。

  谈话约在一家素净的中餐馆进行。餐馆环境古朴优雅,一进门就有潺潺的流水声和清雅的丝竹声,使人瞬间就平静下来,抚平内心的烦躁。顾澄天虽无暇欣赏,却也静下心来,感觉内心沉静了不少。他不禁为张叔点赞,这个地方确实是谈话的好地方,也应该符合谢志远那种古板性格人的趣味。

  张叔不愧是跟随父亲多年的人,事事都考虑得很周到。本来今天他要带张自诚一起过来的,可张自诚却说,谢志远是个精明的人,如果他们两人一起去谈,那就是公事公办,会很难谈。但若是顾澄天一个人去,那就可以打打友情牌,套套交情,公私夹半,那事情就会好办多了。或许张叔说得有道理,但愿今天能有所收获吧。顾澄天深深吸了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谢志远果然不好打交道,他对于顾澄天带去的计划书只是闲闲地翻了翻,淡淡地说:“我先拿去给他们研究下,听听专业人员的意见吧。”

  顾澄天一听,研究?等他们研究好,黄花菜都凉了,还有什么用呀。他夹起一筷菜给谢志远,尽量不露声色,语气平缓地说:“uncle,吃菜。这里的菜做得挺不错的,您尝尝。”

  谢志远拿起筷子,看了顾澄天一眼,仍旧淡淡地说:“澄天,你确实长大了。”

  “谢谢uncle。以后还有很多要跟uncle学的。”顾澄天笑笑说。

  “恩。说实话,我和你爹地都老了。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谢志远说得颇有深意。

  “哪里,uncle正当年,我年纪轻,经历少。象这次我爹地一病倒,我就失了方寸,只能向uncle请教了。”顾澄天刻意放低了姿态。

  “说实话,这次也真是难为你了。你们公司现在这情况,换谁都回天无力的。你也算应对有方了。”谢志远少有的对一个人肯定。

  “我只是不想我爹地的心血就这么没了。uncle您和我爹地都是白手起家的,您应该也能了解这家公司对我爹地,对我们顾家的意义。”顾澄天以情动人,打出感情牌。

  果然,谢志远听了有些感慨:“确实,你爹地是很不容易。澄天,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么大笔的资金,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这你应该明白吧?”

  “我明白。uncle能给我个机会,我已经很高兴了。”顾澄天明白再说也没用了,毕竟这样大笔资金的投入,任哪家公司都不会轻易做决定的。谢志远这么说,也算是有几分余地了。

  “最近有没跟蕊儿联系啊?”谢志远突然问到。

  “噢,最近我太忙了。上次她来北京看我,我们一起吃了个饭。”顾澄天据实回答。

  “我这女儿就是有点野,老喜欢往外跑。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收心。澄天,你以后要多说说她,你的话她还是听的。”谢志远说起女儿俨然是一个慈父。

  “sherley只是年纪小,贪玩。只要注意安全,女孩子多去外面见识见识也是好的。”顾澄天笑了笑说。

  谢志远转头又看了看他,看似无意地说:“我只希望她以后的老公也能这样包容她,爱护她。说实话,我就一个女儿,以后整个谢家和公司还不是要交给他们的。”

  “uncle你放心吧。sherley这么聪明漂亮,一定会有一个好姻缘的。”顾澄天由衷地说。

  “但愿吧。”谢志远又恢复了淡然的表情。

  这餐饭顾澄天真是吃得食不知味,对于注资,谢志远始终没有明确表态。只是他最后提到了sherley,是有意还是无意呢?顾澄天知道两家父母一直有意撮合他们两个,无奈他对谢蕊一直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而谢蕊又刚毕业,所以父母们倒也没有太着急。这次谢志远这样提起,是在暗示什么吗?只是不管明示还是暗示,顾澄天都给不了他满意的答复,因为他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占据了,满满的,再没有空间给别人了。

  二.

  想到安欣然,顾澄天觉得好象有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其实他们分开也不过两三天而已。只是这两三天,这么多纷繁复杂的事情,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让顾澄天忽然有种遥远的感觉,她好吗?她现在在干什么?一阵强烈的思念让他拔出了电话。电话单调的嘀声响了很久,最后传来的却是“无人接听”的机械音。

  “怎么没接?生气了吗?”想到自己也按掉过安欣然的电话,顾澄天有点担心她是不是生他的气了。再打一次,可还是“无人接听。”顾澄天有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心莫名的有点乱。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顾澄天低着头只顾看手机,迎面一个声音传来:“hi,阿天。”

  顾澄天一抬头,只见谢蕊亭亭地站在他面前,对他挥了挥手。

  “哦,sherley,你来了。”顾澄天抬起头来勉强对她笑了笑。

  “看什么?这么入神。”谢蕊好奇地凑过来。

  “没什么,刚打了个电话。”顾澄天说着收起了手机。“怎么样?哈尔滨好玩吗?”

  “挺不错的。不过这次下暴雪,航班延误了。不然我就早几天回来了。”两人边走边聊。

  “是啊。我刚和你爹地见过面,他不想你天天往外跑的。”顾澄天想起谢志远让他劝说谢蕊的话。

  “那你呢?你想我天天在你身边吗?”谢蕊忽然大胆地说。她的大眼睛忽闪着希冀的亮光,那目光热烈如火。

  顾澄天没想到谢蕊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他有点窘迫,眉心微微皱起。但很快,他温和地笑了笑,平静地说:“你父母比较想。”

  谢蕊的眸子暗淡下来,她的语气带着失望:“我知道他们的心思。可是我没办法天天待在家里,除非有一个人让我有留下来的理由。”

  “会有的。你是个好女孩,一定会找到一个好男孩爱你一辈子的。”顾澄天真心希望谢蕊以后能有个好归宿。

  “算了,再说吧。”谢蕊不想再谈:“uncle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挺顺利的。到了。我们进去吧。”顾澄天说着推开了病房的门。

  谢蕊活泼嘴又甜,她一来,病房中就充满了笑声。顾澄天趁她在陪着,到门外给张自诚打了个电话。

  张自诚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他听了顾澄天说的情况,略一沉思,觉得有些话还是有必要跟他汇报的。他告诉顾澄天,对方的股份已经收购到28%了,他们内部已经选了林氏的代表来作为董事长人选。

  “林立阳?”顾澄天在记忆中搜索。

  “是的,就是他。你也知道,他的作风一向激进,他来出任董事长,可以预见对顾家会怎么做了。”张自诚担忧地说。

  顾澄天虽没和林立阳打过交道,但他也知道,这些年来林氏对cht一直虎视眈眈。这次如果让他当上董事长,顾家必定会让他赶尽杀绝。而证监会的调查正好是他们下手的绝好机会。

  “所以,少爷,谢家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顾澄天有点无助。

  “今天我又联系了几家银行。单家少爷帮忙联系的银行我也去谈了,可都被拒绝了。”张自诚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可是谢家并没有答应会帮忙啊。”顾澄天无力地靠在墙上。

  “少爷,按理这话我不该说。可现在到了这个节骨眼,我就倚老卖老说句,你估且听听。”张自诚有点犹豫。

  “你说吧,张叔。我听着。”

  “你应该也知道,谢家一直有意跟你们家结成亲家的。现在如果你同意这门亲事,我想他们就没办法拒绝帮忙了。毕竟女婿是半子,以后一家人了,就好说话了。”张自诚终于说出了他的想法。

  “不,张叔,我对sherley只是兄妹的感情。”顾澄天一口回绝了。

  “那。。。就当我没说过吧。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张自诚叹了口气。

  “那好吧。我也再想想办法。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吧。”挂上电话,顾澄天心事重重地靠着墙。怎么办?还有两天了,资金却还没有着落,顾家真的要完了吗?

  “阿天,怎么了?”谢蕊出门来看他。

  “没什么。你要走了吗?我送你。”顾澄天振作了下。

  “好啊。”谢蕊笑笑说。

  “那我跟妈咪去说下。”顾澄天推门进去。

  病房中,顾景行还没睡,妈妈在旁边陪着。见顾澄天进来,顾景行开口就问:“公司怎么样了?听谢蕊说你去见谢志远了?”

  “是啊。晚上刚见了面。”顾澄天简短的说,他不想让父亲太担忧。

  “谢志远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我跟他虽然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但在商场上,他从来是算得很清楚的。”顾景行深知谢志远的为人。

  “还好吧。谢uncle答应考虑看看的。爹地你就别担心了。你休息吧。我先送sherley回去。”顾澄天安慰着父亲。

  “那你快去吧,别让蕊儿等急了。”妈妈疼爱地拍了拍他的肩。

  “妈咪,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我先走了。爹地,我明天再来看你。”顾澄天告辞出去。

  顾景行和太太对望了一眼,说:“谢志远这次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只是我看阿天好象不是太愿意。”

  “其实蕊儿我们从小看着长大,又很喜欢我们阿天。谢家也算知根知底。谢太也一直跟我暗示过。就算不为公司的事,我也觉得挺合适的。”顾太对谢蕊倒是很喜欢。

  “这事还得阿天愿意才行。看他决定吧。我不想用公司的事来逼他。”顾景行经过一场大病已经想开了。钱财终究是身外物,儿女的幸福才最重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谢蕊转头看着顾澄天的侧脸。他的鬓角细长如刀裁似的,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微微颦着的眉似有无穷心事,但紧抿的双唇却透着坚毅。

  “看什么?”顾澄天感觉到投在他脸上的目光。

  “阿天,公司的事很难吗?”谢蕊语气中充满关心。

  “没有。”顾澄天淡淡笑了笑。

  “你放心,我会跟我爹地说的。”谢蕊安慰着他。

  “谢谢。不过你对公司的事不熟,别影响uncle了,我相信uncle会有判断的。”顾澄天不想谢蕊掺和进来。

  谢蕊看着顾澄天,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以前明亮的笑容,满脸的忧愁,满身的疲惫。谢蕊从单凯那里已经有点了解顾家公司的处境了。如果再没有资金,顾家就要倒了。决不能让顾家倒,不能让顾澄天失去笑容。

  “阿天,我一定会帮你的。”谢蕊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三.

  谢蕊一到家就找了她爸爸。“爹地啊,你一定要帮帮阿天的。”她向爸爸撒娇道。

  “公司的事你不懂,爹地自有分寸的。”谢志远不为所动。

  “爹地,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现在他们有困难,我们能帮就帮下吧。”谢蕊继续恳求着。

  “这可不是一般的帮忙,几亿资金的运作,说到底又不是自家人,我平白调动这么多资金,怎么向董事会交待的。”谢志远分析利害关系。

  “那。。。如果是自家人呢?”谢蕊小声地说。

  谢志远抬起头,认真地盯着谢蕊看了会,最终淡淡地说:“澄天并不是这么想的。”

  “你问过他?”

  “我给过他机会,但他没接。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得太明白。”

  “爹地,阿天那边我会想办法。他会同意的。您就看在女儿我的面子上,帮帮阿天吧。”谢蕊心意已决。

  “你就这么喜欢他?非他不可?”谢志远虽然看好顾澄天是个大好青年,可也不想女儿受委屈。

  “是。我七岁的时候就认定他了。这辈子只能是他,没有别人。”谢蕊的大眼睛闪着坚定的光。

  “爹地,你就当帮帮我了。如果这次你不帮他,那么女儿我就再没有机会了。”她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薄雾,看得谢志远心疼。哎,女大不中留,既然这样,做父母的也只有成全了。

  “那好吧。我希望这两天顾家能正式向我们提亲。他们来提亲,我就签那份投资意向书,作为你的嫁妆。”谢志远一锤定音。

  “谢谢爹地,我这就去办。”谢蕊欢快地搂住爸爸亲了一口,蹦跳着走出去了。谢志远看着女儿的背影,慈爱地笑了。也只有女儿,才能让他难得的露出笑脸了。

  谢蕊一回到房间就给单凯打了个电话;“kevin,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啊,大小姐,我正忙着呢。”单凯电话里一片嘈杂的音乐声。

  “忙什么呀,还不是那些莺莺燕燕的事。快点,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正经事找你呢。”谢蕊对单凯说话一向没有顾忌。

  背景终于安静了:“说吧,又有什么好差使给我呀。”单凯对谢蕊一向有意,无奈神女无心,也只好做回一个朋友的立场。

  “你马上去找阿天谈下。就跟他说,我爹地说了,只要他同意娶我,资金可以马上到位。”谢蕊找单凯去谈这件事,是知道顾澄天和他一向交好,由单凯去透露消息比长辈去游说更有效果。

  “什么?你真的要这么做?”虽然有想到过这一层,但真的经谢蕊的嘴说出来,单凯还是有点吃惊。“sherley,不是我说啊,你又不是没人要,何必搞这么一出逼宫呢。”

  单凯自认风流潇洒不比顾澄天差,可谢蕊竟从来不给他机会,他心里还是有点酸味的。

  “你管我。我乐意。我就认定顾澄天一个人了。如果这件事成不了,我不饶你。”谢蕊半开玩笑地威胁单凯。

  “好,好,我去说。真是怕了你了,大小姐。不过。。”单凯话峰一转,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你快说啊。”

  “那,sherley,是朋友我才提醒你的。澄天在北京,好象有女朋友的。”单凯还是说了出来。他怕谢蕊到时候会接受不了顾澄天的拒绝。

  谢蕊怔了怔:“他,有女朋友了?谁?”

  “是谁并不重要,反正就一个北京女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澄天对你可能只是。。。兄妹之情。”单凯艰难地向她说明,担心她伤心。

  谢蕊深吸了口气,竭力忽视心里的痛:“我不管。有女朋友也好,就算有老婆都还可以离婚呢。你只要让他知道,现在只有我们家才能帮他,帮顾家。只有娶我才可以解决一切难题。你只要告诉他这些就行了。他这么孝顺的一个人,一定不会让他家人受苦的。”

  谢蕊决定孤注一掷,这辈子,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得到他了,她怎能不拼尽全力。最后单凯只能无奈地答应他去试试。这小女子,为了爱,还真豁出去了,可惜那个男人未必会领情啊。

  单凯约了顾澄天在一家安静的会所包房里见面。他先是问了问他们公司的情况,顾澄天握着酒杯,苦笑着说:“很糟。对方已经掌握28%的股份。还内部推选了林立阳来做董事长了。”

  “林立阳?”单凯对这个人也有耳闻,听说一向心狠手辣,如果让他掌权,顾家是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那你这边筹到多少钱了?”

  “1%吧。最要命的是,证监会又盯着,有些资金还不能调动。”顾澄天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听说,你跟谢家谈过了?有结果吗?”单凯故意来探他的口风。

  “不知道,说是要去研究研究。”顾澄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研究?那是谢志远推托的话吧?不过呢,澄天,希望不是没有,就看你肯不肯了。”单凯看了看顾澄天的脸色。

  “什么希望?”顾澄天喝了一口酒,看着单凯。

  “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嘛,谢家的关键是sherley。你明白了吗?”单凯终于露出底牌。

  “sherley,sherley。你们都让我娶sherley。可你们有没想过sherley的感受。她如果知道她未来的老公是因为利益关系而娶她的,她会怎么想?怎么看我?”顾澄天眼中闪着痛苦,但却句句为谢蕊考虑。自己这一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让谢蕊以后如何自处。

  “这个你不用为她担心。她这辈子已经认定你了。她说了,只要能帮你,她什么都可以为你做的。谢志远已经答应她了,你们顾家向她家提亲的那天,就是他签投资书的日子。这份投资书就是嫁妆。”单凯一口气把谢家的意思统统抛了出来。

  “我不相信sherley会愿意。而且你知道的,我已经有女朋友了。”顾澄天不想把婚姻和利益放在一起。

  “澄天,不是我说你,你跟那个舞蹈演员本来就不合适,当时你在北京,大家在一起玩玩也就算了。”

  “我不是玩玩的。我对小然是认真的。”顾澄天坚持着。

  “是,就算你是认真的。可现在你家这十万火急的情况,如果你还在乎你家的公司,在乎你父亲的家业,你就应该想方设法地救公司啊。堂堂一个大男人,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断送一切啊。”单凯苦口婆心地劝着。

  “可是这辈子,我也就爱她这一个女人呀。”顾澄天无奈地喟叹着。

  “澄天,我理解你。当我们迷上一个女人时,总会失去判断。可现在的情况你自己应该最清楚,除了谢家,已经没人会帮你了。而且我可以跟你说,如果你放弃经营权,以林立阳那种狠劲,在证监会这件事情上,他很可能会让你父亲去坐牢。这我可不是吓你,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单凯说的不是没有可能,为了保住重组后的公司,林立阳肯定要清除异已,斩草除根的。顾澄天不禁听出一身冷汗。爹地刚做完手术,怎能再让他受牢狱之灾,绝不!

  可是,小然,真的要牺牲她吗?想到要和安欣然分手,顾澄天的心一阵刺痛。她并没有错,她只是错在爱上了一个薄情的人。顾澄天,你终究也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在亲情和爱情之间,怎样选择才能两全呢?或许世间真的没有两全法,能够不负如来不负卿。

  四.

  顾澄天到家已经很晚了。他疲惫地脱下西装,扯掉了领带。刚要上楼,却看见客厅的壁灯还亮着。是谁这么晚了还不睡呢?

  走进客厅,他看见姐姐顾澄沁正坐在灯下看书。看见他来了,顾澄沁微笑地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姐,这么晚还不睡啊?”顾澄天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等你呢。”顾澄沁疼爱地看着他。“阿天,这些天你也累了。怎么又这么晚呢?”

  “跟kevin一起谈点事。”顾澄天随手翻了翻姐姐的书。

  “是谢家的事吗?”顾澄沁接口问道。

  “姐,你也知道了。”看来谢家的用意大家都猜到了。

  “我今天去医院,听爹地妈咪他们说了。阿天,你老实告诉姐姐,你喜欢sherley吗?”顾澄沁今天是奉了父母的命,专诚等着顾澄天的。他们也想知道顾澄天真实的想法。

  “现在我喜不喜欢重要吗?顾家才更重要,爹地的平安才更重要吧。”顾澄天看着姐姐,诚恳地说。

  “阿天,”顾澄沁爱怜地拍了拍他的手,“其实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也是爹地妈咪的意思。你不用太勉强自己。爹地说,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就随它去吧。”

  “我明白。”顾澄天鼻子有点发酸。父母越是这么理解他,他越不能让他们有事。对,一家人在一起,一个也不能缺席。

  他稳了稳心神,对顾澄沁说:“姐,我不会让公司有事的。你放心吧。至于谢家,难得他们有这份心,我会看着办的。”

  说着他站了起来,“姐,我先去睡了,你也睡吧,很晚了。”

  “好。”看着顾澄天疲倦的背影,顾澄沁突然叫住了他:“阿天,你。。。有喜欢的人?”

  顾澄天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走上了楼梯。

  顾澄沁看着他一步步地上楼,突然没来由地一阵伤心。阿天,你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你到底要舍弃什么?让你如此的心力交瘁。

  顾澄天在窗前站了很久,他手里拿着电话,可始终没有勇气去拨那个号码。他的手指轻抚过那个号码,那个号码代表的那个人:安欣然。“小然”,默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他的心一阵阵发痛。真的要告别了吗?真的要再见吗?她承受得住这样的背叛吗?如果从没有认识过他,对她来说或许就是一种幸福吧。

  小然,为什么在此刻,想到会和你分离,会这样的想你,想见到你,想再见你一面,就一面。这个念头忽然牢牢地占据了顾澄天的大脑,他急急拨出电话:“你好,帮我订明早最快的去北京的飞机,对,越早越好。”

  明天,明天见到你会怎么样呢?我该说什么才能让你的伤害少一点呢?顾澄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直到天渐渐泛白。

  清晨,寂静空旷的街道,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架飞机从空中呼啸而过,由南而北。北京,现在应该下雪了吧?

  安欣然一走出家门,大片的雪迎着冷冽的风向她扑来。风雪中,她看见吴钧站在屋檐下,不断地跺着脚。她走上去歉意地说:“吴大哥,都说不要让你来了,这么早等在这里。外面多冷啊。”

  吴钧不在意地说:“车里暖和,我刚出来透透气,你就下来了。走吧,怪冷的。”说着拉开了车门。

  安欣然紧了紧羽绒服,坐进了车里。

  “严宁好些了吗?”吴钧边开车边问道。

  “昨天总算从icu出来了。可还是不能进食,只能吊营养针。”安欣然面容憔悴,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陪着,昨天严宁从icu出来了,她才得空回家休息。

  “放心吧,慢慢会好的。”吴钧安慰着她。“对了,案子破了吗?有没抓到人?”

  “没有。警察说临近过年,流窜作案的人增多,没这么快抓到的。”安欣然忧愁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过得就象几世纪那么长,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欣然,你也别太着急了,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看着安欣然瘦弱的样子,吴钧觉得她也太不容易了。一个弱女子,又要照顾病人,又要跑警局,还要随时看那个严妈妈的脸色,真是太委屈了。

  “我没事。只要严宁能好起来,我没关系的。”安欣然发自心底地希望严宁能尽快康复,这样,她心里的愧疚才能少一点。

  还没到病房,就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了,安欣然和吴钧对望了下,是严宁发生什么事了吗?安欣然心一跳,急忙小跑着进去。病房里围了好多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有扛着摄像机的,好象还有记者在采访。

  安欣然好不容易挤进围着的人群,她疑惑地问旁边的人:“什么事啊?”

  那人一见了她,马上嚷开了:“记者同志,她就是病人的家属,你问她好了。”

  那位记者转过身打量了她一下,开口问她:“你是病人的妻子?”

  安欣然一下红了脸,她忙摇头说:“不是。”

  “那你是?”记者紧盯着她问。

  她窘迫地低下了头,含糊地说了声:“朋友。”

  “对了,记者同志,你们这是?”吴钧挤到了安欣然旁边。

  “哦,是这样。我们是电视台法制栏目的。针对最近过年期间的抢劫事件做一个节目。好唤起市民的警觉性。是公安局的同志给我们这个案例的。”

  “那你们有没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啊?”吴钧疑问道。

  “当然有。我们问过了病人父母,他们也同意采访的。只是案发经过他们不知道。说要问当事人。这病人还不是很清醒,我们正发愁呢。听说他当时是为了帮一位女同志追包才被歹徒刺伤的?是不是这样?”记者把话筒伸到了安欣然面前。

  安欣然怔怔地看着话筒,不知道要怎么说。

  这时,一个警察走了过来,他对安欣然说:“同志,你就据实说好了。上节目也是为了能早日抓住嫌犯,提醒更多无辜的人。”

  安欣然看着病床上昏睡的严宁,想到能尽快抓住坏人,也是对他的交待。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对着话筒说了起来:“事情是这样的。。。”

  最后,她流着泪说:“希望能早日抓到歹徒,还我男朋友一个公道。”

  顾澄天默默地看着电视里泪流满面,声泪俱下的安欣然。他差点认不出她来。在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本来只是急匆匆地要赶去见她的,可无意中一抬头,却看见电视上那个哀伤无助的女人。怎么这么象她?他不禁停下脚步认真看了起来。

  原来真的是她。她的男朋友——严宁,为了帮她追一个抢匪,被刺伤重不起,她作为家属上电视来哭诉。多么令人感动的爱情。

  是,那个人,是她的男朋友,一直都是。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可是现在听来却是那么的讽刺,他千里迢迢来见她,可见到她,要说什么呢?他们算正式的男女朋友吗?或许在她心里,只是一场露水的情缘罢了。顾澄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忽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机场广播发出通知,由于北京突降暴雪,许多航班都延期了。现在已经没有回香港的班机了。顾澄天向服务台紧急申请,也只是答应他,如有明天的航班,会第一时间通知他的。但现在也不确定明天会不会准时起飞。

  但愿明天能赶得上董事会的召开。命运真是爱开玩笑,他急着想逃离,却偏要让他停留。停留又如何呢?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雪一大块一大块地从空中砸下来,苍白了整个天地,掩埋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