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浓重,风霜凝露。
齐苒苒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府,步伐迈的极快,一张脸绷得死紧,司徒云绯快步跟着,好几次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湛的那句话,当真是触到了齐苒苒最抵触的那根神经。
前脚刚进郡主府,宫中便有人来请,说武贵妃请四位郡主明日宫中夂莨殿小叙,齐苒苒面无表情应下,差人送宫人离府后,穿着一身寝衣站在寝殿外头,良久都没说话。
司徒云绯忍不住劝:“郡主,夜里风大,这样对身子不好,还是进……”
话没说完,齐苒苒含怒摔了一旁花台上的青枝绕颈瓶,闻得那声碎响,四下随侍慌忙跪了一地。
“郡主……”司徒云绯连忙上前,齐苒苒阴着脸转身便进了寝殿,快步掀开纱帐,躺去了榻上,半点声音也不发。
云绯候在纱帐外默了半晌,正准备转去外间守着,却忽然听里头齐苒苒喊她:“云绯。”
“郡主。”司徒云绯回身应了一声。
“你进来。”
云绯揭帐进去,齐苒苒却又不说话,云绯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道:“郡主,没道理三位郡主做出那样的事,你却还要让着她们的,以云绯来看,郡主不必难过,毕竟……”
声音低了低,没敢将后头的说出来。
齐苒苒笑了一声:“毕竟都十年了,还有什么不能习惯的。”
司徒云绯没说话。
自齐苒苒八岁起,那三位与她有着血脉至亲的姐妹便开始处处与她为难,初时齐苒苒都不吭声,顾念着姐妹情谊,可如今已至不死不休,又还如何继续隐忍?
云绯只能沉默,良久,听帷帐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我是心疼那个青枝绕颈瓶。”
云绯轻笑:“等王爷从边关回来,定会给郡主带个更好的。”
齐苒苒轻道:“真是这样才好。”
隔了一会儿,声音又更轻的传了出来:“她们非要咬着我不放,也别怪我不念什么旧情……”
云绯没再吭声,轻轻退了出去。
外头风声正重,萧湛站在别馆主院的长廊下,听小六子道:“伺候郡主的婢女被打晕了,衣服也被扒走,想必梓涵郡主是这样混出别馆,与接应人碰头的。”
“她之前是让别馆婢女替她送的消息?”
“是。”小六子道:“这梓涵郡主也真是大胆,敢冒险将身家压在别馆的婢女身上,平常人怕是根本不敢,也不会做,毕竟这婢女一旦将事情抖出来,她再想逃出别馆的机会,可就几乎没有了。”
萧湛笑的薄凉:“可她成功了不是么?真是让我意外。”
小六子面上有丝忧色:“主子,梓涵郡主毕竟不是普通人家,如今主子与她订亲,其他四位皇子为皇权稳固,必定不会再相信主子仍然置身事外,奴才担心……”
“不能急流勇退,那便只能急流勇进了。”萧湛淡道:“梓涵郡主是个看得透事情的人,各取所需,这四个字,她倒是正说到了点儿上。”
“可据奴才所知,梓涵郡主素受其他三位郡主排挤,奴才担心梓涵郡主根本不堪重用,无法令主子起势,甚至,还会拖累主子……”
萧湛眉头一拧,想了一瞬,“她是四位郡主中最受父皇疼爱的,据说齐王最宝贝的也是这个妹妹,有用无用,还且看一段时间,若当真无用,再舍也不迟。”
小六子幽幽叹了一声,轻声道:“主子快些休息吧,明早还要入宫呢。”
萧湛颔首,转身进了主屋,小六子跟着进去伺候,将要退出时,却听萧湛低低哼笑了一声:“齐苒苒。”
小六子莫名抖了抖,再听无声响后,才小心翼翼退了出去,梓涵郡主乱葬岗的那一遭,可是实实在在的将主子给耍了一通,他怎么忘了,自家主子,是记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