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门口,天色已不早,不过如今是初秋。南市又远离低纬度,因此,即使七八点钟的样子,天也只是蒙蒙擦黑,好似铺了厚厚的一层黑布。
年轻的保全启了交通围栏,探头出来,“陈小姐,你回来的可晚,你男朋友下午就来了。”
“我没有”我没有男朋友,她差点脱口而出。然而能让保全见过且有足够的信任放行的,也就只有顾居安一人。
思微惊异,顾居安?他怎么会来?她以为上回一别后两人大约就此毫无瓜葛,而以顾居安的骄傲的性子,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她心绪不稳,来不及思考良多,和保全道了谢,径直驱使进入倒车入库。等她出来,一眼看见顾居安的车停在车道边的外来停车位处,只是人并不在车上。她在车边停了很久这才往自己家走去。楼道昏暗,天花板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物业也没有及时修调。思微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好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顾居安以一种极其不舒适的姿势依靠在门边,他回头的时候正好撞在那束灯光上,许久不见光,咋一见了顿时就感到眼睛刺痛。他下意识的用手掌遮住了眼睛,“把灯关了。”他嗓音黯哑的不成样子,仿若嗓子遭受了巨大的灾难。
思微手忙脚乱的按上手机屏幕,然而太过于慌乱了,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全身战栗无法做出更多的动作。手机从掌间滑落,砸在过道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碍事的亮光终于消失。然而随之消散的,更是思微一颗急急往下坠的心。
在车边停留驻足的那段时间,她想过无数种再一次见顾居安的姿态,也许一如从前般温和,亦或继续张牙舞爪把对方当仇人,亦或其他
然而每一种设想里,顾居安的姿态都理所应当的以高姿态出现,无论如何,他高傲的头颅永远不会低下来。
可是如今她看见了什么,顾居安疲惫的倦容,通红的双眼,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也许是酒精作祟,才让她见着现在狼狈的顾居安。然而空气中一丝酒精的气息也没有,甚至空气分子里也无渲染着的烟雾缭绕。
事实证明,顾居安此时此刻,也或几个小时之前就停留在这里等着她。他终于打算对她开诚布公,袒露一直以来的最终目的。楼道里寂静无声,沉默良久他终于发声。
“八年前你为什么不要我?”他的声音凄凉无比,声线再也不如他在台上那般肆意出彩。他问的那么悲哀,就一句生生的逼出了她的眼泪。她心慌意乱胡乱伸手揩干,可是这一刻揩去,下一刻又继续滴落。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流水般不停息。所幸是在黑暗中,他不能看见她的丢脸。
如果两人间有一人最终选择脆弱,她则必须坚持冷静。即便其实她早已顾不得那么分明。
“思微”她的名字从他舌尖婉转吐出,极轻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原本的寂静。“我一直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离我而去,你也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我以为我不说,你也知道我爱你。你也从来不说,我也知道你爱我。然而当我独自一人留在那间空荡的屋子时,我才明白也许我一直都错了,并且错的离谱。但我并不甘心,你从来没有亲口说出我要的那三个字,你也从来没有告诉我我不愿听的那句话。所以我不要风度,见了你之后就不停的渴望更多,我跟自己说,就见一次,就看你一眼,就和你吃一顿饭,就送你上班一次,就接你回家一次。可那无异于饮鸩止渴。我清楚我不对劲,我们早就没有关系,我不应该纠缠你。然而我做不到所以”
黑夜中即使看不清彼此。然而对于曾经不分你我的他们来说,此刻无疑于带给他们更清晰的感官接触。他下定决心一般站立起来,郑重其事,“思微,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告诉我,你已经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