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住着七户人家,村口有个简易的木匾,写着大大的赤红色的“临水村”。村里总人数28人。其中有5个孩子跟慕容星及慕容莲心年龄差不多,3个男孩,2个女孩。
3个男孩分别是欧阳大叔家的欧阳凌,年纪最大,14岁,长得极其对得住欧阳大叔家的米粮,粗犷而豪放,嗓门极大。慕容莲心曾嘀咕欧阳大叔家的房顶是不是都经过加固的,否则难保有一天把房顶给掀了。
李大娘家的陈情,10岁,长得就有点小心了,矮矮瘦瘦的,说话轻轻柔柔,脸白白嫩嫩的,睫毛那个浓密细长,一度让慕容莲心嫉妒无比,不禁感叹“凭什么让一个小弟弟睫毛长得那么长!”。
另一个男孩是王大叔家的王良,13岁,是村里最帅的小子,细黑的眉毛,好看的双眼皮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明亮,唇薄齿白,颧骨微突,这孩子遗传了他娘的娇好面容。莲心见过他母亲几次,她母亲姓白,柳眉弯眼,明眸皓齿,她颇喜欢弹琴,她那风姿非是言辞可以形容。只要看过一眼,满心、满眼全遗留她的影子,感觉周围的空气、气流完全决定于她的动与静,就算淡淡的病容也丝毫不减其气貌。感觉如此一个佳人,不应该是一个渔家主妇,莲心曾经与其说过几句话,那流露出来的才情让她崇拜不已。王大叔外表看起来是一个及其平凡之人,可是当你看见他们夫妇四眼相望会心一笑的场景时,并不会觉得他们不相配。慕容莲心欣赏王良,一方面确实长得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另一方面,王良十分孝顺,她常看见他背着生病的母亲在门前晒太阳,陪她说话,给她揉腿,黄昏时,有时还会见到他跪在木板上,给母亲洗发的美丽场景;孝顺的人一般都是极其善良之人,善良之心,人均向之。所以莲心经常看着王良出神,幻想他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常常把王良看得面红耳赤才罢休。
2个女孩子,一个是欧阳凌的妹妹欧阳兰,12岁,不能不说遗传的强大,整一个女版欧阳凌。一个是王良的妹妹王灵儿,9岁,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孩。想想也是,一个国色天香的母亲,一个“秀色可餐”的哥哥,她长得再意外也差不了哪去。只是眉眼间似乎少了些许柔和,没有她母亲那样让人印象深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七户人家依水而建,自然是靠捕鱼为生。捕了鱼,跨过一座山,就能到最近的市集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那个市集是立宇国和轩辕国进行商品贸易的地方,地方虽小,却热闹非凡,六脏俱全。
每次都是姥姥去市集,以前偶尔会带慕容星去,但自从莲心成为这个家的一员之后,慕容星就被留下来并赋予照看妹妹的光荣任务。连心每次嚷着要跟着去,慕容星就会取笑她,说她腿太短走不动,还没走上山顶这一天就过去了。他说的倒是事实,慕容莲心每次都憋的满脸通红。
莲心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慕容姥姥和星哥哥无条件收留了她,她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那个时候还没有闹铃,但是村里的家鸡们倒是厉害得很,快要天亮时便叫得欢快。莲心便把鸡鸣当做闹铃,老早便起来给他们做早饭,做早饭之余,还在门前跑跑步,锻炼锻炼柔弱的小身板。在第一、第二天,睡眼惺忪的慕容星看到莲心在笑嘻嘻地给姥姥盛粥时,眼睛瞪鸡蛋那样大,当从姥姥那得知早饭还是莲心做的时,嘴巴也合不上了。不过第三天,莲心醒来时便发现慕容星顶着两个黑眼眶,在门口前的空地上打坐,不时地“啪”打蚊子,莲心强忍着不笑,差点忍出内伤。从此,莲心便承包了一家三口的一日三餐。其实慕容星也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他有一道招牌菜——花葱蒸鱼,可以让慕容莲心睡梦都流口水,这让慕容星很是嘚瑟。只是他很会偷懒,一般是姥姥不在家,万般无奈才会自己做饭吃。但现在慕容莲心来了,做饭似乎变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莲心做饭时,他便也会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就算莲心做得不太符合他的口味,他也能吃得很开心。
姥姥去市集后,慕容星那小子就会唾沫横飞地描述市集上的各种热闹,让莲心每次听完都心情澎湃,很是想去逛逛,偶尔瞧见慕容星偷笑,有时会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市集见闻吹完了,慕容小子就会带着莲心到别家去串门,炫耀说自己有了个妹妹。一开始的时候慕容莲心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毕竟自己本与他们是陌生人,却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完全当做家人,将自己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和离开亲人的空虚降到最低。可是倘若他每天都这么干,那情景可就不一样了。村里面的人一见到他拉着莲心出现,就开始躲避他,“得了得了,知道你有个好妹子了!”,然后就把门关了起来。罪魁祸首却不知南北,扯着妹妹往另一家去。终于,慕容莲心再也受不了了,用力把手挣脱了出来,手腕上,红痕似血。“你再这样,我就……我就……再也不当你妹妹了!有你这样的吗,不要告诉别人我认识你!”慕容莲吼道。自此,慕容星只好讪讪收手。
不过在慕容星的“努力”下,慕容莲逐渐融进这个淳朴的村庄里。也对村里的几个小孩逐渐有了一些了解。欧阳凌一看到王灵儿就会脸红,而陈情似乎看到每一个女孩都会脸红,欧阳兰在王良面前总是有点局促,而王灵儿每次看见慕容星总喜欢露出灿烂美丽的笑容。幼时情感,两小无猜,这是他们情感最纯洁的时候。
在这个淳朴的村庄里,慕容莲心度过了一段纯净欢乐的时光。只是在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怀念以前的亲人。
夜幕,浓浓地洒满整片大地,包括那间静立在水边的小木屋。空气中浮现着一种淡蓝淡蓝光线,让一切恍如梦幻。木屋旁边,斜立着一把竹梯子,木屋顶上,翻飞着一块淡蓝的裙角。一个小小的人儿,仰面躺着。皓亮的双眸,直直盯着天际。那小人便是莲心。她喜欢天上点点繁星。还记得小时候,夏天天气太热,姥姥家没有风扇,于是姥姥就拉着她,带上竹席,幕天而眠。入睡前,姥姥就会跟她说一些关于星星的故事,往往在故事的最后,喃喃说上一句“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守望着世间他(她)牵挂着的人,倘若某天,我离开了小莲儿,我也会变成一颗星星,永远守护着你!”。那时,姥姥就在自己的身侧,而天上的星星遥远而繁杂,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去,莲心只是呵呵傻笑入眠。当姥姥生病离世后,出殡的当天,细雨纷纷,不见一颗繁星,莲心才意识到:一个深爱自己的人真的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了,再也无法在你需要她的时候去找她,想她的时候打电话给她。心里似乎被撕裂了一块,疼痛彻骨。但是那天,她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有些人在旁边嘀咕:“那女孩就是她姥姥带大的,姥姥死了,她居然一滴眼泪都不掉,真是没心没肺。”她轻轻抚摸自己的眼角,手掌轻抚心前,不禁苦笑:确实是没心没肺呢!后来她在城市里生活,夜灯太亮,未曾见繁星踪影。现在,她又可以看星星了,可是身边的人早已不在,天上的星星,哪颗才是姥姥呢?现在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姥姥还能找到她么?莲心伸手随意摸摸身侧,触手的却是软软的、暖暖的、肉肉的东西。她心里大惧,倐一下坐了起来,转头一看,原来摸到某个人的肥脸。
身边,慕容星那家伙似笑非笑地看着莲儿,一副奸计得逞的傻样。
“小子!上来不出点声音,想吓死我啊!”
“嘿,丫头,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入迷,还怪我。”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莲心斜眼看了一下身边的人,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家伙把脸洗干净后,像变戏法似的,眉毛、鼻子突然就不像葫芦娃、三毛了,反而有一种逼人的英气。现的朦胧的月光下,其神貌帅气得让人无法直视。
“小子,这个地方是我的,你下去!”莲心显然是忘记自己才刚住进这个家几天而已。
“笑话,你还没来以前,我可也是天天晚上上来看星星的噢,比你早十二年啊,十二年!”嚣张的家伙开始把右腿搭在左腿上,“晃荡晃荡”地摇起来。
“你撒谎!”
“谁撒谎!”
“你才多大,连十二岁都是虚的。还十二年?你难道刚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就会爬梯子啦,眼睛还睁不开就会欣赏星星啦;再说了,一年四季,哪会天天晚上有星星,难不成下雨天你也爬上来瞧星星!”
“呃……”终于把那家伙给噎住了,“你强词夺理。”
“我喜欢!”莲心看着对方憋住的样子,顿感遍体轻松愉快,裙摆一撂,再次仰面躺下。
“还有,小子,我有名字,你不要叫我丫头。”
“好啊,丫头,你先叫我一声哥哥。”
好小子,才十二岁的小屁孩,她的真身已经二十几岁了,居然想让她叫他哥?在前世莲心就有一个习惯,对于与自己比较亲近的同辈人,一向直叫名字,无论他年纪是不是比自己大。
可是慕容莲心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又再静静地看着夜空。柔柔的星光洒在屋顶上两人安静的脸庞上,似乎要将世间一切美好定格于一瞬。
“你在想谁?”男孩的声打破片刻安静。
“……”
“是你姥姥吗?”慕容星似乎习惯了莲心偶尔的沉默。
“恩。”莲心轻轻应着。
“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可是她现在不在了。”
慕容星轻轻地握了握莲心的手:“现在你不是又有一个姥姥了么,而且还掉下了一个哥哥,我们一定会对你好好的,所以,你不要伤心。”
莲心轻轻回握了一下:“恩。”
“你说你平时也常常看星星,那你平常在想谁?”
“……我在想我的父亲。我从未见过他。母亲在我一出生就死了,我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
“没问过姥姥吗?”
“姥姥说他死了。”
慕容莲心回握慕容星的手不禁紧了紧。
“但我不信,因为我每次问完,姥姥似乎都很生气,叫我再也不许提起他。姥姥是不会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生气的。所以,等我长大了,我要自己去寻找答案……”小小的人儿现在眼里是满满的决意,小小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小手轻轻握起了拳。
慕容莲心很想说几句宽慰的话,但是,她天生不擅长于此。前世的自己,很少与人谈心,总是关起门来自己舔舐伤口,也很少去关心别人的喜怒哀乐。所以她独立,以至孤独。
慕容星转头,发现身边的小人已经闭上双眼,似乎已经入睡。可是星光下那轻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慕容星轻轻抓住几根睫毛一拉。
“啊!小子,本来我的睫毛就少,再拔就全没了!”
“谁叫你装睡!”
“谁装睡啦,我有告诉你我睡了么,我只是闭目养神,闭目养神懂么。人家不是在好好听你说话嘛!呐,我不奉陪了,真睡觉去了,你自己就在这看吧,最好看到天亮,看到天荒地老,没人管你!”说完就顺着竹梯而下,往房里走去。
慕容星一愣,自己一句都没来得及说,身边的那抹蓝色已经不见了,刚才的一切恍如梦境一场。然后“哧”咧嘴一笑,不过笑容很快便消失了。莲儿每次看到姥姥时,眼里都闪动了泪光,仿佛在透过姥姥看着另外一个人。她说他的姥姥很像她的姥姥。虽然她喜欢嬉笑怒骂,为何她的眼里总会有一种淡淡的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忧伤呢?难道只是因为她姥姥不在了吗?他很想爱护她,想把她眼睛里那抹伤痛去除,这种愿想强烈得近乎偏执。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已经知道了她的一些喜好:她喜欢晚上看星星,喜欢莲花,喜欢竹子……
那边黑黑的屋里,一个瘦小的身子靠着门,静静地站着。这个房间原来是慕容星的,自从莲心来了之后,慕容星就很积极地把房间腾了出来,在这个房间旁边用竹子再搭了一个简易房,住了进去。自己刚才其实是落荒而逃啊。宽慰的话自己不会说,只能以后对他好一些,以后他真要找父亲,自己一定会鼎力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