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没有骗我,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臂膀,有力而灼热,莲心似乎感觉到他的颤抖,后背觉得烧着一般,脖子间,一滴清凉的液体滑落,痒痒的。莲心心里闷得慌,双手轻推面前的胸膛,可是终是徒劳。
不知经过多少个世纪,宇文杰的双手终于有点松动,但仍然抓着莲心的肩膀,紧得发疼。
“幸好,你的脸……”宇文杰用指背轻轻划过莲心的脸颊,“当时肯定很疼吧……我们的孩子……”宇文杰终于想起了这件事情,眼里,揣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自从莲心在花然楼看见宇文杰,她就在想,如果相遇,该如何跟他说兜兜的事情。昔日,戚英宁那狰狞的面容仍然历历在目。
莲心扪心自问,对于宇文杰,现在已经没有恨,没有讨厌,可是,也没有爱,至少,没有足够爱。她被他抱着的时候,并没有恋人长时间未见再次遇见时的哪种激动和欣喜,相反,却感到了一种负担。
他的爱太霸道、太固执,如果他知道兜兜的存在,绝对不会有松手的可能。
看着莲心的沉默和犹豫,宇文杰眼中的期待逐渐被失望湮灭。
宇文杰再次把莲心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莲心的后背,言语轻柔却似安慰:“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莲心一震,身体顿时僵直。他误会了。可是他的话让一些不愉快的记忆涌进脑海,莲心右手用力一推,左手一掌击打在宇文杰的胸口上。幸好,怀容教功夫的时候,没偷懒。
宇文杰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了几步,一脚抵在檐脚上,不解而意外地看着莲心。快两年不见,心心念念的人,不知何时,早已蜕变。
“跟我回去。”莲心眼里的冷漠,让宇文杰忽然慌了起来。
莲心转头,往刚才宇文星所在的方向望了望,只是那个已经把她忘了的人,早已消失在人群里。
“跟我回去。红苕、绿瑶她们都还在别院等你回去。”
莲心回头,安静地看着宇文杰。
“你放了我吧。”再次相遇,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休想!”宇文杰的眼,却突然红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莲心。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么,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么?戚英宁虽然伤害了我和孩子,我是有一点我是感谢她的,如果没有她,或许我一辈子都只能活在你的视野里了。你就当做我死了吧。”
“不可能!”宇文杰突然伸出手,往莲心那边飞去。
以前从看不清宇文杰是怎么移动的,现在却是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论力气、论道行,莲心无法跟宇文杰相提并论,只是论速度,或许两人可能不分上下。
莲心危危侧身避过,往怀庄的方向飞去。
怀庄周围,怀容布了阵法,宇文杰硬闯的话,是进不去的。
森林里白雾弥漫,莲心转眼间便消失在宇文杰的眼前。
宇文杰甚是恼怒,反手一劈,把周围几棵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树木给劈了。但是,他要找的人早已失去了踪迹。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他掌控的女人了。
虽然出庄,有会再遇上宇文杰的危险,但是后来莲心她依然跑出庄几次。
一次,是到花然楼,把先前她们欠下的钱给取了,花娘秀倒是出奇的爽快。只是当初那个求着莲心把她带走的小姑娘不在花然楼了,据花娘秀说,是被宇文公子给领走了。
好几次,却是夜探宇文府,偷偷跑去看宇文星了。莲心知道宇文东临把他收为义子。烛光下,宇文星的脸庞忽明忽暗,莲心恍惚间想起了以前在临水村,两人一起围着一根蜡烛,说各种童话故事的场景。那时他的脸,也是这样,忽明忽暗的。只是,当初,他的脸上,常常挂着单纯的笑容,现在他的脸却如刀刻一般,虽然精致,却缺少快乐的人才有的那种温柔。
一次,莲心还特意假装跟宇文星在长街上偶遇,可是,他迎面走过,依然没有认出她来。
莲心后来释然,认不出来没关系,只要他平安,一切都好。
这几次,不是没有被宇文杰发现的。自从上次在森林里眼睁睁看着莲心消失,宇文杰懊恼不已,在森林附近安插了很多眼线。每次莲心一出庄,消息便被传到宇文杰那里了。只是,猫抓老鼠的把戏,莲心作为“老鼠”,却从未输过。再后来,宇文杰也不明着追她了,每次,都是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
对于宇文星,为何认不出莲心,他也甚是好奇。后来一打听,知道他在上战场前训练的那段时间,摔破了头颅,差点丢了性命。想来宇文星忘掉了莲心,跟这有莫大的关系。本来宇文杰想跟莲心说这件事情,可是莲心每次一看见他,就跑得无影无踪,也就作罢。
一晃,却是五年过去了……谁守护者谁,没人知道。
一天,怀庄附近,出现了一群骑着马匹的人。打头的,是一个身穿绣着一些珍禽异兽黑袍的男子,他坐在一匹纯黑的高大马匹上。
森林里的路,似乎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
“主子,由我们来开路吧。”另外两个人拍马向前。
“不用。”
突然,男子□□的黑马大嘶一声,前蹄扬起,停住了继续向前的脚步。
众人不解地朝前一看,吓得差点丢了魂。
一条青绿的大蛇盘曲在小路的中间,一片一片的麟角,在透过树木投射下来的日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高高扬起了头颅,两颗乌漆漆的眼睛瞪着这群陌生人,朝着他们吐着恐怖的花信子。
“主子,小心!”后面的人慌张地抽出手里的佩剑,拍马来到黑袍男子面前,把黑袍男子紧紧围住。
其中一个人,从后背的箭筒里拿出弓箭。啐了毒的箭头,闪着蓝光,正对着那条大蛇。
“倐”的一声,箭离开拉满的弓,迫不及待地朝大蛇飞了过去。
突然,眼前一道小小的白影从众人面前掠过。
等那群人反应过来时,却发现不知何时,一个身穿白色洁净衣服的小孩侧身站在那条绿色的大蛇面前,那小孩的手里,却抓着刚刚飞出去的毒箭。那毒箭的箭头,离那条绿蛇的脑袋不足半寸。
“大肥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虽说平常我教你不要残害无辜,可也不能随随便便被别人欺负啊!这让正哥哥知道了,还不笑话我。还有,早就叫你减肥了,你偏是不听。以后再遇到危险,你这么大的身板,怎么逃?再有啊,如果你有什么好歹,叫我怎么对得起你娘!?”小孩一手拿着箭头,一手叉着腰,有点很铁不成钢地看着那条巨大的绿蛇。稚嫩却装老成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森林里,清脆而好听。
那条巨大的绿蛇,似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低下本来高扬的头颅,讨好般地在小男孩脸边蹭了蹭。小男孩这才卸下刚才还恼怒的脸,拍了拍绿蛇的头颅,欢快地笑了起来。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是什么人!?”刚才射出毒箭的那个人有点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小身板。
小孩似乎这才想起了这群不速之客。扭头,有点奇怪地打量着眼前这群骑在高马上的人。
这群人,也同样在打量着面前的小孩。小孩长得十分俊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宛如降临尘间的天使,纯净而明亮。
小孩皱了皱眉。他长这么大,可从没接触过什么外人。不过好奇归好奇,这群人端坐在马匹上往下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心里很是不爽,还有刚才,他们差点要了大肥绿的性命。
小孩眼中的纯净忽然消失不见,转手一翻,他手中的毒箭便朝着那个射箭的人飞去,那毒箭的速度,比刚才满弓射出去得还要快。
那个射箭的人,惊讶地忘了躲避,瞪大了的眼睛,似乎看见了死亡。
可是,突然一道银白的亮光闪过,响起“叮”的一声,本来直走的毒箭改变了方向,却射进了那个射箭之人□□之马的眼睛里。
受伤的马痛苦地大嘶一声,兽性大发,把背上的人抛落在地上,扬蹄朝侧方奔去,可是没走几步,便吐着白沫,倒地不起,马匹的呜咽声,渐渐消失不见。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众人更加不安地把黑袍的男子护得更加严密。
可是那个黑袍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任何的恐惧或者慌张,他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小男孩,嘴角,却是露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小孩看见忽然改变了方向的箭头,忽然有点担忧看了看周围,小手抓了抓洁白的衣袍,小小的鼻子,用力四处嗅了嗅。
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糟了!祸闯大了。
小孩的视线忽然定在一个地方。众人也往小孩紧盯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穿浅黄衣裙的女子从几棵树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条面纱,那双眼睛跟刚才那小孩的眼睛很像,她的两个衣袖高挽着,露出两条嫩白的手臂,手里,端着一个装着刚刚洗好的衣服的木盆。
女子有点瞠怒地盯着那个小孩。
小孩赶紧低了头,小碎步走了过去,踮脚抱着女子的一个胳膊。
“娘,你怎么来了?”
“我如果不来,你今天就要伤害一条人命了。”
“娘,我没有。那箭上的毒,我认得,如果是普通动物中了这毒,可能会立刻毙命,可是如果是人中了这毒,三天后才会毒发身亡。这个毒我能解。所以,刚才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而已。”
“真的?”女子细细打量了小孩,感觉他并没有撒谎。
“我发誓!如果我说谎,你就罚我和阿绿不能吃晚饭。”小男孩轻轻摇了摇女子的胳膊。
“那你为什么要伤他?”
“娘,你不知道。他们是坏蛋,刚才他们想用毒箭射阿绿。方才我只要迟那么一丁点,阿绿就要去见它娘了。”小孩的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盛满了一眼泡的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女子。
黑袍男子下了马,来到女子和小孩他们面前,向女子做了个揖。
女子抬头看了看眼前之人,眼底,涌起一阵疑惑。
“方才确实是我的属下鲁莽,差点误伤了这位小公子的朋友。我们有错在先,不怪他。”
小孩没想到对方会为自己说话,有点傲娇地一扭头,“哼”了一声。
黑袍男子噗呲一笑。
女子一直静静看着面前的男子。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你们能随便乱闯的地方,你们走吧。兜兜,我们回去。”女子转身,牵着小孩就要离开。
“且慢!姑娘,我们此行是为了找一个叫怀容的人,不知姑娘可否知道这个人?”
女子停下离开的脚步。扭头。
“你为何要见他?”
黑袍男子似忽然看见了希望。
“在下轩辕嘉文,久慕怀容先生才学,特来请教一二。”
女子身子一抖。小孩有点疑惑地看了看那个女子。
难怪,刚才感觉那个人那么熟悉。
“他不在这里。”女子牵着那个小孩,头也不回,消失在刚才的灌木丛里。一同离开的,还有刚才吓得他们够呛的大绿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