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缩手,铜钱一下全掉在地上。
欣儿见她懦懦的身躯抖得厉害,忽地一下跑出去了。
小南看她消失在屋外,对着欣儿说,“小姐,这位小妹妹可真有意思。”
欣儿把地上的板子拾起,心里对她有了一丝好奇,她觉得这位小女孩的身上,一定有故事。
此时帘子外面又出现了一个影子,一句男声响起,“小姐方便帮我揭开么,我手里有锅,所以还得麻烦二位。”
小南听见是小二的嗓音,想必是香喷喷的美味端上来了,赶紧把门帘解下,好让他进来。
小二把一口浅浅底部的铁盆搁在火炉上,很是抱歉,“让姑娘们等了半宿,真是过意不去。”
欣儿冲他笑,把刚刚从荷包里的三文钱给了他,他忙着推脱不要。
欣儿硬是塞进他的手上,“这位是小南,我的堂妹,我两是外地仰慕来的,所以不懂这里的规矩,不过在我的家乡,凡是遇到热情周到的,我们都有打赏,所以你还是不要客气了。”
小二有些感动,说了些感谢的话,就走了。
欣儿见他年龄也才十七八岁,正值读书奋发时期,想必和刚才的那位小妹妹一样,也是一位可怜人。
小南见她又在发呆,想着公主最近老爱这样,是不是受到刺激所以傻了。
可眼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不断替她夹菜,嘴巴叽里呱啦地说,“快吃快吃吧,等下还要去找翌晨哥哥,你不是说迟到不好嘛。”
可欣儿没胃口,对她说你先吃,我出去有事,一会儿就回来。
小南塞了一大口菜,含糊不清地说,“小姐早点回来啊,我帮你留一点。”
出了小屋,欣儿逮住一名刚刚忙完的男子,问他知不知道老板在哪儿。
男子告诉她可能在后院里弄花,自己可以带她去。
欣儿浅笑,“有劳小哥了。”
过了大厅,原本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打闹渐渐甩在身后,又拐进了一条曲折的走廊,眼前是一道木门。
男子敲了一下,叫声老板,有位姑娘想见你。
等了一会,大门既没有打开,里面也没有人回应,欣儿想,这位店主是不是出去了。
男子又喊了一声,“老板,有位姑娘想见你,你现在方便嘛?”
终于,门打开,欣儿见是刚刚的那名小女孩。
她看了欣儿一眼,怯怯的样子很是惹人疼爱,欣儿笑着看她,她突然撒开腿,一下子跑开了。
男子让欣儿进去,说自己有事要去厨房,怕给客人的菜上晚了,说完也走了。
门前只剩下欣儿,她怔怔地愣在原地,神情紧张又谨慎,她能感觉到这里,有一丝丝的仙气。
不过很微很弱,若不是自己做事素来小心仔细,怕也是很难察觉到。
当下嘴边一声冷笑,堂堂大唐国都长安城,果真人杰地灵,就连天上的神仙,也想着凡间的好事。可惜不知道是哪一位?
里面有句苍老的声音,“谁要见老夫,请进来一现。”
欣儿深吸了一口气,大方迈步,刚刚一踏入后院,只感到一阵百杂花味清香扑鼻,让人站立不稳,想要眩晕。
心里大惊,果然不是凡人之地,刚想着要不要离开,只听见身后的木门“咯吱”一声,便是重重地关上了,没法,只得前往。
眼前是一条幽静的小道,这座庭院不算很大,可是世上罕见的珍惜草木样样俱全。
路的尽头是一座大水池,一位老人坐在岸边摆弄花盆里的流潋紫,头也不抬。
欣儿见百花开得繁琐,五彩斑斓惹人疼爱,接着又是一阵头晕。心里大骇,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花粉的麻醉功效可不容小嘘。
老人起身,招呼身旁的小女孩把花搬下去,转身看向欣儿。
透过眯起的双眼,他见到她一身的仙气飘渺,却面容陌生,不像是天庭的人。
欣儿只见他脸善慈眉,嘴角微笑,捋着胡须望向她。
她见他只不过是一名凡人,即使开了法眼也不见他灵气防身,心里很奇怪,他到底是什么人。
能收到像流潋紫这般仙物,他一定不简单,可自己偏偏看不出什么倪端。
老人招呼欣儿进里屋坐坐,尝尝这里三梅兰冲泡的花茶。
欣儿也不拒绝,俯身行礼,算是答应了。
老人把她引进林园的更深处,此时两旁没有了高树,倒是遍地一朵朵奇怪的小花,欣儿不识,叫不出名字。
它们见有生人来访,纷纷把花瓣对准欣儿,像在防备着她。
过了群花,老人哑然停下,欣儿细细打量,见是一座清雅淡然的小亭子,四根粗大的圆柱刷着金漆,一对龙凤雕像栩栩如生,顶屋是檀木香装饰的,轻轻一嗅,还能问道丝丝飘渺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就连亭楼的牌匾也颇有书气,口里默念,“昕草香?”
想着一路前来不是花花草草,就是琳琳高木,取这样的名字当真配的起。
不一会儿,有名女子端上一个小壶,扭头挽着老人的胳膊,撒起娇来,“爹爹,刚刚听小容妹妹说有位姐姐来访,所以就自己做了主张,这不,茶水还是热乎着的。”
又拧头看了欣儿,只见她脸上有块红斑,着实吓人,不过另一半张脸倒是轻水芙蓉,很是好看。
欣儿冲她笑,暖如春风,女子回神,扶着老人进亭歇坐,又出来拉起欣儿的手,歉笑,“这位姐姐也坐吧。”
欣儿见她年纪也是十五六岁的光景,两只眼睛大大的,衬托一张圆圆的鸭蛋脸,别有一番情趣。尤其是她这身素素白衣,更是让人有种错觉,误以为她是天上的仙女。
老人还在笑,招呼她,“姑娘请坐,看看老夫这里的三梅茶,与你的家乡相比,究竟咋样?”
欣儿冲老人行礼,又朝着女子点头。
女子从亭边的花丛里,摘下两朵开得正璨的骨蕾,放在桌上,然后往里面倒茶。
欣儿看得惊呆,这样品尝可还是头一回。
热水浇进花里,香味四溢,让人不忍心中一甜,竟是有些醉倒。
老人冲女子摆手,“香湘,去厨房讨两盘糕点,让姑娘也垫垫肚子。”
香湘把茶水递给老人,笑得璀璨,“怕是爹爹饿了吧,竟是拿这位姐姐做借口。”说完又把花杯放在欣儿的手里,“姐姐慢用,都是一些粗茶,还望姐姐不曾嫌弃。”
欣儿受宠若惊,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情的姑娘,待人处事更是像是亲姐妹一般,让人不免心头一热。
她赶紧道谢,“香湘妹妹客气了,这味道可香着呢,想着也是上好的极品。”
香湘低头轻笑,“那姐姐和爹爹闲谈,我就不打扰了,一会再来。”随即又是一声“扑哧”,跑开了。
老人端起花底,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欣儿忙回礼,两人不约而同地抿了一口。
还别说,这茶味儿可真特别,不仅清润顺口,还伴着浅浅的花香,仿佛带人进入了仙境。
正暗自陶醉,忍不住又喝了两口。
老人见她沉浸在花茶中,饮茶的礼数与大唐国人不符,率先开口,“姑娘是那里人?不像是大唐来的。”
欣儿仿佛像被人狠狠地击了一下,回神后不仅自责,这么好好的会失了态。
这壶茶里,竟是比烈酒还要让人心醉。
不仅哑然轻笑,“老伯眼里甚好,我和小南来自苗疆东圣帝国,此时是因为……”忙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嘴,怎么会是这样?
老人捋着胡须,仍是笑吟吟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虽然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愿透露更多的细节,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我是公主顾欣儿,前堂吃饭的是我的贴身侍女小南,我父亲顾廖冉被奸人所俘,东圣国保护屏障被破,外邪入侵,岌岌可危。”
天啊,这是怎么了?欣儿死命地咬紧牙关,可还是一句接一句地说了出来。
老人仍然不语,笑着听她说。
“现在张长老发动兵变,当了国君,朝廷顿时成了一盘散沙,人心涣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很着急,手里又没有军权,无法杀进皇宫。”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直到对面的人儿满意,才停下来。
欣儿心里又惊又怕,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对她施法的,她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
眼神迷漫又慌乱,直到想起刚刚饮用的茶水。
莫非,他在里面动过手脚?
老人哈哈大笑,“公主不必害怕,小的不是坏人,而且也没有想要加害你的意思,水里没问题,只是这朵花杯,名为化思,能让人把心里的焦虑一吐为快,现在你是否感觉到舒服了些?”
的确,说出以后,人也轻松了许多,不过心里又泛起好奇,这座酒楼,眼前的老伯,明明都极为普通,可里面却暗藏洞天,实在让人不敢小视。
更何况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是敌是友都不清楚,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透漏了心里的秘密。还是让她暗地里捏了一把冷汗。
老人见她越来越深的眉头,他能感到她在防备着他,防备着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