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透过模糊的视线,我发现有一把青花瓷图案的雨伞正遮在我的上空,伞下站着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士,居然是我的大哥叶凌卓。
他弯腰朝我伸出手来,我木然地抓住他的手,被他提了起来。
“宁峰走了?”他把西服外套脱下来后,披在了我的肩上,“你们这是吵架了?先回我办公室吧,别冻感冒了。”
他很自然地环住了我的背。我垂眉敛目,沉默不语,就像一个木偶一般,机械地被他拥着,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他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后,快步跺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听筒,拨打了个号码:“喂,小宋啊,你马上去买一套女装,一双女鞋,一双女袜外加内衣内裤……你说什么?尺码?哦,就按照你的身材买就行。”
凌卓说完后,体贴地给我倒了杯热茶:“先喝点热乎的,驱一驱身上的寒气。”
我木讷地接过了茶杯,却挤不出一丝笑意:“谢谢哥。”
“宁峰这个家伙,有的时候就是容易意气用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帮你说他两句。”
我抿了口茶,冰凉的双唇渐渐有了些许的暖意,苦笑道:“不用了,我刚才已经劝服宁峰娶倩芸了,我和他以后不会再有半点瓜葛。”
凌卓温情脉脉地说:“真是委屈你了……”
我勉强扯了扯唇角,继续低头喝水,不再接他的话茬。
须臾之后,一位女秘书送来了几包衣服,凌卓示意她把衣服全部交给了我。
等秘书走后,我拘谨地起身,勉力一笑:“我去洗手间换一下衣服。”
凌卓指了指一个角落,淡然笑道:“那边有一个暗门,里面是一个更衣间,你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我心生踟蹰,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有些暧昧不清,现在又要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褪尽衣衫。我的脸上变得如云蒸雾蔚,燥热难耐,想来已是霞飞双颊,姹紫嫣红。
凌卓似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不决,体贴地笑道:“你放心,里面有门栓,我现在就转过身去,你换好了告诉我一声。”他说完后,便将转椅一拧,背过身去,面壁品茗。
我稍稍心安,走进更衣间后栓上了门。我站在门板后的穿衣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这才发现由于被磅礴大雨浇透,我的白色连衣裙早已变得半透明,颇有些衣不蔽体的感觉,里面内衣裤的颜色已是若隐若现。湿哒哒的布料紧紧包裹着我玲珑阴柔的身躯,将我原本就丰腴婀娜的身形勾勒得前凸后翘,诱惑无限。
想到刚才竟是以这样凹凸有致的身姿展现在凌卓的面前,我的脸就像秋天熟透的苹果,喘息不匀,芳心乱跳。
我缓缓地将身上的屏障一一除去,镜中的我曲线毕露,肌肤胜雪,如冰雕玉琢一般,在更衣间昏暗的吊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此时的我才愕然发现,原来更衣室的门并没有及地,仅仅能遮住我膝盖以上的部位。只要凌卓有心偷看,他就能轻易看到我那一双颀长如玉的小腿,我心里一惊,用最快的速度把新的衣服鞋袜穿戴整齐,才算松了一口气。
柔软舒适的印花雪纺,蓬松飘逸的双层裙摆。一字领的边缘是抽象的图腾印花,简约性感的无袖肩带,微微露出圆润光洁的香肩,修身的抽褶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无论前面、背面都有飘逸不规则的波浪荷叶边。
换上一袭波西米亚长裙的我散发着轻盈灵动的异域风情。仿佛幻化的蝴蝶翩翩起舞,亦如初秋的海棠迎风怒放。
潇洒飘逸的长裙让我原本郁闷压抑的心情稍稍得到了舒缓,我拘谨不安地打开了更衣室的门,发现凌卓依旧面壁而坐,脖颈笔直,双肩端正。
我的心中一暖,大哥真是一位正人君子,气态韵度异于常人,出类拔萃。
我轻声呼唤:“哥,我换好了。”
凌卓低声应了一句,座椅一转,悠然回身。在与我四目相接的瞬间,他的双眼陡然一亮,“惊艳”二字溢于言表,不言自明。
他的喉结动了动,抽离了定格在我身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后,笑着说:“没想到妹妹你竟是如此的天姿国色,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说的就是你这样明媚动人的绝色美女,我都有点后悔收你做我干妹妹了。”
我的心中咯噔了一下,只好装傻充愣:“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能够有幸做你这样一位商界翘楚,人中之龙的干妹妹。我已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确实是有点高攀了。刚才雨停了,你公事繁忙,日理万机,我就不打扰了。”
我担心他再说出什么让我脸红心跳的话来,说完后,便起身告辞了。
我在浑浑噩噩中回到了自己的公司,面对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连忙抖擞精神,开始处理公司里的事务。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让自己忙得如飞旋的陀螺,以便忘记那一段情伤。直到陈雪萍向我递交了一份合同,我原本波澜不兴的心湖再次变得波涛汹涌,起伏不定。
这份合同的内容居然是委托我旗下的“绫罗天下庆典摄影综合服务公司”为韩宁峰和叶倩如办一场豪华的订婚宴,这还真是造化弄人,那么多婚庆公司,怎么偏偏选择了我的子公司?
也许宁峰根本不知道我就是这家子公司的幕后老板?我暗自猜想。
陈雪萍目光热忱,咬了一下唇,笑着说:“董总,在公司里,你是我的上级,我打心眼里敬你,服你。但我比你大几岁,内心深处一直把你当妹妹看,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微微一笑:“雪萍姐不用这么拘谨,我也一直把你当姐姐看,你如果有什么心里话,请尽管说。”
陈雪萍犹豫了片刻,真诚地说:“实不相瞒,上次在紫荆花园小区的剪彩仪式上,你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还是认出了你,我也猜到了韩宁峰是你的男朋友。姐姐是过来人,有些人,一旦错过,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如果你仍然对他念念不忘,就应该鼓起勇气去告诉他,不要让自己抱憾终身。”
我尴尬地笑了笑:“雪萍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会好好想想的。”
陈雪萍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我看着手中的合同,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情丝剪不断,理还乱,我才从爱河的泥淖中挣脱出来,又何必再次奋不顾身,难以自拔?
那一份合同就像有无尽的魔力一般,把我扰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的时间,我匆匆走出了公司,往公交站点赶去。
迎面走来一个低头颔首的墨镜男,他头上的鸭舌帽檐压得低低的,络腮胡子黝黑浓密,面无表情。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错开了一步,想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但他却在与我身形相错的瞬间,将一个信封迅速塞进了我腋下和挎包之间的缝隙里。
我微一愣神后,抽出那封信,回头想喊他,却发现他早已湮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我见信封上写着一个“董”字,心中顿时疑窦丛生,难道是写给我的?但这个人好奇怪,为什么不通过邮局寄给我,而要用这种神神秘秘的方式直接交给我?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我拆开信封,打开里面的信纸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冰冷的寒意借着萧瑟的秋风沁入了我的肌肤。
我拿着信纸的手都已经开始哆嗦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我已经查出是你公司内部的某位员工故意把你的信息泄露给了歹徒,你上次才会遭到劫匪的绑架勒索。但这个员工叫什么名字,我并不清楚。此外,焦争鸣和谭英姿现在是死是活?如果你有他们的消息,请看在我给你提供了线索的份儿上,写一封信压到玉渊潭公园正门内假山后面的一块红砖下面。
我反复地浏览着这段打印出来的文字,这张信纸的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我的大脑中灵犀一闪,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字——“李冬晴”,对呀,除了他,谁还会这么在乎焦争鸣和谭英姿的生死?而且还要用打印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不就是害怕被我辨识出他的字体吗?
我顿时有些犹豫不决,要说起来,李冬晴以前对我还是挺不错的,有一次我在公司里不小心把脚崴了,还是他扶着我去的医院。但他现在毕竟已经是一个负案在逃的凶犯,先不说我敢不敢给他回这个信,即使我有这个胆子,那也很有可能构成了包庇罪。
按理说,我不去公安局告发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但一来是我实在做不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二来是他甘愿冒着被我告发的危险也要把信交给我,这是对我的绝对信任,就算冲着这份信任,我也应该帮帮他。
我匆匆赶回到公司,打印了一段文字:焦争鸣和谭英姿受了重伤,但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人这辈子没有不犯错误的,但应该迷途知返,及时改正,不能一味的错下去。有的人犯罪是有原因的,但这并不代表这些人就可以触犯法律底线。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亡命天涯的日子不好过。听我一句劝,投案自首吧,你的行为虽然过激,但也算是情有可原,或许能够被轻判也说不定。
我把打印纸叠好后,塞进兜里,打了个车,直奔玉渊潭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