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抬起头来,浑身一震,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右手一抖,定胜糕掉回到了盘子里。
“啊呵呵呵…….”我忍不住哭出声来,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糕点残渣纷纷掉了出来,落在了桌子上,一片狼藉。
面前的男人丰姿伟岸,面容俊朗,巍巍如青松立,轩轩如朝霞举,赫然正是让我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韩宁峰。
他款款走到我的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泪流满面的糗态,随手抽出几张餐桌上的餐巾纸,细心地帮我抹着鼻涕眼泪。
“见到我就这么激动?妆都被你哭花了,来,我给我的心爱的小花猫好好擦擦”,宁峰一手抚着我的脸,一手继续擦拭,“快别哭了,你这腮帮子被你塞得鼓鼓的,就像个可爱的小笼包,你这样不停地抽嗒,小心别被糕点的碎渣呛着。”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他慌忙端起熏豆茶,用勺子喂给我喝。我喝了几口后,终于顺过气来。
我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将脸侧贴在他坚实壮硕的胸膛上,由于动作过快,他手里的熏豆茶没能端稳,洒了一地。
我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生怕再次失去他,轻柔地问道:“宁峰,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韩宁峰将熏豆茶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双臂环住了我的后背,将下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用没有刮净的胡茬轻轻地扎着我吹弹可破的肌肤,让我刚到一阵瘙痒。
他用手掌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脑勺,故做神秘地应道:“关于我是怎么找到你的,这可是一个秘密哦。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我希望能够永远和你在一起,即使有一天,走到了奈何桥,我也不会喝下孟婆汤。如果有来世,我还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娶你做我的新娘。”
我倏然从他的怀里直起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忧心忡忡地问道:“今天是你和倩芸大喜的日子,你这样公然逃婚,怎么对韩叶两家的亲朋好友交代?怎么对叶倩芸交代?”
宁峰捏了捏我的脸蛋,笑着说:“既然无法交代,那我就无需交代。为了你,我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你,我愿意忍受两大世家的唾骂。”
我依然担忧地问道:“这样真的没事吗?凌云集团会不会恼羞成怒,立即收购韩氏帝国?”
宁峰刮了一下我的鼻头,笑容更盛:“与其被人逼婚,成为一个徒有虚名的傀儡和上门女婿。不如放弃这虚无缥缈的名利地位,与你远走高飞,纵情山水。”
我皱了皱眉:“可是……”
宁峰将我重新按坐在了凳子上:“别可是了,既然我做都做了,就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无所谓了,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以你老公这超凡脱俗的帅气长相和惊世骇俗的音乐才华,就算进入娱乐圈发展,也一样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大红大紫。”
听了他的劝慰,我心中稍安,为了缓解气氛,开玩笑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娱乐圈里美女众多,你可不要喜新厌旧,见了颜如玉,忘掉糟糠妻哦。”
宁峰嘿然一笑,坐在了我的对面,趴在桌子上审视般地注视着我,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儿。你貌美如花,心似菩萨,无人能比。即使有一天你老得走不动了,我愿意做你的拐杖,扶你来这家小店再吃一次定胜糕,再品一次熏豆茶。”
我伸出小手指,俏皮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就把你的话当作一个约定,不许反悔哦。”
宁峰笑着说:“那我就和你拉勾盖章,一百年不许变!”说完后,他勾住了我的手指,两只大拇指也紧紧地挤压在了一起。
他也点了一份定胜糕和熏豆茶,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我和他依然吃得津津有味,甘之如饴。是啊,能够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必有什么玉盘珍馐,就算粗茶淡饭也能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幸福。
我和他吃完饭后,相拥着走在青石板的小巷中,两侧庭院中的槐花开得正盛,清风掀起层层雪浪,落英缤纷,飘花如雨。凋零的花朵仿佛随风飘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我和宁峰的身上。在漫天花雨中,我和他一言不发,仅仅是偶尔相视一笑,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一句诗突然穿越时空,从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就在我和宁峰沉浸在美好的二人世界中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接听电话后,脸色大变,说了句:“妈,你别着急,我现在立刻赶回去。”,便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他心急如焚的模样,连忙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宁峰神情肃穆,微一点头,拉着我就往巷子外跑去,边跑边说:“我爸心脏病犯了,住进了医院,我得赶紧回去。”
我听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与他一路奔跑冲到了大街上,由于今天已经没有返回北京的航班,我和他打车来到了附近的“神州租车”公司。宁峰和我租了一辆宝马X6,一路风驰电掣,往首都赶去。
我们一路向北,天气变得越来越冷,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如银蛇乱舞,似素锦痴缠,前面白茫茫的一片。宁峰焦急万分,车速不减反提。
突然间,一辆大卡车如小山般朝我们压来,宁峰猛然向右一打方向盘,毅然将自己的一侧暴露在了卡车的面前。随着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我的脑袋猛然向前面的挡风玻璃撞去,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旁边的病床上躺着宁峰,他的头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了他英俊却毫无血色的五官。
由于宁峰在生死关头,把自己的一侧暴露在了卡车面前,所以我受伤较轻,很快就能下地走动了,而他却一直昏迷不醒。我一直静静地守候在他的身边,希望当他睁开眼睛时,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他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我由于身心俱疲,趴在他的身边沉入了梦乡。
等我醒来时,发现他终于睁开了那双俊逸的双眼,但他眼神呆滞,目光涣散地注视着天花板,再也无法认出我来。
医生告诉我,他这是失忆了。我顿时心如刀绞,泪如雨泼,我在他的面前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但我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他能否记起以前的事情,都要一直守候着他,守候着这个舍身救我的男人。
叶凌卓来过一次,他向我表白,说想让我嫁给他,但被我委婉地拒绝了。我不能在宁峰最脆弱的时候,背叛我与他之间的爱情。
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流沙,一天天过去了,整整三年过去了,宁峰除了两腿还有些行动不便,躯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却仍然无法记起任何以前的事情。
凌卓劝说他的父亲放弃了对韩氏帝国集团的收购。宁峰的父母被我不离不弃的守候深深地感动了,许诺说一旦宁峰彻底康复,就为我们举行盛大的婚礼。
由于宁峰长时间坐在轮椅上,诱发了急性肾功能衰竭,他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最终与死神擦肩而过,保住了性命,却再次躺在了ICU病床上。我夜以继日地守候着他,两天两夜都没敢阖眼,终于体力不济,精疲力竭,趴在他的身边沉沉地睡去。
等我睁开惺忪的睡眼,他已经醒了过来,但他依然是记忆全无,对于以前的事情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我扶着他沿着病床缓缓走动,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他一个趔趄刚要跌倒,我慌忙弯腰伸手扶住了他,上衣口袋里的罗马金币却掉在了雪白的床单上,原地打着旋,最后滚到了他的手边。他将金币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良久,突然眼前一亮,如墨的双瞳恢复了神采。
他对我灿然一笑:“宛如,谢谢你一直照顾着我,以前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我想告诉你一个埋藏在我心底的秘密,我从未背叛过咱俩的爱情。我爱你,一辈子……”
我用双手抚摸着宁峰的脸颊,笑着说:“我相信你,我也同样爱你,如果有来世,我依然想嫁给你。”
时间仿佛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阳光洒在他俊朗的容颜上,洒在我如花的笑靥上,洒在那枚金灿灿的罗马金币上……
又过了两个多月,宁峰终于彻底康复了。我爸妈分别从青海和美国赶到了北京,宁峰的父母设宴款待了我们一家三口,双方的老人协商之后将婚期定在了中秋佳节。他带我拜访了他所有的亲朋好友,并将请柬亲手交给了他们。
宁峰决定将郊外的别墅作为我们的新房,我从天猫网上买来了大量的彩绸和鲜花。我和他亲自将婚房装扮得花团锦簇,溢彩流光。我踩到一张凳子上,想把一副莫奈的油画挂到墙上,谁知我刚挂上,脚下却不小心踩空了,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尖叫着从凳子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