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回来了,小姐……小姐啊!……你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夫人……夫人……她……”
“我娘……我娘怎么了?我娘怎么了?……”楚意映听到文婷的话,突然瞪大眼睛,心跳加速,她很怕听到文婷接下来的话语,很忐忑。文婷只是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文婷向来沉稳,不可能那么容易哭的,一定有大事,一定有大事,楚意映想也不想,就拼命地跑回家中,一边焦急地跑着,一边大声喊着“娘”,跑到娘亲的房里,可是发现娘亲并不在房里,她想了想又拼命地跑到了自己的闺房,这一幕让楚意映心碎了:楚母发髻凌乱如游魂野鬼一般,在女儿的梳妆台,摸着梳子,摸着楚意映经常带的簪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娃娃,这是自己十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的礼物,嘴里还呐呐自语。
“娘!……”楚意映忍不住地喊了出来,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泪水,跑到了母亲身边,紧紧地抱住了母亲,“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意映回来了,娘……我错了,娘……对不起,对不起……”楚意映紧紧地抱着母亲,眼睛里止不住的泪水,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虽然知道母亲会伤心,会生气,可是自己万万想不到,母亲居然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意映,乖,娘给你梳头,娘要看你上花轿,你是最美丽的新娘子,乖啊……乖……”楚母也不理会抱着自己的楚意映,只是给手中的布娃娃梳着头,其实那布娃娃根本没有头发,楚母就这样两眼无神,自言自语。
“娘,我是意映啊,我是意映……娘,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楚意映松开抱着的娘亲,跪着在她娘亲的膝盖边,连连哭着说到。楚母颤抖着身子,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两眼如此无神,精神如此恍惚,突然恐慌地大叫起来:“鬼……鬼啊!……走开,走开,我要找我的意映,我要找我的女儿,文婷……文婷……”楚母惊恐极了,眼神畏畏惧惧,闪闪烁烁,踉踉跄跄大声喊着跑出了房内,楚意映急忙跟着跑了出去,文婷赶忙跑了过来,稳住了楚母,楚母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了下来,楚意映看着眼前的一切,伤透了心,自责万分,只是哭着,不敢相信。
“自从上次小姐逃婚的那天晚上溺水后,夫人就派了宅内所有的人去找,夫人自己也到处找,找了很久,找了很久,可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根本就没有小姐的任何消息,起先的十多天里,夫人每天都在桃花溪,就这样傻傻地看着,看着溪水,看着桃花,看着远方,只是希望看到小姐的身影,就这样,日子一久,夫人根本受不了,就……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文婷说完,也是抑制不住的泪水,楚意映满心的自责。
文婷安抚了楚母,说:“小姐,夫人该喝药了。”楚意映止了泪水,扶着母亲进了房,悉心地服侍母亲喝药,楚母不说话也不看楚意映,只是两眼无神,精神十分恍惚,楚意映一边喂药,一边心疼,喂完药后,服侍母亲睡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和凌乱的发髻,她知道这几个月让母亲受苦了,自己不该一声不吭,不该贪图幽兰苑的幽静安详而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的亲身母亲会怎样,文婷悄悄地走了进来,为了不打扰夫人休息,示意小姐出房门,楚意映给母亲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轻轻地合上房门,走到走廊上,突然觉得院落十分冷落,一个人也没有,正当楚意映疑惑地环顾四周时,文婷开口了:“小姐肯定很疑惑,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自从小姐失踪后,夫人再也无心任何事情了,再也无力撑起这个家了,楚绣绸庄,夫人再也没有去打理,后来夫人就病了,病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于是我就遣散了所有的伙计、丫头,楚家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门庭冷落……”文婷说着,摇了摇头。
“文婷姐,对不起,现在我回来了,我会努力让母亲的病好起来的,我会把我们楚绣绸庄重新建立的,文婷姐,谢谢你,我知道,虽然我娘病了,可是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离不弃,我们楚宅虽然少了伙计,少了丫鬟,可是我们楚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依旧是很干净整齐,就连这个院落也不见多余的杂草,文婷姐,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楚意映说着,哭着突然要拜文婷,这是发自心底深处的感谢,文婷赶忙扶住小姐:“可是夫人病成这样我始终没办法让夫人好起来,心病还须心药医,小姐,你回来就好了……”楚意映给了一个肯定的“嗯”。
“含月……含月呢?”楚意映突然问到。
“含月那丫头自从那日以后我也再没看见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也许已经找到归宿,许配人家了吧,不回来也罢了,这丫头也命苦……”文婷回到。
“小姐,我回来了……”远远看见院落中,一位姑娘农家少女的装扮,拎着包袱,正站在不远处。“含月!”楚意映激动地跑了过去,抱住了含月,含月也不冷不热,面无表情,也许她此刻的心情十分矛盾,只是任由楚意映抱着,文婷只是看着含月的表情,没有说话。
就这样,三人一起维持着这个家。
“大少奶奶,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打我,求求你,求求你,我错了,云秀知错了,求求你,不要打我!……”一阵苦苦的哀求从楚母的房内传来,原来含月正在房内服侍楚母,与其说是服侍,不如说是盯住,只要盯着楚母不乱跑不乱叫就行了,可是楚母一醒来,看到坐在桌边的含月便恐慌地鬼叫起来,十分恐慌与凄惨,楚母惶恐地看着含月,突然滚下床,含月看着她滚下来,起身走了过去,楚母一把抱住含月的小腿肚,惊惶地喊:“大少奶奶,不要赶我走,我不会离开大少爷的,我死都不会离开大少爷的……”含月被她这一抱有些莫名其妙了,想一把抽回腿,却怎么也抽不回,本来想一狠心一脚甩开这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婆子的,但是看着她的模样,含月还是弯下身子把她安抚着,扶了起来,虽然自己很异样,为什么,这些日子,只要楚母一看到自己就要跪下来求自己,并喊自己大少奶奶,她很不解,但是仔细想想,这也许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说出来的疯话罢了。
不知不觉十几天过去了,楚母的病情也渐渐好转,楚意映每天都带母亲去自己经常玩耍的地方,每天都和母亲谈心讲话,夜晚的时候也给母亲讲故事,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给母亲喝药,就这样楚母就慢慢好转了,文婷和意映都很开心,只有含月心里有些不痛快,她自己心里十分矛盾,她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是为了报答楚母的“养育之恩”?可是这样的“养育之恩”自己情愿不要,难道是顾及与楚意映的姐妹之情?虽然楚意映一天到晚说把自己当成她的亲姐妹,可是结果呢?还不过是她身边一个卑微的丫头,她自己也突然不解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是为了那一份莫名的情感?对楚宅莫名的情感?……笑话……含月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冷笑一阵。
“娘,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楚意映坐在楚母的床榻边沿,楚母背靠着床,坐着,微笑着说:“好多了,这些日子,有我女儿的悉心照顾,加上文婷的忙前忙后地打点一切,我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每天听听你讲的故事,看看风景,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多想,心情舒畅极了,这病啊,也就好得快了。”
“最重要的是小姐回来了,这心病啊还需心药医,小姐回来了,就是最好的一位药引了,有了小姐这味药引,夫人能够这么快,这么顺利地好起来也是情理之中了。”文婷站在一旁笑着说。
楚意映微笑着说:“还有含月……”楚母看了看四周,问到:“对了,含月哪里去了?……”大家看了看四周,确实不见含月。
“意映,你离开苏家这么久了,你没想过要回去吗?”楚母问到。
“回去?!……回哪里去?……”楚意映突然惊讶地站了起来。
“当然是回苏家啊,你现在已经是苏家的媳妇儿了,不管发生过什么,你到底还是拜了堂……”还没等楚母说完,楚意映就激动地大叫起来:“不!我不回去,我死都不会回去的,我要嫁的人不是苏瑾衣,是苏瑾玉啊,娘,娘你知道的啊,我嫁错人了,娘……我不要回去。”而这话突然被刚要进房门的含月听见了,含月也不敲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偷偷听着。
“娘,我不会回去的,我要一辈子好好照顾娘,我谁也不嫁!……”含月只是在门外偷偷听着,楚母听着女儿的如此坚决的话语,也不多说,怎样都好了,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什么都看淡了,只要女儿开心怎样都好,况且时间会淡化一切的,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能够强求。
而此时的含月却突然千思万想:小姐原本不在,我还有机会接近二少爷,如今小姐回来了,二少爷肯定再也不会搭理自己了,难道自己的命真的这么苦?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这么命苦,凭什么有些人就可以享受这么多的大富大贵。含月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对!不管怎么说,小姐已经和苏大少爷拜了堂,哪怕有名无实,也是夫妻。含月突然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什么?你说……你再说一遍!……”苏母激动地站了起来。
“是……小姐回来了……”含月站在苏家大厅向苏母汇报着情况,苏母听完从一开始的一阵阵惊讶到后面大笑了起来,此时的苏瑾衣也刚好进门,听到了楚意映回来的消息,心里虽然有些安慰,至少楚意映没有死,而自己的心里也少了些负罪感。含月看到苏瑾衣进来了,就故意提高音量说:“夫人说,希望小姐回苏家,毕竟……毕竟小姐和苏大少爷是拜了天地的。”说完偷偷地看了看苏瑾衣的表情,苏瑾衣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哼了一声:“恐怕她要当的不是大少奶奶而是二少奶奶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苏母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还是笑着说:“回来就好,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照理你家小姐和瑾衣从小订了亲,而且他们又拜了天地,我只能让意映那丫头做我们的大少奶奶……”含月听到这样的话,暗暗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