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文婷在一旁听着,突然喊道,示意夫人不要再说了,让她好好休息,这些年来,只有文婷是最懂楚母的,因为当年是少女时代的楚母救了无依无靠无父无母的小文婷,当时的文婷只有九岁,可是已经很懂事了,她被楚母带回了楚家,她见过楚大少爷,也见过大少奶奶林紫柔,她更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其中的曲折经过,所以没有人更懂楚母,也没有人更能体会楚母。
“罢了,罢了,我终究是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含月那孩子也够可怜的了,就当是为了我这么多年的过错而补偿,为了意映而积德吧……”楚母说完,便出了含月的房门外,文婷也跟着走了出去,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早已经醒来的含月听得一清二楚,她闭着的眼睛眼角滑落下一滴泪,睁开了眼:“原来梁清芬夺走了我的一切,原来我娘叫林紫柔,林紫柔……好美的名字,原来……原来我爹,我亲生的爹是这个楚宅的真正主人,我才是楚宅……才是楚绣绸庄的大小姐,原来……原来……呵呵……哈哈……”含月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又哭又笑,起身离开了。
她来到门外,看着楚宅院落里的一切一切的景致,这些景致在现在看来是那么的不一样,她突然摆起小姐的架子,用手指着一个地方,趾高气昂地说:“你!……你去给我买些胭脂水粉和玉钗,要上好的,银票直接问我爹,问老爷……”含月故意做摆出这副模样,此刻的她想感受一下当小姐指使下人的滋味,含月此刻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她突然在院落中独自一个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阵风吹来,起风了,是秋风,已经进入深秋了,天气渐渐转冷,含月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这一阵风让她清醒过来,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是楚家的大小姐又怎么样?四周的景象不过如此凋败,如此冷清,楚家早已不似以前了,即使是以前,自己的亲爹娘也不再了,又有谁会承认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自己的情绪起起落落。
含月到底还是离开了楚家,楚家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
另一方面,苏瑾玉和楚意映已经游历了很多地方,而下一站就是幽兰苑,就是落花阁,楚意映心心念念的就是阮心禾,这个认识不久却感情十分深厚的妹妹,而苏瑾玉也知道了她是前些时段自己寻找失踪的意映时候,路过讨水喝的那个姑娘,所以两个人都很高兴去那里,而当两个人正高高兴兴地来到落花阁,喊叫阮心禾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迎接,也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他们走进落花阁内,还是那么熟悉的景象,可是院落里的兰花似乎正在凋败,有几株已经枯萎了,楚意映很惊讶,突然心里很忐忑地跑向小木屋,楚意映敲敲门,没人应门,轻轻一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房屋里光线很暗,扑面而来的不是幽兰的清香,而是朽木的味道,楚意映打开了窗户,阳光从窗□□入,照亮了房屋的一角,楚意映惊讶极了,那房屋的一角已经结满了蜘蛛网,苏瑾玉摸了摸那木桌,桌子上是厚厚的一层灰,他们都很讶异,可是直觉告诉他们,心禾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果然在阮心禾的家里,病榻上是她的父亲正奄奄一息,心禾近来一直在为自己的父亲治病,求医问药,可是父亲的病实在是难以治好,是多年的老毛病,如今已经病入膏肓了,为了照顾父亲,自己的兰花也没有心思打理,更不要说卖了,自己根本就没有时间离开父亲半步,也不能够离开,她只是不眠不休,日夜照顾父亲,家里看病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入不敷出。
“心……心禾……”病榻上心禾的父亲吃力地喊着女儿,阮心禾急忙走了过来,半跪在父亲的床沿边,听父亲说话。
“心禾,爹……爹快不行了……爹……”“爹,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心禾赶忙接住父亲的话。
“心禾……你听爹说,要是爹现在不说,恐怕……恐怕爹以后都没有机会了……”“爹,爹不会的,以后都会有机会的……”心禾带着哭声,哭着说到。
“你听爹说,你记住……一定要记住!那首我让你唱的《十里兰花香》的曲子,你一定不能忘记,直到……直到找到你娘……”心禾的父亲吃力地说着。
“我娘?!我还有娘?……”心禾很惊讶,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娘亲竟然没有死,竟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心禾的父亲继续说到:“你娘名叫査明珠,原是王府里的小格格,她嫁了一户富商,原本以为富商都是谋取暴利,不折手段,毫无感情之人,可是你娘命好,嫁的是一户好人家,他叫苏沐秋,苏沐秋虽然常年经商但却一直是一位很儒雅很明事理的人,这一点我是始终都比不上的。”
“怎么会这样?……那爹呢?娘为什么没有嫁给爹,她为什么嫁给了别人又生下了我?”心禾讶异地问。她的父亲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都是当时的时代不好,太混乱了,你娘虽然是小格格,可是却是个末代王朝的格格,当时的清朝早已经没有了,你娘嫁给苏沐秋后生下了两个儿子,当时他们都居住在北京,后来洋人来了,他们在逃命的时候失散了,我当时是一个要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可是科举考试被废除了,我也就过着隐居的生活,养起了兰花,一来修身养性,一来养活自己,就这样我看见了因逃命而疲惫倒在路边草丛中的查明珠,也就是你娘,后来……”
“我还有娘?!……”阮心禾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其实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让自己激动的了,她的父亲看着女儿激动的模样,突然笑了一下,却又突然不停地咳了起来。
“爹!爹……”心禾揪着眉头,喊起来,轻轻拍着父亲的背。她的父亲也不说话,只是拼命地咳,好像肺都要咳出来了,心禾很激动很担心父亲,一直在拍着父亲的背,喊着父亲,她的父亲缓了缓,颤颤巍巍着干瘦的手,从怀里拿出了一面丝质的手帕,十分精致漂亮,还有淡淡的香味儿:“心儿,这丝帕是你娘临走时留下的,她说等你长大了就送给你,她说你一定会喜欢的……她很舍不得你,真的很舍不得,但是她必须丢下你,你要明白你娘的苦心,你一定不能怪她,她……她是有苦衷的……”
“爹,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怪娘,我不怪她……”心禾激动地紧紧地拽着父亲的手说到。
“心儿……拿着……拿……”心禾的父亲说着,声音越来越吃力,突然咳得更严重,更厉害了,本能地拿手捂住咳嗽着的嘴巴,却突然发现手中拿着一条这世间最珍贵的丝帕,刚咳了一下,她的父亲还来不及咳就赶忙颤颤巍巍着手打开丝帕,丝帕上面还是沾染了自己的几点血迹,她的父亲不想把这么美好的丝帕给污染了,给沾染了自己病时污秽的血,他突然很痛心,赶忙把丝帕塞给了女儿,忍着咳嗽说:“上面……上面有……有你娘……亲手绣……绣的……锦……锦……”还没来得及说完,却早已如决堤般地咳了出来,咳得很痛快,虽然好像肺都要咳了出来,但是忍着真的很难受,就这样她的父亲咳血而死……
“爹!……爹!……”心禾扑倒在父亲的病床上大哭了起来,手里紧紧拽着锦帕,紧紧地拽着。
其实那张锦帕中绣的是“瑾心”二字,还有几朵兰花,十分清秀漂亮,现在沾染了父亲的鲜血,这张锦帕连接着自己的娘亲和父亲还有自己的一切,心禾料理完父亲的后事后,便带着锦帕来到了杭州城,杭州城确实很繁华,人来人往和幽兰苑的景象大不相同,心禾怀抱着包袱,看着的四周一切,酒楼、钱庄、绸缎庄……形形□□的路人……心禾走着看着,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心禾抬眼看了一下,却见眼前一个姑娘身着洋裙,手带着白色蕾丝边手套,撑着一把十分漂亮的小洋伞,眼睫扑闪扑闪着,从眼眸里、从骨子里透露出来了一种端庄典雅,一种知性、温文尔雅,让人一眼就十分敬爱。那位姑娘扶起了心禾,微笑着说:“你没事吧?”心禾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那位姑娘笑了笑,便离开了。心禾很纳闷,真的是大城市,刚刚那位姑娘,让人看了着实喜欢,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书韵。
正在自己纳闷的时候,在想着的时候,也许是由于想得太投入了,突然又是被什么给重重地撞了一下,这次撞得好痛好痛,心禾正想本能而吃痛地捂着被撞的地方,却突然听到一个十分刺耳的声音:“你没长眼睛呢吧你!”心禾捂着痛的手臂,揪着眉头,抬起眼看了看眼前,却见又是一个十分洋气的姑娘,穿着洋裙,十分漂亮,只是相比刚才那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这位姑娘虽然也十分漂亮,可是更多的是可爱,心禾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一天就遇到了两个这么洋气漂亮的人,却见那位姑娘正火急火燎地,大声说:“喂!你想什么呢?你没听到我说话啊,你聋了是不是?!”心禾才反应过来,刚想开口,那位姑娘又是大声说:“我问你话呢?!你刚才是瞎了眼吗?没看到我正要过来了,还不给我让开!滚开!”正说着,一把推开了心禾,心禾却是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会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陌生人这么骂,确实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心禾也不觉得委屈,也没多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那位姑娘趾高气昂猛力推开自己,走过去的背影,那位姑娘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问到:“我说,你倒是挺能忍的,我这么骂你,你倒还不还口,哎!你该不会真的是哑巴吧,要不然你真的是聋子?难不成是天聋地哑?……”那位姑娘突然大笑了起来,心禾也没有生气,只是说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脾气,也许你的脾气生来都是如此,也许是后天形成的。天生的脾气,这不能怪你,后天环境形成的脾气,这也怨不得你,这是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我又何必生气,因为这就是我的性格。”
那位姑娘听后,突然觉得有些兴趣了,要按平日里,只要自己发脾气,没有人不会还口的,即使不还口的,也是因为自己是小姐,在忍着,而像心禾这样骂了不还口,而且还是真心觉得没有还口这个必要的,实在是自己长这么大见到的第一个,她走进心禾问:“你谁啊?你叫什么,你哪的,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我只是来寻亲的……”
“寻亲?!”那位姑娘听到心禾的话突然瞪大眼睛问道。心禾点了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你刚来杭州?现在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是的!”心禾回答到。那位姑娘听后,倒是有些莫名的开心了,看了看心禾的穿衣打扮,心禾衣着十分朴素,甚至还很破烂,身上有几处地方已经打了补丁,发髻上没有任何装饰物,怀里抱着布包的包袱,便说:“这天可快黑了,你要不要找住的地方或者你要不要找工作?”
“你可以帮我?”心禾突然激动起来。那位姑娘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十分高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