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懂事以来,他就没有再哭过,他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有担当的,而不是整日像个女孩子一样哭哭啼啼。
然而当萧承戈听到母亲的答应后,他在母亲的怀里就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此时的他已经放下了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与坚强,他只想放纵自己一次,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放肆的哭一次。
萧母搂着他,作为母亲,她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再为他做的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他照顾好言卉,并且此时此刻在他身边陪着他,任由他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可以这样拥抱自己的儿子了,此刻她反而安静了下来,她把萧承戈搂的更紧了,她想起了以前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她也这样抱着在襁褓里的他,看着他睡觉时那安静的小脸,她总是会忍不住的说他是她的宝贝。
直到今天,他仍然是她最珍贵的宝贝,她轻轻的抚着萧承戈的背,她想要告诉萧承戈他永远都是她最珍贵的宝贝,她怕今天过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了,这种说的欲望一出,于是她的嘴里就一直不断的重复着心里最想要告诉他的那句话,“儿啊,你是我的宝贝,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
大概是听着萧母像唱歌般的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于是萧承戈就像小时候听着母亲在临睡前给他讲故事或唱歌的时候一样渐渐的停止了哭声并沉沉的睡去,没过多久言卉也回来了,萧母只好红着眼眶把熟睡后的萧承戈交给她,之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医院。
言卉看着熟睡的萧承戈,她知道刚才在她不在的时候,萧承戈一定跟他的母亲交代了他最后的一些事情,但她并没有打算问到底是什么事情,因为她也不想知道。
她静静的坐在了病床旁边,一直攥着他的手一直坐了很久,久到连他醒来她也不知道。
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经历这么多的这些事情,虽然她在此之前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但至少她真的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如此认真的去照顾一个濒临要死亡,她完全可以不在乎的人,即使是她的父母生病住院,她从来也都只是远远的看着,却从来都不会去靠近,更别说每天如一日的照顾一个人,并且事无巨细的为一个人打理清楚。
她对这样的事情很陌生。
她从来的想法都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想要去爱宋岛林。
宋岛林的名字每一天都会在她心里重复无数次,只要想起宋岛林就会感觉他就在自己身边一样,每一次她都想要真正的去拥抱他。
很明确的,这是爱,她爱宋岛林。
知道自己的思考又走偏了,于是她摇摇头把想法驱赶离开并且梳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后,她就又继续把自己的整个心思都放回到了萧承戈身上,并又陷入了另一份沉思之中。
她的思维总是会如此的跳跃,她总是会想如果这些思想都是会被人所听的到看的见的,那人类该有多惊讶。
言卉总是会把自己从萧承戈他们一家人之中抽离出来,在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看着萧承戈,看着萧承戈的父母,看着萧承戈她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一生,然后陷入如无底洞般的沉思。
她会从他们之中看回到自己的过去,她的父母,她的兄长,她自己,她的宋岛林,她的爱情,她所做过的所有事情,她说过的所有话,她的愚蠢,她的无知,她的幼稚,她的梦想,她的曾经的一切的一切。
如此回首,这一切就像一本书,重头看完,五味杂陈。之后更长的一段时间她就会回想起书里的某一个细节,然后她会羡慕,她会嫉妒,她会感伤,她会悲痛,她也会感激。
最后依然百味杂陈,却抵不过时过境迁,世态无常。
她轻而快的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把她想起来的一切全部清除掉,之后轻叹一声,然而这一叹却像是要把她全身的力气都抽去了一般,就连她自己也只能无奈的一笑,无能为力。
“在想什么呢?”萧承戈醒来后就一直看着她在走神,她的一系列表情的变化他全都看在了他的眼里,他没有去打扰她,但他却突然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叹气。
言卉听到他说话就像如梦初醒般,她看着他,迷迷蒙蒙的。
她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摇摇头。
突然她毫无由来的就想吻他,并真的就轻吻了上了他的唇,他唇上干裂的细皮刺痛了她,但她没有太多的感觉,她只是看着他,一直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第一次,她没有把他当成宋岛林,也是第一次,她居然可以把萧承戈与宋岛林之间的那一条一直模糊的界限分的如此清楚,在她眼里,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萧承戈,萧承戈就只是萧承戈而已,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她用手轻轻的抚上了他的脸,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毛,跳过他的鼻子,最后落在他的唇上,一点一点的,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位置。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如此用心如此认真的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深情,以至于她想要躲开而不敢再看下去。
她害怕他对她的感情,他是那样的柔情与期待,然而她却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因为她始终不爱他。
而他,他也给不了她想要跟他继续在一起的未来。
但言卉终究是对他有感情的,毕竟是曾经一起日夜相对的人,即便她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但起码也是一种感激。
她再一次轻叹,再一次被这声轻叹抽空她全身的力气,之后她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情绪,然后开始一口一口,一点一点的喂他吃饭,尽管每吃一口都是如此的困难,但好像只要多吃一点就会多一点活着的希望,不管是萧承戈还是言卉,他们都在为此而一直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