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等待萧承戈吃完一顿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总是吃完就吐,吐完还要继续吃,即使如此,他所能吃下的饭量也还不及常人的一半,但言卉依然耐心的等待着他,没有一点表现出急躁烦厌的样子。
这是她用尽所有的耐心所能报答他的唯一的事情。
一顿晚饭的结束,夜幕也已经来临,这个时候言卉通常都不再回家,而是留宿在医院里陪着他。
然而晚上的医院总是会让言卉感到莫名的害怕,从来她最怕的就是有关医院和尸体之类的任何事情,而且在此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过一次留宿在医院的经历,她也从来不会去看恐怖片,但大概因为是个作家,她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的,即使不看恐怖片也能随意的就构想出恐怖片里面任意的一个情节,所以只要晚上一关灯她就会特别的害怕,她还会想起以前有一段时间离家出走时候住在一个狭小房子里的情景。
她记得那时候才刚搬进去小房子里不久,最初大概是因为不适应,所以一整晚都是开着灯一晚上失眠睡不着的,后来慢慢适应了新环境的她逐渐的可以关灯睡觉了,但小房子采光度近乎零,白天只有一点点的日光,晚上一关灯就真的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房子小,她总觉得压抑狭窄,半夜睡着了也会无端惊醒,那个时候别人总是问她一个人住在那里怕不怕,她总是说不怕,但其实怎么可能会不怕,如果她但凡有一点的退路,她也不会在那里住上了近乎一年的时间,所以她不能说她害怕,她只能说不害怕,没什么大不了之类的话,否则她会怕她自己真的会崩溃做出什么事后一定会让她自己后悔的事情,而她一定不可以这样,因为她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于是从那以后,她每每想起这段时间,她想起来的都不会是在那里有多可怕,而是有多心寒。
已经很多天了,医院就像是一座巨大而诡秘的建筑,完全符合恐怖片的所有情节,白天人来人往,到了晚上却是阴森森的,每一个病房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医院里空荡荡无一人的走廊里那一丁点微弱的灯光,好像随时都会有变态的医生手里拿着冰冷的手术刀出没,身后还跟着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护士,步伐沉重却无声,像是两具冰冷的在行走的尸体,一直向着某一个方向无声无息的走去。
大概是潜意识的作用,原本已经睡着了的她因为感觉到不安而又再次无端的惊醒,汗珠大颗大颗的从额头滚滚而下,她的心跳的特别的快,好像随时都会从她的身体里蹦出来一样。
“我能在你旁边睡觉吗?”言卉虽然不想把萧承戈叫醒,但她实在害怕的紧,莫名的恐惧在她心里莫名的诞生,这已经让她感到心慌,腿部的肌肉不断的在紧张用力的收缩着,两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冷汗也因紧张的情绪而冒出来,心就像被万千只的蚂蚁咬噬着一般,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那熟悉的煎熬还是如此的难受,她极力的隐忍着,心想着只要等这些反应都过去也就好了。
这样的生理反应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环境对她造成的恐惧了,而是焦虑症。
她从小就有焦虑症,她自己是知道的。
但她一直都没有予以过任何的理会,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她的父母。
她需要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是焦虑症会发作,她也不可以在人前有一丁点的表现出来。
而这正是她会患上焦虑症的原因。
她越想要控制自己,她就会越是焦虑,越是焦虑她就越想控制自己,周而复始,逐步形成,日渐沉淀,但她却仍然不能随意的释放出她任何的情绪于人前,因为从来都没有人会把她将普通人看待,他们不会对她有一丝的理解,于是她也就不必把自己的任何情绪表现在他们面前,因为她知道这是一种多么愚蠢的行为。
萧承戈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害怕黑夜,他掀开被子让她也躺到他的病床上,言卉摇摇头,这样会影响他的休息,她把自己的床挪到了他的病床旁边,握住他的手才能安然入睡,平息她身上的一切因焦虑而表现出来的症状。
他的手总是冰冷的,他根本给不了言卉任何的温度,但言卉却从未想过要放开,相反的,她想要迎上去,把自己的温度给他,一只手的温度不足以把他的手捂暖,她就用两只手把他的手覆盖。
他的手是那样的大,他总是能轻易的就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里,而她却不能,所以就算他是个病人,他虚弱无力,但他的手始终能带给她无尽的安全感,她总觉得他的这双手是可以保护她,是可以让她依赖的。
在萧承戈身上,她对他总有一种无可抗拒的依赖。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一个人坚强,一个人独自承担一切,一个人撑起一个世界,不错,她也极其的渴望着想要全身心的去依赖一个人,就像那些永远只能依附男人才能活下来的女人一样,但她却无法违背自己的心。
从一出生她就注定了孤独,小时候没有同龄的小朋友愿意和她玩,长大了也没有朋友可以倾诉,她曾经很努力的想要去找一个可以懂得她的人做朋友,但结果却是那样的失望,或许是她也是孤傲的吧,又或许真的应了那一句“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直到遇见了萧承戈她才慢慢的发现她是可以信任他依赖他的,他了解她,也懂她,而这也让她心底起了疑问,如果换做了宋岛林,他也可以像萧承戈那样吗?
她不知道,她猜不出来,但她真的只想一直赖着萧承戈。
这也是人的一种惰性,从来只要待在了一个已经熟悉并非常了解的地方之后就不会再想要离开,除非那个让她可以惰赖的地方在某一天突然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