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萧承戈还是要出院了,言卉给他带来了一套新的衣服,是一套黑色西服套装,白衬衣,还配上了领结,材质上乘,裁剪造工精致,那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由裁缝师傅纯手工缝制的,萧承戈对这套西装大约好像有点印象。
“你还记得它吗?”
“是上次你拉着我去量身定做的那一套。”
“嗯,就是那一套。喜欢吗?”
萧承戈拿起西装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他记得言卉总是说她喜欢他穿上西装的样子,于是从那以后在他的衣柜里就多出了许多的西服套装,有的是她为他挑选的,有的是他自己心血来潮去买的,他喜欢看她在看到他穿西装时欢喜与欣赏的样子,他脖子上的每一条领带每一个领结都是她亲手为他戴上的,他还记得他所有的西服套装里面她最喜欢这一套,只是他一次都没有穿过。
他点点头说,“喜欢。”
“那你就赶快去换上,你还一次都没有穿过呢。”
言卉高兴的把他推进了换衣间,当萧承戈脱下病号服穿上她为他准备的衣服时,他就像是又回到了以前神采奕奕的时候。
言卉坐在一旁看着他就像是在观赏一件精雕细琢的珍品一般,她总是对一切美的人事物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只是可惜了衣服现在穿在他身上却是显的有点不合身了,但他身上帅气的光芒还是无法被掩盖的。
欣赏了一阵子,她才拿起领结为他系上,就像是他即将要赴一场隆重的宴会一般。
看着他站在镜子前精神帅气的样子,萧父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萧承戈从镜子的反射中看到了父亲的愁眉不展,他只能劝慰道,“爸,今天我出院回家,我们就都不要再想那些伤心的事情了,好吗?”
听着萧承戈的话,萧父点点头答应他,然后就跟萧承戈一起去到停车场拿车回家。
而言卉却因为答应了在家等着他们回家的萧母要顺便去帮她买点东西,所以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回家了,她只能迟一点才能回去,顺便她也想趁着空挡要买一点东西回家。
一直在家等候的萧母也已经把房子收拾干净,没有了之前萧承戈不在家的时候的那片颓败之气,她还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在等着他们回家,一家团圆。
言卉帮萧母买了东西后也在超市里逛了一圈,挑选了几样做饭要用到的食材和材料,她打算自己亲自下厨做饭跟萧承戈晚上一起吃饭。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自己做饭了,之前一直都是萧母做好了由她拿去医院给萧承戈。而现在萧承戈都要出院回家了,她觉得她还能有一段时间回到以前,所以她想要把她最喜欢吃的菜全部都做出来,然后让萧承戈也尝尝。
这是她很久以前就想要做的一件事,久到她想要为自己心爱的人下厨的时候,先于她和萧承戈的相遇之前。
她真的很希望回到以前,回到她为他做饭,为他挑选衣服,一直照顾她,就像是他真正的妻子的那段时光。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是她这辈子最专注的时候,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候,即使她爱的人不是他,但她的眼里也可以只有他一个人,她不需要再去理会任何事任何人,所以她觉得自己仍然是幸运的,在这个人即将离去之前,她幸运她仍然可以再拥有一次这样专注的机会。
这一次,她不想让他再背负宋岛林这个她自私之下所衍生出来的角色,她想让他是萧承戈,是他原来的自己。
然而,世间之事又有谁就能料准它恒久不变,会一直心甘情愿的按照人原来为它所设定的路线一直往前走呢?
大概所有的事情早就已经都让上天决定好了,人类根本无从插手,他们所自认为的自己已经为所有的事情都设定好了它们应该行走的路线都不过是愚蠢的人类的自以为是而已。
萧父正在开车,萧承戈一直都在看着窗外的世界,美好,阳光灿烂。
大路之上皆是一片繁华之境,路上人车往来,与大路之间隔着一排树的两边的商铺尽开,即使是在白天也依然灯火不熄,大概今天是工作日,路上的人车不比休息日多,反而让路上清净许多,但也是清净有清净的好,这样阳光也是会比平常灿烂些。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他算是过够了,每天看着那四面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墙壁,他几乎都要以为那里就已经是整个世界,没有再大的了。
所以当他再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但他仍然喜欢这个世界。
大概一直都是在以言卉为中心吧,所以看到每一样的东西他都会想起言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好像每一样东西都是与她有关联似的,看到阳光他会想起她的笑容,看到树木他会想起她的安静,看到这个世界他就会想起她说过的话。
言卉说过,人们常说的世界是残酷的这件事情其实根本就不是事实,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所谓的残酷不过是人心的作祟,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所看的世界也就是什么了。
他们觉得残酷,于是就说世界是残酷的,这样对世界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
虽然世界只是对人类生活的地方的一个统称,就像人类的名字,世界不会说话,不会辩解,但作为人总得有些担当,有些底线和原则,不能总是把自己的感觉强加于别人身上,自己想的是什么别人就是什么,所以世界被人冤枉了这么久,她觉得太惨了。
当时萧承戈听着言卉这番世界太惨了的言论,他觉得有点好笑,也觉得她可爱,但到了后面细想才发现她说的其实一点都没错,她只是用了一点夸张比喻的手法,所以才让这番言论不至于那样的沉闷。
毕竟她是一个作家,所有写作时所要表达一个事情的所有手法她都已经练的炉火纯青,这些也都已经反映到了她平时说话表达上面,即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句子,只要到了她手里,她总会有办法把它修饰的更好。
所以她才会时常说,写作的人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矫情的人,无论他们是在说一句话还是在做一件事。
之前他以为真是这样,后来才发现其实她真正在说的是她自己。
她告诉他说,以前她曾经看见过一篇文章,仅仅就只是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那篇文章也不过是只是一篇普通平常的写心情的文章,但写这篇文章的作者就已经用了很多很夸张的修饰词来形容它,而这样的形容却对整篇文章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当时言卉非常的厌恶这样的写作手法。
她写的是现实世界的事情,在言卉眼里,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下雨的晚上,她完全可以选择更合适的写法,根本没必要把它写的那么的夸张,那么的科幻。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个作者是个有大家风范的大才女,但在言卉看来,她其实不过是把那些华丽夸张复杂的词汇全部都堆到了一篇文章上面而已,凭借着她那比常人丰富了一点的词汇量来掩人耳目,夸大其词,或许大概她甚至就连那篇文章原来她是想要写什么的恐怕她都早已经忘记了吧。
她觉得真正有大家风范的文字应该是平淡的,在平淡之中触动人心,而根本不需要那些华丽浮躁的词语来莫名的夸大,虚有其表。
她总是对文字很敏感,只要有字的地方她总会多留意一些,很多时候她也总能找出些错别字,语句不畅顺的地方什么的,她总容不得有那么些个的错别字。
对文字敏感的这种能力大概是天生的,又或许是后天形成的,这件事可能就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
她也对这个世界的很多细微的东西很敏感,好像她总能感受到一事一物想要向她表达的所有的情感,她对世界有一种特别的情怀。
所以他才终于领会到她说的矫情应该不是所有写作的人,而是能感受到这世间每一样事物的人,他们能听到常人所不能听到的声音,所以他们总有着与常人不同的情怀,而言卉就是其中一个。
于是受她感染,他现在也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是美好的,即使他即将要死去,他也从未觉得黑暗与绝望,反而是一种释然,然后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与直观。
这就是言卉的力量,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他以为她不过是一个世俗的普通女人,金钱至上,但当他深究其中之后,却发现她感染人的精神情绪的力量居然是那么的强大而不可小觑,只是世人总是没能用心的去感受她罢了。
她有很多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女人该有的愿望,她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只是她的生命与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她选择了平静的生活和全心全意的去爱一个人的这两个愿望,只是他已经不可能陪着她一起把愿望都实现了,但他觉得她的一切愿望都会实现的,因为她是那样与众不同的人,上帝的怜爱之心一定会偏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