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戈还是等不到回家就死了,比他们所能预想的还要快。
他不是死于病痛,而是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当医生把白布盖在了萧承戈已无半点生命迹象的身体上,盖过他苍白无气息的脸上时,言卉没有再说一句话,没有再流下一滴泪,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出病房,离开了医院,走向那虚无浮飘的世间,她所走的再没有一步是能让她感到踏实的,就像她漂浮在了没有地心引力的宇宙太空中,即使世界有光,她还是黑暗。
她在手术室外面等待了将近五个小时之后,医生就从手术室里出来告诉她本来在车祸时受的只是轻伤,但因为变故太大,心脏已经完全衰竭,已无生存的可能,不过她还是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此时的萧承戈已经被转入了普通病房,死亡的气息浓烈到了极点,然而他却是如此平静的躺在病床上,此时此刻的他犹如那即将消亡的星辰,只剩下最后一点光。
现在的他只能依靠着呼吸机继续维持一段时间。
言卉是第一个知道萧承戈已经做完手术转入病房的人,然而她也是最后一个进入病房的人。
她一直就站在病房门口萧承戈看不见的地方,她是在等待,等待着萧承戈与他的父母作最后的告别。而在此之前,她不能进去,也不能让萧承戈看见。
因为她不过是一个一直在利用他算计他的人,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我选择了他。”这是萧承戈在见到言卉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为了让言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艰难的不顾众人的反对艰难的脱下了戴在脸上的氧气罩,他的脸很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张纸,轻轻的,没有一点的重量。
她记得萧承戈不是这样的,他很高,她时常都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虚弱无力的躺在这里的,他该健健康康的,该拉着她的手陪伴她走过所有的他们所能存在的时间的,他该还像以前那样的对她微笑。
她依附在他的病床边上轻轻的抓住他的手,泪水已经盈满了她的眼,“他是谁?”言卉疑惑的看着他,她的心突然有了一种不安,一张脸就是那样硬生生的浮现在她眼前,她不敢确定,但又好像一定就是他似的。
很久的时间了,在这些时间里她只能想起两个人,一个是现在就在她面前即将离去的人,所以当一听闻车祸的时候她才会第一时间想起他。
而另一个就是那个她日夜惦念的那个人。
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在不断的重叠,一个名字在呼之欲出,她是多么的希望那个人不是她能想出来的他。
她想起了刚才在车祸现场的时候他就跟她说过一个“他”,她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他说过的那一句话,他说,“我见到他了,他很安全,没事了,你放心。”
“他是谁?”
她的心在不断的紧张的收缩着,她再一次发问,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再没有了疑惑,而是有了一种坚定,好像她已经无意识的就确定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的心已经肯定了答案,而她并没有允许自己如此的确认。
“宋岛林。”
她后悔了自己的再一次发问,但即使如此也还是阻止不了萧承戈亲口把名字说出,不过在听到他说出时,她的心终究还是放下和释然了,大概是因为她终究还是面对了事实吧。
萧承戈看着言卉所有的情绪,他的心却是平静的。
他曾经有想象过在他死亡的那一天是什么样子的,他希望自己能在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刻看见灿烂的阳光,因为他还想要再感受一次言卉所说的这个世界的美好,然而此刻窗外的天空却只有灰蒙的一片颜色,他觉得有点失望。
“你知道吗?我看见宋岛林了,就在他经过我们的车的那一瞬间,我很确定那个人就是他。”萧承戈收回看向窗外的眼睛,记忆流转于他的语言之间。
萧承戈就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倒后镜他就能看到车后所发生的一切情况。
一辆车一直都跟在他们的车后,汽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有什么异常,但还是不经意的引起了萧承戈的注意,他一直都在注意着那辆车的走向,可能是因为他坐在车上实在是太无聊了吧,不过他也不会认为那辆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就是在跟踪他们,他可没有那些所谓的被迫害妄想症,成天有事没事的就以为有人要对他不利。
然而没多久他确切的就发现了那辆车的异样。
那辆车的确不是为他们而来的,只见那辆车在他们后面突然加速,并且想要超越过他们的车,之后他还看见了那辆车的后面竟然有十几辆车在同时追逐着那辆车,看他们举着许多摄像机在窗外好像想要拍什么似的,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人应该都是些记者,而刚才那台车上面的人不用猜也可以知道肯定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
结果结果也是跟他设想的一样,那个人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也是一个他认识却从未真正谋面的人。
就在那辆之前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车与他们的车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侧脸闯进了萧承戈的眼里,有那么一瞬间萧承戈以为他看到的是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分身,然而理智告诉他,那个人不是他的分身,而是一个长的跟他几乎一样的人。
他是宋岛林。
一时间,所有的记忆全部都从脑海的最深处被翻出,并且汹涌而至。
“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吗?呵,萧承戈,我告诉你,我喜欢的其实不过是你跟他长的那么相似的那张脸而已。”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爱上了他,我一直一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我努力的学习,我冲破了我父母对我的所有限制,我把一切都丢到了一边,我就是为了他,这个叫宋岛林的男人。”
“结果他还没等到我跟他说我爱他,他就已经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你知道吗?那天我已经买好了机票,我准备要上飞机了,我快要去到有他在的地方了,可是呢?他却在电视上宣布了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消息。”
“我的心好痛,但这是他的选择,我希望他可以幸福,所以我放弃了他,但我忘不了他,我只爱他,我再也爱不上第二个男人了。”
还有那一张被言卉小心保护的照片,她每一天对他悉心的照料,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宋岛林而已,他只是言卉对宋岛林的幻想的替代品而已。
他的心好痛,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但剧烈的疼痛却仍然是无法抑止的,他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对言卉说过的话,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愿望。
“别伤心,你知道吗?当时我就知道我会很快的就要死去,我之所以答应你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要成全你,给你过滤掉那份得不到的爱情的时间,然后在我离开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的悲伤了。
但是,言卉,这不是一份充满怜悯的成全,还有更多的是我对你的爱,我就是从知道你接近我的真实目的的那天开始喜欢你的,那时候我看着你小心的保护着你手里宋岛林的那张照片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有多希望那个被你小心保护的人是我吗?
所以,别难过,这不是我爱上你的时候的初衷。”
“答应我,在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别再徘徊在有我在的记忆里,离开我,让我成为你生命中万千过客中的一个,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他们的追逐与萧承戈他们无关,但他们就在那个车群之间终究是危险万分的,为了避开他们那无端的追逐,萧父也同时加快了车速想要躲开那个即将赶上来的车群,但萧承戈看着前面却突然抢过父亲的方向盘打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结果车子硬生生的阻断了后面车群对前面那台车的追逐的同时整辆车也一时间失去了控制,就这样直直的撞进了路边的一家店里,店门口那一大块的落地玻璃一瞬间全部碎裂在了地上向周围撒落一片,店里的人看着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冲进来的车也惊恐万分的迅速的往两边闪躲,车直到撞到了店铺里最里面的那面墙才终于停止下来。
“大概就连父亲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或许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为了避开那个车群,所以他已经没有了那一个意识,可我是知道的,因为我把一切都看的是那样的清楚,当时我们的车快要撞上他的车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停止了下来,他把脸转过了言卉看不到的另一边,一滴泪就在他转头的同时也迅速的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他会害怕言卉看见他的眼泪,所以他会害怕他来不及转过头眼泪就落下来了,但幸运的是他所害怕的都赶在了他以为的来不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