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至了第二天,楚梦欢一大早起床,歪着脑袋看了面前的窗格半天,上去便狠狠地合上了窗子。
为了躲避方如焕那很有可能突然出现的激越目光,楚梦欢决定,一整天都不打开窗子了。
生活在楚员外府的日子一如往常,楚梦欢一身红绸袭地,侧坐在偏室的美人榻上,妩媚妖娆眸子低垂,手拿罩着方格的绣帕,一边哼曲一边绣着鸳鸯“十里长亭柳依依,故来落花随流水。蝶语摇上九霄阁,脂香款款为红颜······”
这首曲子叫《狐游》,算是坊间比较著名的曲子。不知为何,楚梦欢从未听过此曲,重生之后,就莫名其妙的会唱了。
这样自得其乐哼唱了不多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房门便被楚方言很有节奏地敲了起来“欢儿!快给我开门啊!欢儿!”
楚梦欢把手中的绣帕扔到一边,起身走到门前,开门便懒洋洋地问道“你做什么?家里着火了?”
“你胡说什么?是有人来看你了!”楚方言说着,一把便拉起楚梦欢的手往外走。
“有人来看我?谁啊?”楚梦欢自认为躲过了方如焕,深怕这番是又出了什么意外来搅局。
“还能是谁?你的未来夫君白凤鸣啊!他被他爹给压来看你了。”楚方言说着,拎着楚梦欢便往正厅走去。
楚梦欢人虽然还是随着楚方言走,心却着实愣了一下。过往时光悠悠浮上眼畔,楚梦欢淡淡“啊”了一声,忽想起上一世的这一天,自己和方如焕一起待到很晚回家,爹爹发了好大的脾气,就是因为这日自己让白凤鸣父子干等了一下午。
这么到了门口,楚梦欢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在白凤鸣的眼里,还是个月华阁的舞姬。现在相见,着实不妥!
猛地刹住脚步,楚梦欢站在小角门后面与楚方言好声好气道“二哥,我现在不想见他!”
楚方言挠了挠脑袋,一双手紧紧抓着楚梦欢“为什么?”
“因为···因为昨天刚刚小病了一场,现在面容虚弱不宜见人啊!”楚梦欢说着,颔首故作柔弱。
楚方言仔细看去,觉得妹子面若桃花,白里透红,健康到不行。便拉着楚梦欢硬要往正厅里面去“你哪里像是生病过的?这几天越来越漂亮,才是让我奇了怪!”
楚梦欢眼看着就要被楚方言拖进正厅,一边还垂死挣扎着“二哥,我真的生病了,不信你问大嫂!”
话音刚落,楚梦欢就被楚方言直直拉进了正厅。厅里坐着的一干人齐齐看向二人,神情复杂又含蓄。
楚梦欢眉眼一扫,看见主座上面的爹娘。副座上面的一位中年华服男子,眉眼长得甚好,不用猜便知是丝绸买办白老爷。旁边坐着风度翩翩的大哥楚风华,对面的白凤鸣一身腾云素锦,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铁观音,抬眼看了下自己,淡淡“呀”了一声,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白老爷听到这声“呀”,咳嗽了两声打破沉寂,对着白凤鸣严厉地说道“不得无礼!”转眼看了看已经站到一边的楚梦欢,笑着与楚老爷道“这就是欢儿吧!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标致了!”
楚梦欢于是温婉一笑,欠身行了个礼退到一边。
楚老爷满脸堆着笑,摸了摸下巴上的黑色胡须轻轻摇头“诶!哪里哪里,还是白老爷的公子出落的更好,早听城里人言,白家公子貌胜潘安,今日一看,果真名不虚传!”
白老爷连忙拱手笑道“诶!谬赞谬赞!”
“······”
白老爷和楚老爷这样客套的你一句我一句了不多时,楚梦欢终于抬眼,看见白凤鸣笑意盈盈,一会看看白老爷,一会看看楚老爷,正经地很。
楚梦欢莫名有些失望,弱弱低下头。心里想着,这白凤鸣虽然在外霸道,如今却像极了个翩翩公子,究竟是他心思深还是怕老爹?
楚方言站在一旁,打量白凤鸣好久,用手肘杵了杵一旁的楚梦欢,附耳道“欢儿,你的夫君这样好看,以后可得小心,不然家里就妻妾漫天飞了。”
楚梦欢推了推楚方言,低声回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
“你这死丫头······”
又言语了片刻,楚梦欢觉着无聊,退了退步子就准备偷偷溜走,不成想一直不言语的白凤鸣却突然开口“楚员外,小生想和楚小姐相处相处,毕竟婚期将至,这番才是第一次见面。”
楚梦欢无奈,撤了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
白老爷听到白凤鸣如此说,也不知是忧是喜。从来都拒绝这门婚事的儿子,今日如何想要和人家小姐相处起来了?思及此,白老爷只能装模作样地训斥起白凤鸣来“你这孩子!人家小姐还没说什么,你就要和人家相处?无礼!”
白凤鸣回嘴“姑娘家哪里好意思?历来不都是男方主动吗?”
白老爷抬头刚要开口,一旁的楚老爷挑了挑眉毛,连忙插嘴道“诶!这贤婿说的是!是该相处相处!那这样!我们继续说,欢儿就带着贤婿去我府上的庭院里转悠转悠,这月份院子里的牡丹开得正好···也好相处!”
白凤鸣于是拱手笑笑,对着楚老爷说道“多谢岳丈大人。”
楚梦欢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也不问问自己的意见。无名邪火上来,暗自嘲弄着,刚刚还公子老爷的,这番就贤婿岳丈了······
天色清明,木质小桥下清泉潺潺,岸旁的牡丹花色泽耀眼,跌跌撞撞开到庭院末尾。楚梦欢带着白凤鸣一路走来,沉默不语,心里竟想着,确实是个相处的好地方。
至了木桥边,楚梦欢刚要上桥,却被白凤鸣一把拉了回来。这次力量合适,正好让楚梦欢转了小半圈,站在自己面前。
楚梦欢站稳,看着白凤鸣装模作样问道“怎么了?”
白凤鸣笑笑,亦是揉捏造作地皱眉问道“姑娘长得···很像在下认识过的一个人。”
“哦?”楚梦欢低垂眉眼看向一边,素手轻抬至身前“是吗?”
白凤鸣点点头,身子微微倾向楚梦欢“姑娘与在下,是否在何处见过?”
楚梦欢憋着笑意,摇头道“可能是在梦里吧!”
白凤鸣瞧着楚梦欢的模样,突然抬眼恍然大悟道“啊!在下想起来了,姑娘长得很像月华阁一位叫妙笙的舞姬。”
楚梦欢撑不住了,推开面前的白凤鸣道“那就是我啊!”
白凤鸣含着笑,眼睛又惊讶地睁了睁“是你?”
楚梦欢点点头“是我。”
“闺阁小姐,去了月华阁那等地方,还冒充舞姬。小姐的爱好甚是奇特啊!”
楚梦欢看白凤鸣依旧装模作样,也便仰头笑了两声道“也没有了,只是人家去那里···还不是为了你!”
白凤鸣一脸好奇“为了我?”
楚梦欢妖娆的眸子垂了垂,觉得好玩便痴痴说道“对啊!为了···勾引你啊!”
“你要勾引我?”白凤鸣说着退后,又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楚梦欢点点头,一脸的笑意妖娆万千“对啊!我去月华阁···就是为了勾引你!早听说你是个浪荡子,我这个准未婚妻不使点手段,怎么让你来见我啊?”
白凤鸣点点头,往楚梦欢身边走了几步道“原来如此,楚小姐居然如此聪慧!那楚小姐是不是也料到了我是来退婚的?”
楚梦欢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歪头瞅向白凤鸣,眨巴两下眼睛“你要退婚?”
白凤鸣对楚梦欢的这个表情很是受用,含笑点头道“对啊!这次在下前来,就是为了和楚家小姐退婚的,因为在下啊!前几日在月华阁遇见了命定的女子,此生可是非她不娶了!”
楚梦欢顿了顿,低眉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白凤鸣继续说道“她的名字叫妙笙,在下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此生都不会再去第二个了。所以这番···只能负了楚小姐美意。”
楚梦欢心里缓了口气,甩了甩袖子丢下一句“油嘴滑舌!”便轻盈地跑上了木桥上。
白凤鸣笑笑,连忙跟了上去,看着站在桥边红裙婀娜倾城婉转的楚梦欢,坏笑着又说道“不过虽说妙笙姑娘倾城国色宛若天人,比起楚小姐,还是差了那么点!今日见到楚小姐,在下心里只想要赶快促成婚事了!”
“哼!你翩翩公子还没装够啊?”楚梦欢说着,转头就要离去。谁道身下一个素锦衣袂扬起,晃神间便又跌进了白凤鸣的怀里。
楚梦欢抬头,只见白凤鸣逆光下的眸子清亮又柔软,脸庞倾向自己,靠在耳边低语“这番装够了。你呢?”
楚梦欢低头笑笑“我才没有装!”
“哦?是吗?那我猜岳丈大人一定很想知道自己家的小姐某日彻夜未归,是深陷牢狱还是私闯民宅,要不我去和岳丈大人聊聊?”
楚梦欢登时抬头,嘟嘴看着白凤鸣“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白凤鸣说着,依旧是一脸柔情笑意。
楚梦欢被白凤鸣这副模样堵得没话,红晕渐上心头,一颗心竟莫名安稳了。四目相对间,时光乍缓,连已经缓步走到桥边呆望的楚风华楚方言都没发现。
楚风华和楚方言本来觉着,自己的妹子性格虽然活泼,可是对于男女之事不甚了解。早听说那白凤鸣是花街温柔乡里出来的公子,如今虽说两人有了婚约,但让那花言巧语轻易哄了去也着实不太好,毕竟是自己手里头养出来的好白菜,总是不想轻易送人的。本想着一起过来把把关,谁知过来一看,乖乖的!俩人都你侬我侬上了。
抬眼看着桥上的俏丽璧人,楚方言张张嘴,折扇放在嘴边,偏头低声问旁边的楚风华道“哥,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楚风华不理会楚方言,只顿顿咳了两声,提醒这对痴醉的人儿往桥下看看。
楚梦欢回过神,偏头看见桥下的两个哥哥。连忙把白凤鸣推到一边,勾起身前的一缕长发机智地欠身说道“多谢白公子,不然小女子此番就要掉下桥了。”
白凤鸣笑笑,看向桥下楚风华楚方言不明就里的神情笑笑,又对楚梦欢拱手道“哪里哪里,在下怎么能让小姐掉进河里呢?”
这应急之话说的生硬,楚方言不顾情面地笑着,楚风华斜眼瞪了楚方言一下,抬头煞有其事地便说道“白公子,时候不早了,白老爷说他要回去了,问你要不要一道回去?”
白凤鸣下桥,恢复了文质彬彬的君子模样,笑道“一道来的,自然一道回去。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白凤鸣说着转头,冲着桥上暗自张望的楚梦欢又拱手道“楚小姐,回见。”
楚梦欢心里面只想着回见你个大头鬼啊!才不想要见你呢!每次见你都心慌慌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但眉眼一转,就只是微微欠了个身回礼。
待到白凤鸣离去,楚梦欢看见楚风华楚方言看着自己,一副又要质问犯人的模样,忙不迭便转身跑到了木桥的另一边,蹬蹬蹬穿过回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