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遥和木内缘沿着神奈川漫长的海岸线慢慢前行着,夕阳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片海洋,波光粼粼的样子像极了耀眼的星海,海边不时传来汽船的鸣笛声,偶尔还有一两只白色的海鸥低空划过海面,发出“欧欧”的叫声。
回家的路上,木内缘从幸村遥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冰帝网球部的趣事,例如迹部景吾初三的时候曾经和青学一个叫做越前龙马的初一小鬼打赌,最终由于输掉了比赛而不得不把头发剃掉;她和忍足侑士第一次相遇是在大阪的电影院里,当时两人邻座就顺便交谈了几句,没想到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从此成了关系很好的死党;冰帝网球部由于部内成员多金帅气而号称“冰帝牛郎团”等等……
听的木内缘忍俊不禁。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幸村夫妇为了欢迎木内缘的到来特地准备了丰盛可口的饭菜,木内缘连忙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礼物,向长辈们致谢。
幸村精市此时正在房间里画画,听到动静后忙搁下画笔,出门迎接客人,温润如玉的少年甫一出现,幸村遥便自豪地向木内缘介绍:“幸村精市,我的孪生哥哥,承诺给你的美男,美女当然是我。”
木内缘微笑着向幸村精市打招呼,随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听遥说幸村君喜欢读诗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们的招待,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幸村精市一边笑言“不客气”一边接过她双手递过来的书,发现是一本诗集,金色的封面上印刷着一朵娇艳的玫瑰,中央偏下方有着《法国诗选》的精致字样,看样子赠送的人确实有精心挑选过礼物。
洗漱完毕后,两位少女趴在床上一起看电影,幸村遥播放的是当年她和忍足侑士第一次见面时看的《情书》。
小樽漫天的白雪纷飞,渡边博子和藤井树来往的书信揭开了一幕又一幕的美好回忆,发掘出一场纯净沉寂的暗恋。博子在白茫茫的雪山里呐喊“你好吗,我很好”,藤井树在病床上哽咽地说出“你好吗,我很好”,都无法抹去斯人已逝的悲切。
木内缘先开始没有看懂这部电影的剧情,一直询问着旁边的少女,幸村遥本着“绝不剧透”的原则憋到内伤也不肯多说半句。直到最后藤井树看到借书卡背面的画像,木内缘才明白原来这一段隐忍的感情最后无果而终。
两人躺在床上,久久无言。幸村遥忽然问了木内缘一个问题:“你觉得是藤井树幸福还是渡边博子幸福?”
虽然没有明说是哪一个,但是木内缘知道她问的是女藤井树,思考了片刻回答:“我觉得是渡边博子吧,毕竟有秋叶先生一直陪伴着她。不幸的人反而是藤井树,好不容易忘却的那个人,就那么轻易地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可是两人却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我会这么问你,是因为当时忍足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那么你是怎么回答的?”
幸村遥狡黠一笑:“和你的回答一模一样。”随后起身关灯,“明天还要早起,我们睡吧,晚安。”
幸村遥陪着木内缘去海边观赏日出,她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在黑暗中看着远方一点一点的明亮起来,心中却觉得这份漫长的等待十分值得。她们提着鞋、光着脚在沙滩上奔跑,细腻的沙粒滑过她们的脚趾和脚底,触感极好。她们在沙里寻找着贝壳和海螺,希望能从中听到大海动听的歌谣。她们在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祈求永垂不朽,随后又爽朗大笑着互相划掉。她们对着大海招手,向着天水交接的地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嗨,大海,我们来啦!”她们跑向海浪中,朝对方的身上猛踢海水,全身湿透了也毫不在乎。
幸村遥带着木内缘走遍了大大小小的神社,社内环境清幽寂静,红色的建筑庄严肃穆,身穿红白服的巫女动作优美典雅。她们怀着敬畏的心情拾级而上,朝拜神社内供奉的所有女神,在瞭望台上眺望远处洁白的富士山和美丽的湘南海岸。望着此情此景,木内缘的内心无比宁静。
她们在大街小巷里品尝神奈川美食,小田原鱼肉酱竹轮的口感新鲜美味,足柄茶的味道清新淡香。她们站在街头看着镰仓雕繁复的花纹,从中仿佛看到了历史辗转的车轮和技艺的沧海变迁。
厨房里,幸村遥正挽起袖子淘洗着大米,为木内缘制作自己最拿手的寿司。幸村精市靠着厨房门,笑容轻浅:“木内桑真幸福,遥她总是嫌麻烦而很少下厨,连我这个哥哥都没怎么吃过她做的料理。”
幸村遥在厨房里忙碌的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现在不正在给你做么?缘,可惜你只能在神奈川呆三天,都没能让你玩得开心。”
木内缘望着眼前这对令人温暖舒服的兄妹,笑容满足:“不,这三天我过得很幸福。”
她终于明白那么多人喜欢旅游的原因——旅行的欣喜在于不期而遇,旅行的意义在于释怀忘记。感恩所有你所遇见的对你温柔的陌生人,遗忘所有你所遭遇的让你痛苦的过去。
这三天是她迄今为止过得最开心的三天,没有家族利益,没有经济纠纷,没有情感纠葛,一切美好的如同一场梦境。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义务,甚至想永远沉浸在梦里不复苏醒。
可是现在,时间到了,梦清醒了,她该记起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回去面对和接受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木内缘离开的那一天,幸村夫妇碰巧有事需要出门,向她表示歉意以后,特意嘱咐幸村精市和幸村遥兄妹俩好好准备午餐。
幸村遥刚想开口叫幸村精市做饭,却见少年笑得温和:“遥,白石不是周末要来神奈川找你么?正好我手痒,想要约他打一场比赛,你看怎么样?”
幸村遥闻言立马从沙发上弹跳起来,默默地滚去厨房准备饭菜,木内缘则是一脸好奇地跟进了厨房,一边帮忙一边询问情况。
两个少女在厨房里不停地叽叽喳喳,木内缘很快便了解到她和白石之间发生的故事,不禁感叹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午饭过后,幸村兄妹俩送木内缘到车站,离车开动的时间尚久,幸村精市起身去自动贩卖机帮她们俩买饮料。
木内缘望着幸村精市的远去的背影,声音里隐隐透露着羡慕:“你和幸村君的感情真好。”
“其实我原来和精市的关系不太好。”
“嗯?真的么?为什么?”
幸村遥坐在车站等候厅的椅子上,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小时候不懂事嘛,总觉得父母会无缘无故偏爱家中唯一的男孩。虽然现在还是会觉得有一点,但是更多的应该是那个时候捕风捉影的错觉。”
木内缘静静地听着,问道:“那你们是因为什么感情变好的?”
“国中三年级的时候,精市生了一场重病,严重到需要进行手术的地步。当时我还在大阪当交换生,接到电话后急急忙忙地赶回神奈川。到了医院后,只看见精市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仿佛失了灵魂一样。上国小后我再也没见过精市落泪,可是那天,他却在我面前失声痛哭。”
“虽然从小到大他总是喜欢捉弄我,但是我知道其实他一直非常在意照顾我。那场病之后,我才知道,精市是我的孪生哥哥,他和我是永远不可分割的家人。”
木内缘上车后,对着窗外望着她微笑的兄妹挥手再见。车开动后,她掏出手机开机,一瞬间短信和未接电话蜂拥而至,多的险些让她的手机卡了屏。
绝大部分的短信和未接电话都来自木内初:“缘,你去哪里了?手机怎么关机了?”
“缘,别吓我,千万别发生什么事情,求求你赶紧开机啊!”
……
“缘,听忍足说原来你在神奈川啊,那我就放心了。爸妈这里有我帮忙瞒着,不用担心,祝你在神奈川玩的开心。”
木内缘读着读着,忽然湿了眼眶,她刚回复完木内初的信息,对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缘,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回东京的车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木内初着急的声音:“我马上去车站接你!”
木内缘“嗯”了一声后挂掉了电话,随后继续翻看着忍足侑士发给她的短信。
信箱里静静躺着最后两封未读信息,发送人显示为“迹部景吾”。
木内缘打开了第一封短信,发送时间为她出走那天的下午——“你在哪里?”
紧接着她点开了第二封短信,依然只有寥寥数语,但是她似乎可以从中看到迹部景吾编辑文字时的神情,他写着——
“木内缘,本大爷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