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偶尔云歌心中还会有些对前路的担忧,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许平君和刘病已也常来西市找云歌聊聊天,听她说说塞外的风光,聊聊他们从未见过的人与事。
日子也不可能永远如云歌所愿的一帆风顺。
有一日,七里香。
平君常常会来送菜,所以云歌在西市呆腻了,便来这儿找平君聊聊天打发时间。
二人正在说着话,有一个少年旋风一般冲进店堂,袖子带血,脸上犹有泪痕:“许姐姐,许姐姐,了不得了!我们打死了人,大哥被官府抓走了!”
许平君脸上血色刹那全无,声音尖锐地问:“杨小七,你们又打架了?究竟是谁打死了人?病已不会杀人的。”
“一个长安城内来的公子哥,叫李蜀,来和大哥斗鸡,输了后想要强买大哥的鸡,大哥的脾气,姐姐知道,如果好商好量,再宝贝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碰到意气相投的人,不要说买,就是白送,大哥也愿意,可那个李公子实在欺负人,大哥的脾气上来,不管他出什么价钱都不肯卖,那个公子羞恼成怒后命家丁殴打大哥,我们一看大哥被人打,那还能行?立即召集了一帮兄弟打回去,后来惊动了官府,大哥不肯牵累我们,一个人把过失都兜揽了过去,官府就把……把大哥抓起来了。”
“你们……你们……”许平君气得揪住了何小七的耳朵,“民不与官斗,你们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有没有伤着人?”
“大哥刚开始一直不许我们动手,可后来斗鸡场内一片混乱,人人都打红了眼睛,对方的一个家丁被打死了,那个公子也被大哥砸断了腿……啊!”何小七捂着耳朵,一声惨嚎,许平君已经丢下他,冲出了店堂。
云歌暗叹,孟珏还没有出现,刘病已还是出事了,但是云歌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插手,若不插手……其中是否又有刘贺和孟珏的手笔呢?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云歌正在心中腹诽着孟珏,却没发现被她腹诽的那个人就站在她的身边,“云歌姑娘。”
“啊……孟珏!”云歌看着突然出现的孟珏吓了一跳,“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来长安自然是有事,却没想到路过七里香正巧看到了云歌姑娘你,”孟珏翩然坐下,“相逢即是缘分,我与云歌姑娘果然很有缘分啊。”
“是孽缘吧。”云歌没好气的说,不过孟珏出现也证明了事情确如她想。
命运啊,真是无情。
“刚才看到你的朋友急匆匆的冲了出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孟珏问道。
这时,听到店主的叹气声,孟珏问道:“店家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店主又是重叹了口气,道出了原委,“公子你和许丫头熟悉,那必然也认识刘病已了。那个刘病已可是少陵原的‘名人’,许丫头是刀子嘴,豆腐心,人能干,一个女孩子比人家的儿子都强。刘病已,你却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最好一辈子能不说话。传闻他家里人已经全死了,只剩了他一个,却尽给祖宗抹黑。明明会读书识字,才学听说还不错,可性格顽劣不堪,不肯学好,斗鸡走狗、打架赌博,无一不精,是长安城郊的混混头子。许丫头她爹原先还是个官,虽不大,家里也衣食无忧,后来却因为触怒王爷,受了宫刑,许丫头她娘自从守了活寡,脾气一天比一天坏……”
店主见二人听的仔细,也就继续说了下去,“许老头现在整日都喝得醉醺醺,只要有酒,什么事情都不管,和刘病已倒是很谈得来,也不知道他们都谈些什么。许丫头她娘却是恨极了刘病已,可碰上刘病已这样的泼皮,她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不搭理他。许丫头和刘病已自小认识,对他却是极好,一如对亲兄长。唉!许丫头的日子因为这个刘病已就没有太平过。刘病已这次只怕难逃死罪,他是头断不过一个碗口疤,可怜许丫头了!“店主唠叨完闲话,赶着去招呼客人。
“打死人也不一定非要人偿命,”云歌看了看身旁的孟珏,若有所思的说:“当时那么乱,又有谁知道究竟是不是他打死的呢,你说,对吗。”
“律法上是当然是杀人偿命,但是官字两个口……看打死的是谁,和是谁打死了人。”孟珏唇边抿了一丝笑,低垂的眼睛内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
“哦,怎么说?”
“举个例子,一般的百姓或者一般的官员如果触怒了王侯,下场是什么?许平君的父亲只因为犯了小错就受了宫刑。同样是汉武帝在位时,汉朝的一品大臣,关内侯李敢被骠骑将军霍去病射杀,若换成别人,肯定要祸及满门,可因为杀人的人是汉武帝的宠臣霍去病,当时又正是卫氏家族权傲天下时,堂堂一个侯爷的死,对天下的交待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被鹿撞死了’。”
听到孟珏提起了父亲,云歌也不愿再说下去,便起身告辞了。
孟珏倒也没多说什么,怕也是知道云歌的性子,只道都在长安,总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