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天长地久,青春永垂不朽!”这是人们常常祝福朋友的话。
可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随着时光的滴滴流逝,再美的情谊也会渐渐衰老死亡,再柔的缠绵也会消失在烟雨中。
我们也是如此。
长春九月的天气多是阴霾。一片灰白色的苍穹上无一朵云彩,太阳金色的球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像一个圆形灯泡。
我坐在别墅二楼阳台的牛皮沙发上喝着下午茶。
“你在干什么呢?”我妈走进我屋里,从一个小小的红木书架上拿出她前几天放在我房间的笔记本。
“思考。”我望着天空。
“思考什么?”
“这别墅太小了,盖个城堡如何?”我喝了口锡兰红茶。
“然后你再当个王子去救被追杀的公主?”我妈翻了翻白眼。
“那才不是呢!你当编小说啊,你都能和琼瑶阿姨静相媲美了。”我用手梳理了下头发。
“神经病。”母亲摔门就走。
我把青瓷茶杯放下,将双腿搭在了沙发上,懒洋洋地斜身躺着。
“铃铃铃”手机响起。
我拿起手机,是Eddie的电话。
“喂,怎么了。”我闭着眼睛,把电话放在耳朵上。
“喂。”一个陌生男孩的声音。
“你是谁?Eddie呢?”我“嗖”一下窜起来。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不过我可以回答你另一个问题,Eddie在沐浴。”男孩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的问。
“嘟嘟嘟嘟嘟嘟……”对方挂断了电话。
不是Eddie的父亲,Eddie也更没有哥哥或弟弟之类的亲戚,那会是谁呢?
我再次拨通了Eddie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抬头思考着,之后又迅速地拿起手机拨通了Anne的电话。
“喂,在哪儿?”
“在家里啊。”
“我和你讲,刚才Eddie来电话的时候,对方竟然是个陌生男孩,你说他能不能被绑架了?”
“不可能的,谁敢绑架他啊,就算把他免费给别人当下人干活,人家也不会干的。”
“咱们还是报警吧!”
“哎呀Noble,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忙,先挂了,拜拜。”
我把手机随手扔到了桌子上,然后软踏踏地向沙发倒去,表情呆滞:“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去敷个面膜吧。”
第二天,又开始新一周的学习。早晨,天上还有着点点星辰,月亮的影儿还淡淡地抹在澄蓝的天空上时,我就出发了。太阳的光把世界照亮,驱除了漫漫长夜中的无尽黑暗。如一朵粉嫩透亮的花苞,在人们的心里渐渐绽放盛开。
我穿着PRADA的裤子,阿玛尼的纯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绿油油的校服,背着LV的双肩包踏进了班级。只见Anne拿着公文夹在班级里到处乱窜,一会儿和老师研究图纸,一会儿让同学来估算总共费用,一会儿和Eddie去统计表演项目——总之,她似乎在冥冥之中把自己搞得很忙,但又不像是一场偶然。倒像是某个大人物身边的小助理,在完成那个人交给他的工作而忙得精神错乱。
“哎哟喂!Noble!您可算来了啊!快快快!坐下!”Anne拉着我到我的座位上,把我按了下去,然后拿着一个纸杯跑了过来,“这是上好的大红袍!请您一边品尝一边听我说!”
“干嘛?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是不是把鸡血当草莓汁喝了?”我拿起纸杯,看着里面橙红色的茶水,勉强喝了口,“这么多年都没看你对我这么恭敬奉承,真不习惯。”
“您是赞助商合作方嘛!恰好有事要和你谈。”Anne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才知道赞助商的重要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什么事你就说嘛,别给我摆出这一副礼仪小姐的笑容,你不适合。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颤抖了一下
“额那么,回归正题吼,内个,您也是知道的,额,我们……我们这个项目这项活动是需要钱的……而……”
“不就是要钱嘛,我们会给的。毕竟我们是赞助方,让你问这个事情的人一定没长脑子。”我放下纸杯。
“我知道,不过您什么时候能把钱打过来呢?”Anne两眼放光。
“你们要是着急我一会就让我爸划给你们。”我看向Anne。
“那太好了!”Anne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但是你们这么着急要钱干吗?预算的话的话合同上是有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要给你。”Anne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整体策划方案,回去给你爸看看。”
“我知道了。”我把它毫不犹豫地塞进包里。
“谢谢谢谢!”Anne疯跑到老师那里报告了这事,老师的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的神情。
我邪笑,又吸了口大红袍。
Anne兴奋的跑了过来,对我小声说:“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老师还说若你不答应就杀了我!”
“学校难道怕不给吗?当我爸公司是什么?合同里写的那么清楚,我如果不给,控诉我去都行。校长是属猪的吧,那么蠢。”我冷笑了下。
“也对吼!”Anne露出了一副纯真的笑容,一副比刚才真实的笑容。
老师站了起来,拍拍手,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首先要感谢赞助商合作方的大力支持!其次,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明天就是校庆了,校庆举行完活动休息两天!”
掌声齐鸣。
我脱下校服,之后对Anne说:“休息来我家别墅吧,当天我爸妈都不在家。”
“这好吗?上次我妈被你弄得和我赌气好几天了,现在还没好呢!她都不想让我和你来往!”Anne趴在桌子上。
“怎么能是我整蛊她呢?明明是她自己把头扣进蛋糕里的!你那只是个小蛋糕,像我生日那种十层的蛋糕,她整个人就直接糊里了。”
“那,那,那你来接我好了!到时候她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了!”
“当然可以,我让我家管家来接你,你认识的。”
“那也只好这样了。”
星期三。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时尚杂志,也在等待Anne的到来。
黑色宝马停在了大门口。
她来了。
交综复杂的巨大灰黑色秃树枝丫叉在昏暗的天空上,显得萧瑟,颓废。
我拉开巨大的红木门,让Anne进来。
“你今天,穿的蛮好看的。”我打量了下Anne。
“你也是!”
她今天穿了一件我送她的亚历山大麦昆的黑色骷髅长裙,腰上系着的也是我送她的Dior腰带,头上盖着的还是我送她的一顶CHANEL礼帽。
我把她带到了家里那四米长的餐桌上。我们两个各坐在桌子的两个极端,好似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游客。
一位菲佣端着两份蜜糖燕窝过来,分别放在了我俩前面。
“吃点东西吧。”我拿起镀金勺子。
“我们去买采购了。”菲佣说。
“去吧,车在外面等着你们呢。”
两人快速跑下台阶,窜进车里。
你,遭受过背叛吗?为了利益,为了物质,为了名利而因小失大,失去爱人,亲人,朋友。
Anne吃的动作逐渐缓慢下来,逐渐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抬头问道。
“对不起。”Anne冒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呵,又怎么了?”
“对不起!”
“怎么了啊,难道你又把我给你的那件PRADA连衣裙当抹布用了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Anne开始微微哭泣。
“你慢慢说,别紧张。”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起身坐到Anne的身边。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我翻着白眼走过去。
还没等开门,大门就被撞开了。
是顾驰。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顿了顿,然后一边推他出去一边大声吼道:“你他妈还好意思来啊!赶紧给我滚!”
“你他妈走开!”
“别进去!滚!”
“Noble你怎么什么事儿都管啊!你贱啊你!我奉劝你还是赶紧走开!我不是来找Lily的,我是来找Anne来了!”顾驰一把推开我,向里面走去。
“这是我家你干嘛啊!”我扯住顾驰的衣服,往门外拽去。
“诶你装什么啊你!Noble你不就是家里有两个破钱吗!你以为你是国家总理啊!”顾驰把胳膊向后一甩,甩开了我的手。
顾驰仰面朝天,那副不羁样真让人恶心。
“你再动Noble一下你试试!”Anne从座位上起来,迅速走到顾驰身边,然后狠狠地一脚踢在了顾驰的小腿上。
“Anne你还傲上了!你那点儿破事儿是有多恶心你自己心里清楚!”顾驰和Anne开始撕扯了起来。
在屋里面的几个男佣听到声响以后,立刻冲了进来,却被我一声令下阻拦住了,然后示意他们先走开。
安静,来自于心底。在那一刻里,我的心脏立即麻木,沦陷于静谧。宛如来自于天堂的平静,促使人麻痹。
“顾驰,什么事?Anne的什么事?”我拉开交缠不休的两个人,这样对顾驰说。
“呦!还真有人想听哈!”顾驰的目光跳过我,望向Anne,“那我就讲讲那些恶心肮脏的故事吧!”
“Noble你别听他说那些不符实际的话!”Anne对我尖叫着。
“你闭嘴!”我始料不及的一声吼叫,堵住了Anne的嘴巴。
“Anne,你认识的。你发没发现她对你冷漠了。”顾驰扬额歪头。
“发现了。”
“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她对我有偏见,不过这么多年都有,我无所谓。”
“不不不,这是Lily和你说的吧?”
“当然。”
“你别听他的!”Anne从我后面跑了出来,把顾驰往外推。
“放开我!你还知道你那些秘密见不得人啊!”顾驰大声吼着,“我今天来就是来警告你的Anne!”
“Anne你过来,”我煞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眼睛里放射出寒冷刺骨的光,“让他说下去。”
“听见没?滚回去!”顾驰推开Anne。
“Noble你疯了吧?你听那个人渣的话?”Anne一脸心急如焚的样子。
“你先别说话。”我把Anne挪到我身后,“顾驰,你说吧。”
“那好,我说了。”顾驰把双手插进兜里,“Anne和Lily都受贿赂了,才远离你的。”
“然后呢。”我架起了胳膊。
“开学那天,我,陈颖,Lily还有Anne在洗手间里。陈颖给了Anne和Lily一人500元人民币。因为她想让她俩远离你,和她做朋友。还让Anne故意装作厌烦你的样子,让Lily故意假装偷偷告诉你Anne嫌恶你了。”
“怎么会这样。”
“因为钱啊。虽然你给了她们那么多东西,不过依旧挡不住区区五百元的诱惑。Noble,你活的真是可笑。”
“所以,所以那天Anne和Lily才会露出那样惊慌的神情对吗?”
顾驰并没有回答我,他只是邪笑了下,说:“我今天来,只是按照陈颖的指示办事。陈颖让我警告Anne,离Noble远点,要不然,钱就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为什么你和陈颖最近联系的那么密?为什么陈颖要把我推向死角啊?你是不是抛弃Lily后就又去玩蛊陈颖去了!”我对顾驰大声叫着。
顾驰慢慢地转身走了出去。宛如一位从地狱里脱颖而出的王子,孤独又破落。
“这些事儿,你慢慢就会知道的。”顾驰钻进车里。
“等等!我可以帮她还!”我叫道。
顾驰听后停在了拉车门的动作上,似乎是考虑了下,但最后依旧把车门重重扣上。
“你别走!”
“你说啊!”
“你说啊你!”
“你说啊!”一滴清澈透明的眼泪滑下我的眼角,洒在地板上。
Anne从身后紧紧地抱住我,好似受伤了的孩提般痛哭流涕着。大片大片的泪水沁湿了我的Hermès黑紫色西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Anne抽泣着。
“难道,这五年的友谊,还抵不上区区五百元吗?你没钱向我要啊,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仅仅留了一滴泪水,然后便没有再哭,只是眼眶红红的。
Anne没有讲话,依旧在哭泣着。
“五年了,你们闹够了没有?”
“Noble,”渐渐的,Anne开始冷静下来,“五年了,你容忍了我们这么多年了…求你了…这次依旧原谅我好吗…求你了…”
Anne很脆弱,经常哭泣,但是这却是Anne少有的涕泪横流。
这也是我接近没有的流泪。
我明白。
我们都有一种哀伤。
悲哀着对金钱的丧心病狂。
忧伤着五年的友谊竟抵不过区区五百元。
你看啊,这多可笑!
那一刻,我才明白。金钱的重量相当于万物之源,它可以磨润世上所有的棱角,亲情,友情,爱情,事业等等都可以。它比任何信仰都要准确实际,只要是想得到的东西,金钱就会给予你,实现你的愿望。它让人有灼灼其华的躯壳,有贵族王朝般的生活,有高不可攀的地位。如神灯般神秘奇幻。但是,它同时富有最强大的毁灭性,毁灭亲情,友情,爱情,事业等等。它不断地蛊惑着人心,吸吮着良知。犹如一个巨大的,燃着烈火的怪兽,一口气便吞噬了无数美好,怎么吃也吃不饱。
一阵风儿吹来,带来了一股瑟瑟的,刺骨的寒冷。虽然现在是夏末,但在心脏深处,还是能感受到一股冰霜侵袭心房的无助。
第二天早晨,我和Anne,Eddie在家里吃早餐。
Eddie切下了块菲力牛排塞进嘴里,然后对我说:“昨天你和Anne都玩什么了?”
“没什么,我给Anne数了数钱。”我喝了口猫屎咖啡。
Anne听完把刀叉“啪嗒”一声往桌子上一甩,拉长了脸。
“怎么,还不高兴了?”我用余光扫了一眼Anne,“你自己祸害的残局,难道还要我帮你打扫干净?”
“Noble,难道这事儿你要纠结一辈子吗!”Anne瞪着眼睛。
“我说什么了?”我也放下餐具,抬头直视着Anne。
“你总是埋怨别人背叛你,你也不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对你如此!”Anne皱着眉头,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Eddie看了看我们两个,又叹了叹气,小声安慰道:“哎呀,都别吵了,大早上的……”
“Eddie你先别说话,我要和她说清楚。”我堵住了Eddie的嘴,“Anne,我怎么了?我有错吗?”
“你就是有错!你虚伪,你物质,你做作,你黑暗,你冷漠,你无情,你强势,你高贵!我们永远只是你的衬托,衬托着你的高高在上,你的荣华富贵!衬托着你的所有优点!”Anne指着我脱口大骂。
“你够了!”我“嗖”的窜了起来,手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击翻了桌边的咖啡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Anne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好的。好的我这就来。嗯,拜拜。”
Anne起身穿上了黑色蕾丝夹克,向大门走去。
“你去哪儿?”我叫住Anne。
“取钱,取陈颖的钱。”
“说到头,你不还是嫉妒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红木大门紧紧地扣上,似乎夹断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对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