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很静。.:.。
谁也不敢说话,更不知该说什么。
发生了这样的怪事,别说族长没面子,连他们都觉没面子。
龙灵站起身。
“从明日起,增派人手继续找。”她面沉如水,缓缓说道,“短短半天的时间,他们飞不出南疆,一定藏在了某处,也许正在筹划对南疆不利。三天之后就是大节,若有人想趁‘乱’行事,必会选在大节那天。也许,他们就在伺机而动。一定要赶在大节之前,把那三个人找出来!”
“是!”
众人散去。
议事大厅更静。
龙灵却没离开,反而又坐下来,望着‘门’外出神。
桑珠陪在旁边。
她看着龙灵,试探着问:“族长认为,那三个外人失踪,是在筹划什么‘阴’谋?”
龙灵摇摇头。
“可族长刚才说……”
“那是为了警醒众人,让他们不敢懈怠。”龙灵轻轻一叹,‘揉’着眉心说,“其实,我反倒认为,那三人是被人算计,陷入了什么麻烦。”
桑珠一惊:“怎么说?”
“他们的失踪太突兀。这样的情况,只会惹人注意。他们若真有图谋,就不该‘弄’得这么惹眼。那三个不是平常人,行事不会这样失策。”龙灵一顿,皱眉道,“所以我才觉得,他们也许有了麻烦,失踪其实身不由己。”
桑珠心中咯噔一下。
“族长怀疑巴达?”她小心询问。
龙灵又摇头。
桑珠抿抿嘴,试图‘诱’导:“汉人有句俗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之前佚王被掳,就是巴达所为。他上一次失败,又被族长训斥,也许心中不忿,这次变本加厉?”
“不会。”
龙灵断然道:“巴达虽然鲁莽,但是个直肠子。他会当面顶撞我,却不会背后耍‘阴’招。上次他掳走佚王,还不是当面承认?这次如果是他,他一样也会承认。正是因为本‘性’难移,所以他敢作敢当,绝对不会不认。”
族长很肯定。
桑珠不由越发忐忑。
“如果不是巴达,族长认为是谁?”她看着龙灵,手心在冒汗,“谁敢违抗族长之命,在我们眼皮底下,‘弄’走三个外人,让人完全找不到?”
“这正是我头疼的。”龙灵叹气,“我也想不出。”
桑珠松口气。
族长完全不怀疑她。
她心中忽然有点涩,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自责。
“族长,早点回去休息吧。”她垂下目光,轻声道,“不管那三人是有所图谋,还是身不由己,反正现在还没找到,族长不必空耗神。不如先养好‘精’神,以不变应万变。”
“也是。”龙灵说。
桑珠笑笑:“我送族长回去。”
“不用了。”
龙灵也对她一笑:“你跟着忙了一天,也快点回去睡吧。我现在可是族长,再不是怕黑的小‘女’孩了。你不必总为我费神,照顾好自己才对。”
“好。”桑珠点点头。
龙灵走了。
桑珠目送人影消失,眼神十分
复杂。
做出背叛族长的事,是为保护族长,只要族长平安,她就问心无愧。
她一直这样坚信。
可是就在刚才,面对族长的信任,她忽然动摇了。
她是不是错了?
族长说,我现在可是族长,再不是怕黑的小‘女’孩。
然而在她心中,仍当族长是个小‘女’孩,是那个她从小看大,一直呵护的小‘女’孩。
其实早不是了。
她是不是该放弃呵护,将呵护转为坚信?
坚信族长有能力对抗一切,坚信自己能站在其身边,助其对抗一切?
而不是隐瞒。
更不是在隐瞒中不安。
她如今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族长若知道了,会明白她么?会原谅她么?会再信任她么?
桑珠一时‘迷’茫。
她做了自认为对的事,也许,只会换来不对的结果。
她慢慢走出去。
外面夜风沁凉,她仰头任由风吹,脸上竟有一丝悲凉。
夜寂寥。
月寂寥。
巴达正走在月光下。
他走得十分慢,离开议事大厅至今,竟还没有走到家。
他有心事。
因为,他也隐瞒了一件事,一件十分重大的事。
事关那个汉人公主。
若不是今早上巧遇,两个人动上了手,他做梦也想不到,汉人公主竟然会与……那个人有关系。
那个人……
他忽然心情复杂。
汉人公主之所以来南疆,会是那个人的意思么?
不会。
应该不会。
那个人既已离开,就发誓不再回来。
如果回来……
那将意味着什么,那个人当然清楚,整个南疆都清楚。
他不希望那种事发生。
尽管在他心目中,二十年前的南疆,才是南疆真正的样子。
可惜时间变了。
于是,南疆变了,族人变了,很多事都变了。
现在一切平和,这似乎也不错。
他不想这平和被破坏。
所以,在汉人公主与那个人的关系,被别人发觉之前,应该尽快离开南疆。
他就是这样警告的。
然后,汉人公主就不见了。她是不是听了他的话,已带另外二人离开?
是就最好。
他也就放心了。
就让这件事从此深埋,埋在他的心底,搅起任何‘波’澜。这样对族长好,对族人也好,对整个南疆都好。
这才是他该做的。
巴达长叹一声,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夜深。
南疆沉入安静。
白天寻找折腾大半天,人们已疲倦,几乎每一处都黑了灯,大家都在安睡。
除了竹林。
一座竹舍中仍有光亮,唯一的一座。其他三座竹舍,今夜已无人居住。
元极坐在灯下。
在他的对面,坐着南山居士。
两个人神情都很愉快。
“今夜很安静。”元极微笑说,“没了扰人的邻居,能安心睡个好觉。”
南山居士也微笑:“不止今夜,以后皆然。”
以后皆然。
因为,那三个人已死了。
卫国的掌权之人、陈国的暗部公主、郢国的君主胞弟,三个极有分量的人,全都死在了南疆。
这真是大喜事!
没了这三个人,结盟南疆再无悬念。
没了这三个人,即使不与南疆结盟,梁国也胜算大增。
没了这三个人,还有什么顾虑?
没有了!
元极越发愉快。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推窗见月。
月在天心,‘玉’宇无尘。
“这么美的夜‘色’,能看到也是福分。”他悠悠望,悠悠说,“想那三个人,曾权倾天下,能倒错乾坤。可如今,连这点福分也没。人生一世,不过如此。”
月沉‘吟’。
风也仿佛在叹息。
然而这一点福分,那三人还是有的。
夜风吹。
盘旋在绝壁上的风,比别处更强劲。
楚卿坐在‘洞’口。
任由衣袂当风,长发飞扬,她只安然不动,月华如水流泻,清光满衣襟。
宁静。
不止是月光,还有她的眸光。
她此刻心中很静。
虽然今天经历很多,也很危险,甚至有一些景象,这一生都无法忘怀,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坐在月下,忽然一切都平静了。
包括她的心。
清凌凌的月光,似能涤‘荡’一切。
心中杂念没了,只有一个念头,在此时尤为鲜明。
活着真好。
她明白,她这是在珍惜。
珍惜正拥有的一切。
她忽然深为庆幸,自己终于懂得珍惜,再也不像过去,总是不断追寻,只盯着远处的,却无视身边的。
直到都失去。
原本拥有的,一个个失去。
如今不会了。
她珍惜身边的一切,再不会轻易放手。
不!
是绝对不再放手!
手上忽然一暖,她含笑回头,对上一双温柔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