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收起地图，随萧逸一同见了安言。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说是元宵节后，天气暖和了，要去书院转转。云裳也很久没有陪安言了，就一直坐在他身边听他念叨这过去的事。

　　几十年前的旧事，文序还能插上嘴，云裳跟萧逸纯粹就是听着。

　　待到云裳饿了，想要回府吃午饭时，已经是下午了。

　　“安老，我得回去了。”云裳不好意思说自己连午饭都忘记吃了，只称府里还有事。

　　“那好。让萧逸送你。”安言点名让萧逸去，萧逸不敢不去。

　　出了门，云裳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要说的都说完了。文府到王府，沿街都是高墙，没什么人。人群都在隔壁那条做生意的街道上聚集着，偶见叫卖声，吵杂声，透过巷子断断续续传来。

　　萧逸就跟在她身后两步距离，看着她一蹦一跳，没个正形地蹦着。

　　云裳回头看他脚上的布鞋，似乎太单薄了些：“大哥，你穿多大的鞋子？”

　　“啊？”萧逸低头看自己脚，不知道她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云裳索性蹲下来，用手比划了下，跟陆飞卿的尺寸差不多，心里有了底：“下次你来找我，我送你一双新的。我们府里的丫鬟没事做，佳彦就会派她们做点女工。”

　　“……”萧逸知道她没有门户之见，对自己琴亲近，可是送鞋子这样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辜负。师父曾经问他，对她可有意。有，还是没有？他答不上来。以他如今的身份，有或者没有，又有什么差别，终究是虚妄。

　　“你喜欢什么颜色？”云裳站起来，问道。

　　萧逸这才回过神来：“哦。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

　　“那就黑色。看着沉稳，跟大哥一样。”云裳替他拿主意了。府里丫鬟们给佳彦，洛河做的鞋子都是黑色，除了苏子寒那个爱干净的用米白色，藕荷色，哪个男的用白色系了。

　　“哪有！”萧逸一边说，一边笑，隐隐的得意与害羞，正是书生意气。

　　“做我大哥，必须有。”说着，云裳也觉得有些吹嘘了，忍不住陪他一起笑起来。

　　再往前，就是王府。送她回去，路已到了尽头。

　　突然，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拉一带，将人拐到了墙角边。

　　“怎么了？”云裳以为有危险，可是周围并没有旁人啊！再看他，他只是盯着她的脸，一双眼睛，近在迟迟，呼吸之气，近在耳边。他定定地望着她，望的她低下了头：“大哥，你怎么了？”问他怎么了，她的心已经怦然欲跳出胸膛了。

　　“为什么？”他低声问道。

　　云裳想要推开他的手臂，却是推不动，这才回答他没头没脑的问题：“啊？”

　　“为什么经常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萧逸望着她，喉结在动，看的云裳瞬间烧红了脸，努力分散注意力。

　　“我……你是我大哥啊。”对兄长好，是理所应当的。

　　云裳如此理解，此时却成了牵强附会，因为他根本不信。

　　“我不想当你什么大哥！”萧逸憋了一个多月的话，总算说出来。

　　说是结拜为兄妹，至今没有拜过菩萨。兄妹，要如此亲近吗？他甚至觉得她比妹妹还要亲。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有时候还会进他的梦里。这样的兄妹，算什么？他已经不能做她的大哥了，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说出来，继续以兄长的身份，在她身边，他觉得自己虚伪。

　　云裳则是被他这一声低吼，吓呆了，完全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就傻傻地看着他，看着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脸。明明是个温柔的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凶？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他不开心了？没有啊！就算有，哥哥也能包容妹妹的啊！

　　面对云裳的茫然，萧逸觉得自己很过分，不愿再面对她，低下头，沮丧起来。

　　“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他转身就走，脚步凌乱，没有要入仕的学子那么端正，却是多了一分颓废，无奈。

　　大哥！还真是个模糊的关系。年纪大的都可以叫大哥，亲兄妹也叫大哥，就是夫妻……也有青梅竹马习惯了兄妹称呼的。

　　他仰头望天，他喜欢上了一个把自己当做哥哥的人。才发现喜欢，才认清心意，便觉得自己如此不值得被她信任。一拳头砸在心口，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就说了出来。也许是疯了，一定是疯了！

　　云裳搞不清楚，也没听明白，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不明白他要她想清楚什么。稀里糊涂的，就回了王府。

　　若说世情熟稔的，非神医洛河莫属。

　　她去了厨房，找到正在准备晚饭的陆飞卿：“二哥，有事请教。”

　　陆飞卿听到她喊那声二哥，就知道是有事找了，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说吧。”

　　“如果，有个跟你关系很好的男的，一直对你很好，也没有吵过架，没有任何矛盾冲突。突然说绝交了，可能是什么原因？”

　　陆飞卿想也没想就说：“这男的得了绝症，要死了，没钱医，又怕你伤心……”

　　“去你的！”云裳不等他说话，就不想听了。萧逸身体好着呢，哪里就没得救了。

　　“是你来问我的。我是大夫，只见过这种。”陆飞卿见她挺认真的，就继续帮着想，“一直都很好，那就不会绝交。可能是有什么事儿吧。还有其他反常不？”

　　“是真的。突然来跟我说，还要我想清楚呢。我都被搞糊涂了。”他当时把她逼到墙角的时候，她只记得心跳的很快，他说的什么，还真的记不大清楚了。

　　“谁说的？”陆飞卿想知道，谁这么有风骨，敢跟公主绝交。

　　“说了你也不信。”云裳觉得他是不喜欢萧逸的，还是不要跟他提萧逸的事情吧。

　　陆飞卿最讨厌别人问问题，却保留信息了，会影响他判断的。他随口说道：“那会不会是家里要娶媳妇了，不能跟你胡闹着玩了。这种情况就多的去了，怕家里媳妇妒忌呗。”

　　云裳没听说萧逸要娶媳妇啊！不过转念一想，还真的是很多人这么着的。“你们男的都这样吗？”

　　“成亲以前，带兄弟出门玩。成亲以后，带夫人出门玩。这是惯例，基本都这样。你也不必失落，好好的，啊！”陆飞卿拍拍她肩膀，安慰道：“你要是觉得没面子，等你以后成亲了，出门也带着夫君。到时候，把那个镇不住场面的家伙比下去，面子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