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从嘉的左脚踝肿了。
其实不算严重,喷了云南白药之后没那么疼了,但终究是伤到筋骨,行动很不方便。
比如,就算现在客厅里坐着俩大男人,也没办法能搭把手帮她换条裤子。
等她好不容易把自己打理干净,从卧室里出来,正看到李明豫拿着面巾纸,一脸无奈地在帮许天悦擦着脸上沾到的奶油。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下。”他放了手中的纸巾看向尹从嘉,一贯自带看戏模式的表情也有了些说不出的焦虑。“要不明天我把这家伙带回s市算了,我在学校附近还有间小公寓,让他藏上几天等吴宜回来再说……”
“求之不得。”尹从嘉冷冰冰地瞥了许天悦一眼,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许天悦很安静,很规矩地坐在沙发上。
他的目光久久地罩着她,却没置可否。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他声音低低地问。
照她这脚伤,至少这两天会受影响。如果行动不便,再摔一次怎么办?
尹从嘉不是不懂他的潜台词。
可是,即使行动再不方便,也不需要你操心。
你能帮我买菜做饭,还是洗碗打扫?
她很想这么回答他。
但一看到那双怯怯的,又担心又躲闪的眼睛,不知怎的,她觉得这种话,有点说不出来。
“死不了。”她最后翻了个白眼。
许天悦愣了一会儿。
“那就,明天回去吧。”这句话是冲着李明豫说的。
然后,他就没再多说一句话,径直起身,开门走了。
李明豫并没有跟着他起身回去,而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住尹从嘉。
“送蛋糕过来,本是想和解来着?”
尹从嘉却有些出神。
“他这是,终于肯放过我了吧?”
许天悦又一次用实践证明了他专属霉星的悲摧身份。
如果他还有点良知,就应该自动从她面前消失!
李明豫没直接回答她。
事实上,许天悦现在到底怎么个想法,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这么好使的一只忠犬,你居然舍得放走,我也是蛮惊讶的。”他脸上那副看戏的表情又回来了,眼神里有好奇,更有玩味。“不过我话说前头,要是想玩欲擒故纵,我可不允许。这小子太愣,在关于你的事情上已经撞得鼻青脸肿了,再让你这么玩下去,我会心疼的。”
“我有我的事,没空陪他玩感情。”尹从嘉冷冷答道。
“比如,查’锦西’那件事?”
李明豫继续好奇地看着她,然后习惯性地摸出根烟叼上,却又放下来:“啊,对不起,忘了有女士在。”
尹从嘉微微一笑,去茶几下面摸出一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叭”地打燃,递到他面前。
“没关系,我偶尔也抽烟,不介意的。”
她看着手中的打火机,眼中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
“正好,趁你回s市之前,把关于宁启文的事再多告诉我一些。”
李明豫怔了一下,有些讶然地翘起嘴角。
然后侧身凑近那丛火苗,低头,燃了手中的烟。
“知无不言。”他的脸藏在烟雾后,眼镜镜片一闪。
尹从嘉想问的,并不全是宁启文盗卖国有资产的事。
既然程氏现在还算平静,证明即使宁启文与程氏真有这方面的牵扯,一定也在场面上做到了完美无缺,李明豫不可能知道更多。
她注意到的是,在那个u盘里,几乎所有宁启文公开露面的照片上,都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人在“锦西”那个监控视频中也出现过。当时就是他和殷余风,把那个疑似已经死亡的人架着,往小电梯走去。
照此看来,这个人应该是宁启文的亲信无疑。
李明豫并没有漏看,所以在调查宁启文的时候,也顺便调查了一下这位影子般的神秘人物。
结果是,此人名叫傅青,是宁启文当年的秘书,但是,早在宁启文退休前两年,也即是“锦西”那件事之后不到半年,傅青就已离职,并且去了国外,从此失去踪迹。
从调查的情况看,显然他已经为移民准备了很久。
这样的远遁,到底是经过了宁启文允许,还是完全的自保?现在根本没人说得清。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傅青一定知道很多关于宁启文的事。
为了彻查宁启文的罪证,军方目前也在找他。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结果,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尹从嘉陷入苦思。
目前看来,那个监控视频上的人里面,除了尚在程氏的三个人,其他的要么已经死亡,要么已经失踪,而就连作为最后一个没有被删掉的监控视频录相,现在也已被许天悦破坏得彻彻底底。
所以,这一次相约在“锦西”的晚宴,除了当事人本身,已经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它曾经发生过。就连那封邀请函,也早被陆行志删除了。
——不,不对。
还有一个人,卫婕!
作为曾经“锦西”的大堂经理,她之所以能够进入程氏且被高层一路护航,有很大可能性是,她不仅帮助程氏毁去了所有那天在“锦西”与宁启文一起用过餐的所有视频和订餐记录,而且为了自保,她手里还留有当年的关键证据,只有这样,她才能挟制程氏,让程长东为她在程氏的所作所为撑好保护伞。
要想知道那天在“锦西”发生了什么事,目前看来,恐怕只有从卫婕这里着手,才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这件事她当然没有告诉李明豫。
但另外有一件事,她得问清楚。
“为什么帮我?”尹从嘉瞪着那张笑意盈盈的斯文脸孔,每一个字都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他与她没有任何利益瓜葛,与程氏也没有任何交集,何况,他是许天悦的朋友。
许天悦百般反对她去做的事,他没有理由反倒来帮她。
李明豫抬眉看她。
眼镜镜片后面一双藏着打量的眼睛,渐渐融出一抹欣赏。
“因为,我也很好奇啊。”
他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
“这事看起来有趣,我也想知道真相。不过李家身份特殊,我不方便过问太多。既然有你在,我自然不必太过辛苦。”
他的目光倏地一冷。
“但是,不准将天悦扯进来。要是让他因为你的事惹上麻烦,这件事可就不这么好玩了。”
尹从嘉看着他。
“他别再给我惹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最后举起手中的水杯,又说:“祝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