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嫁的人又不是他。”

　　尹从嘉最后这么说了一句。

　　像块扔入空气中的冰，瞬间凝住了本来还算融洽的氛围。

　　许天悦的目光掠过她，有点自怜，有点悲伤，更多的，是痛心。

　　然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重新发动了车。

　　这里距离奇韵所在的写字楼已经不远。尹从嘉沉默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把程以豪的名字在心底又默默地念了一遍。

　　咒语似的三个字。

　　只要祭出的时机适当，它总能准准地浇熄许天悦的一腔热忱，给他重又想要欺近的姿势按下暂停键，然后再一次收获他失望的目光。

　　她有时也不免觉得，用它一次又一次地挡在许天悦面前，似乎太过残忍了些。

　　但她没法子心软。

　　就算她对他的印象有一些改观，就算她允许他稍微靠近，也不可能真的放开心思，让彼此的关系更近一点。

　　连朋友都没办法做。

　　她不能，因为理由太多。

　　尹从嘉想，这对许天悦来讲，也许并不算坏事。

　　让他守着一个梦，注定得不到而又心存希望，才是最残忍的事吧。

　　仿佛心有感应一般，尹从嘉的电话忽然响了。拿起一看，正是程以豪。

　　她毫不犹豫地挂掉。

　　再打来，再挂。

　　下意识地不想在许天悦面前接这个电话。她忽然发现，在一双如此清澈的眸子注视下，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轻松地、娴熟地扮演一个热恋中的小女人了。

　　她挂了三次，程以豪才停止再打过来。

　　而许天悦并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车缓缓停在街口，然后再一次下车，向尹从嘉伸出了手。

　　“你自己走过去没问题吧？”他扶她下来，眺向奇韵所在的大楼。天色已经全黑了，这里却仍然灯火辉煌。

　　他还记得只把车停在街口。

　　“嗯。”

　　尹从嘉放开他的手，往前面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来，转身。

　　就看到许天悦正靠在车前，看着她。

　　逆光的影子把一身贵气休闲打扮的他罩得像个漂亮车模。

　　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却很是落寞。

　　尹从嘉刚到嘴边，想叫他直接回家的话，便硬生生改了口：“多一份北极贝，再多拿点芥末。”

　　“……呃？”

　　“你再不去帮我买日料外卖，人家可要打烊了。”

　　许天悦抬腕看表，登时一脸惊慌。

　　“真要来不及了！”

　　他那双眸子终于活泛起来。“我先买了回去等你，要我来接的话打个电话……”

　　尹从嘉看着那辆车迅速溶入夜色，才转身往前走。

　　手机捏在手中，刚刚被挂掉三次的号码又打了过来。她抬头看着奇韵所在的那层楼亮开的一片灯火，咬咬牙，直接关机了。

　　尹从嘉瘸着腿走进办公室，惠凌月看到她活蹦乱跳回来，简直松了老大一口气。

　　陆行志家起火的事刚刚上了当地新闻。

　　火势并不大，被消防人员很快就扑灭了。

　　火灾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警方已经介入，目前还不知道死者的死因。

　　但已经确定就是陆行志。

　　总部来的几位技术人员果然卸走了卫婕电脑的硬盘。柏灵之前偷偷作了备份，但惠凌月直接收走了备份的移动硬盘。

　　她严厉禁止任何下属再接触这件事。尹从嘉被她狠狠教训了半个小时，这在她到奇韵工作以来还是头一遭。

　　“忘了它。你半小时前才从家里赶过来，没在工作时间以外见过卫婕，也不知道陆行志的家在哪里。”她厉声宣布，“尤其是关于程太爷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

　　尹从嘉只得答应。

　　事到如今，在惠凌月这个层面上，这件事算是就此打住了。

　　许天悦虽然知情最多，但事情因她而起，依他守护自己如同守眼珠子的紧张，自然不会徒生枝节。

　　柏灵本来就是自己这一边的。

　　唯一需要再作沟通的，是那个底子深不可测，却又好奇心重的李明豫。

　　尹从嘉正盘算着等一会儿如何跟李明豫在电话里解释一下，惠凌月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冲着门口喝道：“谁！？”

　　门口伸出半个脑袋，是同样算是在加班的柏灵。

　　“惠总，我找尹经理有点事。”她自由惯了，也不管什么上下级规矩，直接走进来，一边朝尹从嘉使了个眼色。

　　“李……李家那小子找你，说你电话打不通。”

　　尹从嘉这才想起自己上楼之前把手机关机了。

　　她接过柏灵的手机，朝惠凌月点了点头，出门接电话。

　　李明豫人居然不在s市，他跑到帝都去了。

　　他那边信号不是太好，尹从嘉在极其大声的噪音中总算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简单来讲，上次把她吓得不轻的汽车炸弹事件，他已经查到了源头。

　　宁启文死后，961那边有一个不知名的大人物接手了他留下来的烂摊子，不出尹从嘉所料地正在清理当年的黑历史。

　　同时尽其所有地阻止更多人知道宁启文的事。

　　所以，柏灵发给她的文件中的关键字段被拦截跟踪，要不是柏灵本身是个黑客高手，在网络上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的踪迹，那颗汽车炸弹说不定第二天就找上门了。

　　尹从嘉的电脑被柏灵装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软件，所以应该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在那些人定位到她的位置之前，她已经接到柏灵的电话，把电脑毁了。

　　但是，李明豫是用许天悦的电脑接收的关于宁启文的资料，许天悦的电脑可没有那么高级的软件，为什么直到她在隧道里拦到他们，都没有被追踪到？

　　这次尹从嘉算是明白了。

　　李明豫是直接从国家安全部那边的熟人手中拿到的资料。

　　许天悦的电脑不是没有被追踪到，而是961那边的人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他们不知道与国安部有联系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要是不小心触动了中央某个大人物的神经，事情就搞大了。

　　所以许天悦和李明豫才没有遇上麻烦。

　　李明豫跟她打电话的时候，人就在国安部里。

　　他的好奇心一起，便直奔了帝都，想要靠国安部极其周密的情报网络，搞清这个不知名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结果毫无所获。

　　这个人隐藏得极深，目前没有他任何确切的资料。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这个人多年前便与程长东相识。

　　程长东也正是靠与这个人的交情，重新掌住了地下军火交易的大权。

　　尹从嘉听得心中暗暗一惊。

　　她想起月色如水的那个晚上，在热闹晚宴的露台上，她偷听到的，程长东与程以豪的对话。

　　五年前害自己父母横死的那场车祸，在程长东背后，似乎还另有主使。

　　那个被程长东称作“老爷子”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神秘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