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我看到关于茶子卷和叶落这爱的你死我活难分难舍如痴如醉感情时,面前的摩扇面幻象突然剧烈的抖了抖,我知道,因为我的道行不高,摩扇面的幻象要暂且关闭了。
原本欢喜的心情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只得沓拉着耳朵捏个诀子,把面前高高挂着的摩扇面死拽活拽的给收了起来。
彼时,我被关观封在了他的洞府里练习摩扇面玄清气中的“玉玄清气”境界。关观说,只要我有大棍子磨成小棍子的精神,我定能迅速掌握好玉玄清气;关观还说,只要我能迅速掌握好玉玄清气,就定能迅速把摩扇面使的愈发上手。
是以,我只是苍茫碧山中的一株九重葛。就在五年前的一个春天,我刚刚褪下花衣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就瞄见—不知抽的什么风,天地忽然十分萎靡的抖了抖,做垂死挣扎状,一片混沌难分令我好生不爽。
我还没来得及有何作为,就看见从天上直直的飘下来了一个大白胡子的“白柱子”长的人模人样。我可劲儿的睁大眼睛看着从天而降的那个“白柱子”脚底生风的‘蹭蹭蹭’从脚下取出来一把生锈的掉着颗粒渣子的斧头,然后,欻欻欻三下两下的举着把锈斧头就此劈出来个新天地来。
那时,我正值年轻气盛,看见那“白柱子”能使得出如此娴熟的一把锈斧,只觉心头一热,觉得这老头儿的法力浑人天成,独一无二,便扑到他的跟前,让他收我为徒。
后来关观才告诉我说,他当初之所以收我为徒是因为前脚他刚刚吃了酒,正是酒气当头之时。看到我驾着一副道风败坏、痛心疾首的神情,双眼直勾勾的瞧着他,让他很是受用。
对于关观的这副说法,我自是不能谅解,胸腔中血气飙高半晌之后,心便开始咯噔咯噔老半天变得扑腾扑腾,只觉自己被人给调戏了。
一时之间,我的眉毛拧在了一团,实是痛苦非常。便掰着手指呼天抢地、痛定思痛、黯然销魂、忧心忡忡、哀毁骨立;毕竟他是我化作人形时见到的第一个男人,不仅有些显老,长须飞扬。并且这老头儿还是我师父,着实令我不能接受。一时之间便演变成了腹诽哀怨、冥思苦想,思神悠远一发不堪设想。
还好,后来这老头明晃晃的打着亲情的牌子,扼腕叹息,用余光觑着我大言不惭的骗我说:看见我就像看见他死去的女儿,若是他女儿如今还在活着,个头肯定如现在我这样一般高,还如我一样正值豆蔻年华。我这才原谅了他,毕竟我还要跟他学习法术。
关观听到我要跟他学习法术,眼睛里有颗颗水珠,我还看见他咬紧牙关,硬下心肠、拍案而起又加白眉狂狂颤抖,再然后我就放开了抱着他腿的双手看见他双手捏拳,脚底生风禀然的向茅房一道烟跑。
我想,他这是喜极而泣,又加上久喘气急如获至宝。便煞废苦心的用知母五钱,杏仁五钱为他煎了药,另以萝卜子、杏仁等粉为末,加青草做成了药团子,希望他一会并着姜汤服下。
好不容易熬完药,我便端着药汤走到了他的面前,苦口婆心的诠释。我说关观,这知母亦名水须,苦、寒、无毒,主治久喘气急,我看你如此气急败坏,便为你煎了药,你快速速服下吧。
关观听完我的话,脑袋有片刻短路,我想他终究可以顺藤摸瓜明白个清清楚楚。毕竟这是何其伤情何其感人的一幕啊,任谁都会几欲唏嘘落泪。
而他后来的反应也没让我失望,就看见他握着拳头对我乍然感叹:“想不到老身竟然有如此福分,得了个好徒儿,不然老身早已苟延残喘、气若游丝、断香零玉、香消玉殒驾鹤西去了,徒儿的这般一片真心赤诚,天地可鉴可昭日月。”
他的话让我听后颇为满意,且甚为欢喜。便点了点头在心里暗暗回道,徒儿定当竭尽全力跟师父一起晨钟暮鼓,白手起家。
一日,关观的心突然剥了开来,心血来潮说要对我讲讲想当年的他自己。
对于他要说的这个故事,关观说得需要丝竹管弦来作陪衬,才是听的津津有味乐不思蜀。
然后,我就看到他变了一把精致的二胡出来,拉了一曲其烂无比的《二泉映月》配上他那自称惊心动魄的往事,令我听后加倍痛苦觉得极为匪夷所思。
故事的内容大抵是这个模样。
说那花田半亩的当中央,曾经有条河叫怅然河,难以寻觅与觅寻。那怅然河中浸满了怅然,所以那怅然河上的九曲回肠桥便改名为了怅然桥。
因果说,怅然河神早些年看中了在他河中抓青蛙的少年,就单纯的以为这人间能分得清青蛙、田蛙、癞蛤蟆、布娃娃的不见得有几人,觉得那少年得根基不错,决定招于麾下做自己的关门弟子,待到山花烂漫之时,怅然河神也能抽空巡游大好河山,那少年也能将来继承自己的衣钵来守护那一方怅然河。
一日,适逢腊月河水不犯井水的冰冻三尺,个把月寒。怅然河神趴在冰冻下面,忽觉今日是他多年来修来的福泽,是个收徒弟的好兆头。
怅然河神的一生中辛勤的用梭子织过许许多多折戟沉沙未曾得以实现的愿望,也不知怎地就是觉得今日愿望必能实现,便破冻而出,呆在冰冻三尺之上瑟瑟的抖了一天一夜。他满心欢喜的以为定能等到那少年的到来,谁知无奈花繁惹思流水那么无情,少年在他等了一天一夜再一夜,足足抖了三天三夜后却还愣是不曾把那少年抖了出来,而他自己却得了风寒。那时怅然河神仰天长叹,垂足顿胸高喊老天对他不公。便决定找人给个说法。
说来赶巧,那时怅然河的周围布衣平民为了致力于让自家的孩子金榜题名,不被管弦丝竹所蛊惑,总是对着自家的孩子唱《铁窗泪》和《小白菜》。听说那时那些布衣平民为了唱出世间最难听的曲子,经常对着自家养的夜莺歌唱,直到唱死自家养的所有夜莺才得以收了手,算是善罢甘休。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些百姓致力于最难听的曲子终于踏破苍穹、昏天暗地的使来。自家的孩子不仅听过之后个个变成了书呆子,还个个不怕苦不怕累不流泪;但却养了个坏毛病,那就是再也不吃自家二亩三分地种的那些小白菜和黄花菜。除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后来也便顺理成章的成了怅然河神的徒弟。
关观讲到这里,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度,顺道停下了手中拉着的二胡。捋着胡子悠悠对我说猜猜那个人是谁?
我以为,关观之所以问我这个问题无非是为了让我回答他就是怅然河神的徒弟,却不知道原来关观就是怅然河神。
所以,在关观问我那句话时,我只是短短的省了省,略微的把持住了三魂七魄中的很是感慨。并不搭理他。
直到他的徒弟长相思此时出现,我终于再没能把持不住自己内心激动而狂热的心情。三步两步的冲到他徒弟的面前摸了摸那人的重甲佩剑,揪了揪那人盔上的红缨,捣了捣那人笔挺如剑的身形。
对于关观的这个徒弟长相思,按照辈分来说我该尊他一声大师兄。
可是大师兄的脾气和关观太过相似,就是不愿让人喊他的尊称非要让人直呼其名。于他们来说是世人平等,没有高低之说。
我想,这样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对大师兄长相思存有居心叵测之心了,毕竟大师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个男人。
因为我这辈子就只见过他和关观两个男人,所以在我想到这个结果之时我曾一度认为我会和大师兄长相思白头到老。毕竟金童玉女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直到月余之前,一位腰挎双弓、手执戟枪、华胄明盔的一个男子提缰徐行至我和关观面前抱拳为礼,我才知道我的师兄竟然是当今左武侯大将军。
在那男子绘声绘色的描述中,我的师兄是一位轰动帝京的大将军,一战成名的赫赫威名令朝野都为之震荡。上至长安贵胄,下至平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男子说,左武侯大将军在安东战场上,单枪匹马奇袭敌军,击杀敌军几百余人,直取叛军将领人头四十又五,杀的敌军闻风丧胆,收复疆土四百五十里,被定为功臣第一,食实封三千六百户。
男子说,同年六月,淮南王屯兵三十万,拥兵自重,勾结叛军屠城占地为王。左武侯将军奉命征伐,率十万铁骑,苦战惧敌,最后出其不意的力挽狂澜在阵前斩杀淮南王,将叛军全歼于黄沙之中。回归帝京被拜为“奇胜大将军”,禀然如不惧万物的战神。
男子还说,同年十月,渤海动荡,左武侯大将军只身一身巍然立于渤海高墙,一袭血红铁甲寒芒闪耀撼地动瓦。渤海臣民望之胆战心惊,将领纷纷按剑为礼、平民纷纷下跪低头。严阵肃立直至渤海大王转向众将山呼‘吾皇万岁’。至此左武侯大将军的名声更加响彻四海八荒。
听完那男子的铺陈其事,我和关观的表现大不一样。
这时,我的心绪百般,脑海窜出的第一个反应是:我俩有缘。若是以后得到了大师兄,明白白也是赚大发了。
而关观的表现却是我是痴人说梦,并且还说俺俩人妖殊途。
关观因门中之事把师兄留了下来,还顺道挥手话别了这位男子。
我看见关观惦着步子走进书房拿出一叶未知落笔的竹简,用着满眼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瞟着我,然后伸出食指戳着那空白的竹简悠悠问我:小葛,昨日让你抄的《辛夷花经》你是抄在哪里去了?
我没曾想到关观会来检查我的课业,一时间抖着嗓子颤颤狡辩道我是练习玄清气去了。不信,我使出幻象让你看看。
说及此,便惶急慌忙的从袖袋子里掏出摩扇面使出来个幻象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摩扇面的幻象竟是我前几天看见的那面红耳赤的画面。画面里更恰巧是普陀山落伽洞里的一位头上总了两团麻花的婢女路过夹龙山飞云洞时,被飞云洞的那位彪悍头头给拘了去做压寨夫人,彼时二人正在软榻上赤条裸露翻云覆雨,种种风情不忍直视。
一时之间,关观大发雷霆这就把我封在了他的蒲拓洞里罚我练习玄清气中的“玉玄清气”。
蒲拓洞口被封之时,我再三哭喊请求关观不要让大师兄知道此事;却不成想那时大师兄正摇着把蒲扇坐在蒲拓洞内,眉眼弯弯的将我望着。
我被洞内不该出现的这个人吓的不轻,只觉脑袋被惊涛骇浪击的昏昏沉沉,额头上的青筋更是突突跳的极为欢快,让我很是把持不住。
我干笑两声说道,长相思,好巧。你也来面壁思过,咱俩真是好生有缘。
我本说话之时就莫名的心虚,再看着他一身血色袍子上架着的那双三分随性、七分似笑非笑垂下的目光,顿时浑身僵住,周身更是忽热忽寒。
而接下来更让我受不了的是师兄竟然若无其事的在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瞄着我。
一时之间,我的心中五味杂陈。刚要抬腿迈出去的脚,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以前,关观总是说我脸皮很厚,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就如同现在,我这好不容易才把抬起的脚放了下去,那边脑子里就窜出了我和大师兄蓦然回首的在灯火阑珊处互相调戏的画面,并且当事人还在我的面前侃侃看着。
吞了吞唾沫再看了看他—呃!这人要是生的好看哈,这眸子都如夜幕沉沙映着的一纸水墨青花。
或许是我怔的时间有些颇久,竟然会生他嘴角携着边城快马笑容的错意,忙匆忙甩了甩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谁知我下手太重,脸被自己掴的不觉“呀”的疼出声。
然后-我就听见了他的喟叹,宛如好春时节的白露未晞,又若四季谱出来的合欢曲。
真是个傻丫头!他说。
我发誓,听到师兄说这句话的时刻,我的心情相当复杂,那心情就像是我临睡时的极为乏困前关观突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床头吃鲜花炒蛋,还就着洱海的玉兰花茶跟我推杯又换盏。因为鲜花炒蛋是我最痛恨的食物,而洱海的玉兰花却是我养了好些年的宝贝。再赤条条的说就是在我面前吃着我最痛恨的食物,喝着我最宝贝的花茶,你说我心情相当复不复杂?
所以,在我如梦初醒、醍醐灌顶的此时,我却只能将他洗尽风尘的深深望着。良久说了句,师兄,你可不能诱惑我。并且为了加深我这语气的重要性,我还凝重的对着他点了三下头。
或许,是我的话刺激到了师兄的小心肝儿,如今换做了他带着喜字当头的将我从善如流的深深瞧着。只是,这目光里明晃晃且扎眼睛的笑,是个什么意思?
“小葛”,他唤我。
“请叫我全名。”
他听完我的话,楞了小会儿才接着唤我“九重葛”。
然后,我就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瞟着他。
他伸出纤长玉指,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蒲垫子:“腿该麻了吧?"突然问。
这回、我傻了。
只觉现下我与大师兄的关系不能用殊途同归来形容,只能特别合适宜的用乱七八糟来比喻了。
他见我不动,只轻柔的将我望着,搞得我的心一阵忐忑忐忑七上八扑腾。
我看着他嘴角弯弯的笑容里带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迷惑力;还有眉眼弯弯的眼角,一股‘满城黄金甲灿若夏花’的生猛邪力。
然后,我就听到,自己的心‘咔嚓’弯弯一荡,浑身突突紧张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