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不渡我,我自成魔。
沧桑正道,又奈我何。
兴许在摩呼罗迦渡过的漫长岁月中,除了信徒的虔诚祷告,聆听最多的便是佛言教诲。
句复一句,年复一年。
她早已忘了人活着本心为何,向善?
也早已忘了若只如初见的心悸。
她不甘。
不甘做一名只在佛前喃喃诵经的护法。
不甘做一名只会嘤嘤啼叫的燕雀。
她明白,在佛光照耀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加伟大的美好需要守护。
哪怕一路荆棘,哪怕粉身碎骨。
可她不知该如何解脱,佛祖的光晕照耀,三界都是他的使者。
佛经的警言传颂,漫天都是慈悲。
于是她自甘堕落,选择再去尝一遍人间的爱恨别离,为一句牵挂狠狠的坠入凡尘,至死方休。
摩呼罗迦站起来,痴痴傻傻,轻狂笑着。
那长发啊,如瀑挥洒。
那脸颊啊,依旧动人。
还记得那条莲花宝座下盘延的青蛇吗?
我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摩呼罗迦抬手,风来。
低眉怒目,梵音自四方起。
蛇群浩荡,红信寻血,游于脚下。
再抬脸,肤如胭脂染花粉,万分妖艳。
眉目暗紫,轮廓狰狞。
长发尽去,九尾蛇头取而代之。
上身鳞片,青光流转。
下身蛇尾,俏然摇摆。
成佛成魔,不过一念之间。
赵钱李火焰加身,如临大敌。
顷刻间,蛇群涌动,游向赵钱李,沙沙之声不绝于耳。
月光凄凉,凄凉不过摩呼罗迦的笑声。
寒风呜咽,呜咽不过摩呼罗迦的清泪。
蛇群欺身,赵钱李沉着应付。
怒吼,火焰燃之更盛,蛇群近身则化为飞灰,仍义无反顾。
为何要杀这凡人呢?摩呼罗迦眼里没有怜悯。
他阻挡我心间路上,我不杀他如何求果。
摩呼罗迦扪心自问。
是自己非得下凡来寻那一份因,但因果轮回必然要付出代价。
在她眼中,
人命不再分贵贱,无非鹰兽走狗。
道德不再分深浅,无非敢于不敢。
她兀自流着两行清泪,望向与蛇群缠斗的赵钱李。
你下凡又是为何呢?杀他?
杀他当真能回到天界,肆意快活吗?
那不是你最厌倦的地方吗?
若不是玉帝亲自出马,恐怕此刻的天庭依然哀鸿遍野。
正道?
呵。
蛇群前赴后继,潮水一般袭向赵钱李。
愈来愈多的毒牙咬在他身上,愈来愈多被灼焦的蛇身败下阵来。
可依然听从摩呼罗迦的意念,奋不顾身向前冲去,它们难道没有生命吗?难道没有灵性吗?
赵钱李如同一座阻碍行走的火山,摩呼罗迦幻化真身,势必要将其踏平。
终于,勉强用真气提起的麒麟之力,渐渐熄灭,赵钱李身上千疮百孔,仰面倒地。
蛇群退散,摩呼罗迦游曳到赵钱李身前。
冷眼望着双肩火焰渐灭的赵钱李,眉宇间再无慈悲。
送你上西天!
右手闪烁青光,伸向赵钱李胸膛。
赵钱李双眼一闭,静静等待着宿命安排。
“诸法无我!献八供,灭!”
随着一声口诀轻起,欲向赵钱李痛下杀手的摩呼罗迦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寒风凛冽,夜色如墨。
楼顶另一侧出现一人,真皮大衣随风鼓动,七尺体格,身影伟岸,背负一柄篆刻古老花纹的锋利长剑,月亮映在身后,浩然如昆仑滚滚落雪。
俊朗不凡,刘海稍浅,手中法印结出,念起口诀:“三昧耶印,身业清净!”
脑后瞬间迸发一转佛轮,梵文密语萦绕飞旋,金光射出,直指摩呼罗迦。
金光准确无误的笼罩住摩呼罗迦全身,如万蚁蚀骨,摩呼罗迦痛苦万分,在地上挣扎翻滚,翻来覆去,嚎叫不停。
伟岸男子缓慢走进赵钱李,与他对视,赵钱李眼神震惊,不明所以。
“还好来的及时,再晚一会儿,大罗神仙来救你也白搭。”
男子打趣道,扫视一圈赵钱李身上伤势并无大碍后,闲庭信步走向摩呼罗迦,蹲下身,言语间痞气十足:“咳咳,我说你这娘儿们,就会欺负老实人,你大爷的早变真身啊,知道在人界,幻化真身最多能撑半小时,让人家先变,你这后手留的也太歹毒了!”
摩呼罗迦受高深佛印一击,回归人形,双手环抱遮挡胸部,春光乍现。如果不是见过她凶狠模样,估计外人瞅见又得嘀咕。
这大冷天的谁家姑娘这么傻,连件儿衣服都不穿,冻感冒了怎么办?
摩呼罗迦恨意深邃的盯着面前男子,体力虚弱的卷缩在地上,却笑了:“呵呵,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我哪有那能耐,这世上除了如来佛祖能让你上西天,谁还有这通天本事?”男子摸摸鼻子尖,自嘲说道。
“那你是谁?”
摩呼罗迦平静问了一句。
“我是谁?”男子一挑眉毛,摸摸头发,似乎很费劲的想了一遍,却听他大声喊道:“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哥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听好了!哥行走江湖,坐不更名站不改姓,法号大慈大悲无量密宗大德通祖座下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无敌佛童是也!、、、、、、”
“他奶奶的,累死哥了!”
一句话差点儿说的背过气去,男子用手摸着胸部不停舒缓气息。
“嗯,有真名吗?”
摩呼罗迦莞尔一笑,调皮妩媚。
“我靠?!我说这么多,你难道没觉得,光叫法号就很牛逼吗?”
“太长了,没记住。”摩呼罗迦很诚实。
“哦,我叫吴常。”男子当下很尴尬。。
“我记住了,下次有机会再杀你。”
摩呼罗迦又远远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赵钱李,嫣然笑笑,青气弥漫,消散过后,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呸!杀你大爷,这么牛逼还玩儿障眼法!”被青气熏的够呛的男子边咳嗽边骂道,嘴下一点儿不留德。
他慢腾腾的走向赵钱李,抱起他熟睡的身子,朝天台窗口走去,嘴里不停嘟囔着:“真特么沉!”
月光满洒,徒留一横一竖两道身影,无处话凄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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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钱李做了个大梦,一场春秋大梦,场景壮阔,楼台飞宇,美女如云,活色生香,他想就这么一直把梦延续,不愿醒来。
“该醒醒了,诶诶诶,说你呢,都特么睡了两天了!”
在楼顶露了霸气一手救下赵钱李,帅到没朋友那哥儿们正捧着一碗泡面狼吞虎咽,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不停拍打赵钱李的脸,没好气的喊着。
赵钱李悠悠睁眼,四下朦胧,清醒一些之后,才发觉自己正在一间卧室内躺着,映入眼帘全是白色,身上插着管子,胳膊上还打着针,他立马就清楚自己在哪儿了。
医院。
“我怎么在这儿?”赵钱李不明所以,他几乎从不去医院,也从没生过大病,小病更是因为特殊缘故从不与他交朋友。
“你身上中蛇毒了,得用血清治。”男子吞咽着面条回答的含糊不清。
赵钱李怔怔的望着这哥儿们,那眼神里透着的热切看得男子身上一阵发毛。
“我靠!不是吧啊喂?!你想让我给你用嘴吸出来啊?你那屁股上也让蛇要了!我可没特殊癖好啊!”男子满嘴喷着零碎面条破口大骂。
赵钱李又回归装比模式,面无表情的撇过头去,闭目养神。
等男子吃完面,他揉着肚子舒舒服服的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道:“不愧是我的最爱,这酸爽,这加量,舒坦!”
“对了,你是?”赵钱李闭着眼,心里却有很多疑问,抽这个时机问起,他可不想再被人喷一脸碎面。
“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你是谁?”男子意味深长的淡淡一笑,抛出一句双关反问。
“不说算了。”
“诶?!我说你大爷的,你医药费可是哥掏的,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摆臭脸?!给谁看呢?”男子急了,这货也太不识趣了,哥我如此慷慨大义,你不说谢谢就完了,还摆谱儿?!
他生着闷气,站在病房里默不作声,赵钱李脸色难看,有点儿尴尬,但性格使然,不知如何开口。
等的花儿都谢了,等的太阳都快落了、、、、、
“谢谢。”
这俩字儿刚一出口,病房的气氛立马急转,男子喜出望外,似在佛前苦苦求了几百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此刻。
他哈哈大笑,豪气干云:“师从密宗,本名吴常,余生请多指教!”
“赵钱李。”
赵钱李仔细回味着他话里的意思,却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我知道你。我来JN就是为了你而来。”
完了,更别扭了。
赵钱李内心崩溃,万分纠结。
吴常一看这厮眉头紧锁,把刚才谈话细细思量一番,顷刻通透!
一只手捂住心脏部位,另一只手握住斜在墙角包裹严实的长剑上,心里不停念叨:“忍住忍住忍住忍住。”
可他还是没忍住。
吴常瞪着溜圆的大眼珠子,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敬让三分的气势,大吼一声。
“我槽你大爷!老子不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