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李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目的地,是个听起来极有年代感的地方,肖家胡同。
三人下了出租车,望着眼前和记忆中千差万别的景象,赵钱李心中感慨。
一晃不知多少年,回归故土,一切物是人非。
据出租车司机介绍,整个省城知道肖家胡同的老人都屈指可数,多亏他姥姥小时候就是在胡同里长大,所以他也算有些印象。
肖家胡同名气不大,但却是由民国时始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的历史更替。
经过多次拆迁,大部分胡同已改造成居民区,距离最近一次重建也有三十年,只保存有一小块旧址和少数住户。
岁月斑驳着外墙留下暗灰色的印记,墙院有些幽暗,住户大多是孤寡老人,年轻力壮极少出现,想必应该是早已不适应老旧的居住环境,携家带口的外出闯荡。
三人跟随着赵钱李的记忆一路向里走去,路过在太阳下晒暖的老人,还会跟这三个陌生人以示友好,在钢筋混凝土凝结而成的现代化都市里,这种纯粹朴实的笑容已不多见。
茹我和阿坤见赵钱李只顾向里走,都安静的没有出声询问,生怕影响了赵钱李的思路。
毕竟,一个人离开一个地方几十年甚至有可能更久,记忆力再强大,印象也会有所模糊。
“是这儿!”
半晌,赵钱李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祠堂,面露兴奋。
茹我与阿坤随他目光一起望去,便看见祠堂上方一块破旧的牌匾,上书四个楷体大字,肖家祠堂。
祠堂大开,无人阻拦,赵钱李大踏步进入,身后二人紧紧跟随,心里却都莫名生出一丝紧张,祠堂古色古香,正厅处有几块不和谐的石碑竖立,再往后是灵台,上面供奉着几块落满灰尘的灵位,看此情形,定然是无人搭理,长年荒废。
赵钱李穿过石碑,身上蹭到灰尘,他轻轻拂去,站在灵位前,伸手抓起其中一块,吹去灰尘,拿衣袖擦拭干净,走了出来。
“你们看这些字,能否认得?”
赵钱李面带孩子般的笑容,仿佛这块灵位就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心情好转。
阿坤颇有些不适的摸摸鼻子,低声问道:“赵钱李,你带我们俩来找故人,不会是说的找死人吧?不会是,带我们来找鬼吧!”
茹我虽然性格刚强,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她一听阿坤这么说,也有点儿害怕,忙问道:“真的是这样吗?这地方瞅着太古怪了。”
赵钱李瞪了阿坤一眼,胸有成竹说道:“看好了!”
只见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灵位刻字的槽缝里,片刻后,在他硬挤之下,血液竟然慢慢将灵位上三个大字染得腥红。
肖人杰。
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缓缓浮现出来,在血液彻底将最后一个“杰”字的一点儿填满之后,怪象突生!
本是死物的灵位却突然散发出一丝耀眼的光芒,只是一瞬间便消散,但除了赵钱李之外,茹我与阿坤都急忙遮住眼睛,因为太过刺眼,一闪即逝的光芒竟然蛰的人眼有些生疼。
光芒闪过,依然如初,四周安静,茹我与阿坤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丁点儿响动。
“咔擦!”
一声轻响,三人脚下随之一沉,茹我反应不及当下捂嘴尖叫一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
阿坤还好些,但也是一脸呆滞。
赵钱李一脸期待,望向脚下。
只见地面缝隙处不断由一点快速龟裂,眨眼间已经出现了一个两平方见宽的凹陷。
阿坤盯着龟裂的地面,满脸不可思议。
赵钱李眼睛中迸发出欢欣鼓舞的神色,凹陷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龟裂处不断传出一缕缕金光,几秒种后,随着一大坨金光费劲的从缝隙中努力钻出,光芒消散,地面重新回复平静。
除了赵钱李三人之外,此刻对面突兀的出现一个肥胖男子,身穿民国时期的中山装,手里咬着一块五花肉,满脸挥之不去的油腻,两撇细小胡须挂在嘴唇上部,目中无人,直勾勾的望着手中凭空出现的一块五花肉。
茹我一手捂嘴,一手指着胖子,吞吞吐吐想说话,却如何都说不出,表情惊讶万分,当即晕了过去。
赵钱李眼疾手快,赶紧将茹我揽到怀里让她靠住石碑躺下。
等他将一整块囫囵吞枣般咽下后,他才注意到对面来人。
赵钱李张开双手,喜极而泣道:“兄弟!”
胖子定睛细看,似乎不敢相信,重重揉了两下眼睛,看准来人确实是谁后,瞬间热泪盈眶,哭喊道:“哥哥!”
两人都是眼含热泪,一副井冈山热烈会师久别重逢的喜悦爬上眉梢,别提有多感人!
谁曾想下一刻胖子的举动,却是令人无比匪夷所思!
赵钱李张开双手,胖子却突然大笑着一拳捣向赵钱李腹部,速度极快,旁人都没看清的情况下,赵钱李承受巨大力道向后倒去。
胖子一击即中,接着痛骂道:“特奶奶的!老子的肉呢!你个骗子,狗=日=的!我的肉呢!嗷嗷嗷嗷!”
继而像是陷入无比痛苦之中,面部横肉颤颤巍巍的冲向赵钱李,却看见赵钱李躺在地上,伸出一只手阻止道:“等一下!肥仔!我今天就是要请你去吃肉的!”
一听到“肉”,胖子竟然硬生生停住作势前冲的身形,无比灵活的原地转了个圈,却是换成高兴至极的神色,急忙问道:“去哪儿?去哪儿吃?此话当真?”
全然不顾呆若木鸡像看鬼一样注视着他的阿坤。
赵钱李拍拍身上的灰尘,依然笑容满面,说道:“当真!”
当下便吩咐阿坤跑快点儿去外面买些肉食来,胖子的态度转变比之风云还要快上几分,此时见赵钱李果真要请自己吃肉,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不过片刻,阿坤快步回来,手里提了一斤多猪头肉,还有一瓶红星二锅头,胖子也没客气,一把夺过就开始狼吞虎咽,吃相无半点儿好看可言。
他平生就两个爱好,一是吃,二就是,吃饱了接着吃。
经过赵钱李与胖子一番插科打诨的叙旧,胖子的身份与故事也渐渐明朗。
胖子本名肖人杰,赵钱李称呼他为土行肥,据他自己介绍,他可是肖家胡同这一带响当当的土地公!
民国年间与赵钱李相识,把酒言欢义结金兰,却因为一些变故,土行肥为了自身目的,采用了“封眠”之法让自己沉睡于地下,以保持肉身完整。
赵钱李和他是喝过血酒的八拜之交,他清楚,唯一可以唤醒土行肥的方法便是用自己的血液,方法虽然不雅,但看来是成功达到目的。
土行肥手中拿着肉不停狠劲撕咬,大灌两口二锅头,嘴里含糊不清说道:“特奶奶的!你当时说回来找我,还说给我带上好的东坡肉,结果我这一等,就等了,对了现如今是民国几年?”
赵钱李苦笑:“现在是公元,民国早过去了,你已经睡了将近一百多年了。”
土行肥闻言大惊,喷出几片肉末,满脸不可置信,惊问道:“什么!?一百多年了?!特奶奶的!”
阿坤哆嗦着在旁赔笑,却一句不敢搭话,论辈分,这人叫他一声曾曾孙子恐怕也不冤枉。
但他还忘了一点,赵钱李也是如此。
胖子吃饱喝足,如同睡罗汉般逍遥一卧,粗肥手指伸进嘴里不顾旁人的扣起牙缝,砸吧两下嘴,意犹未尽:“怎么着?这么些年没来找我,今天这是哪阵邪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求仙去了?求成了么?”
赵钱李叹气一声,说道:“哎,说来话长啊!今天把你唤醒也是被逼无奈,本不应该让你参与到世俗中来,但确实是走投无路,只好投奔你了!”
土行肥把手指从大嘴里抽出来,在衣服上随意一擦油渍,眯着眼睛笑道:“哟呵?叱咤风云的赵家大公子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了?把哪个娘儿们的肚子搞大了?给人家戴绿帽子了?还是躲仇家?”
“还真让你猜对了,确实是躲仇家。”
赵钱李又是重重叹气。
“谁啊?还能让你吃瘪?”
土行肥晃着肥头大耳的一颗脑袋,不以为然。
赵钱李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说出两个名字。
“天龙,朗强。”
土行肥两眼忽然睁开,瞪的溜圆!
刚才阿坤看他像鬼,现在换做此刻,却成了他看赵钱李,像在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