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这犊子,打小就有一股狠劲儿。
上小学的时候跟人干架。
别的孩子还在吐口水踩脚趾的初级阶段。
他就已经跃升为拳头劈脸的狠辣角色。
等到了初中,理所当然成了每个班里所谓的“坏孩子。”
独人独座,三尺之外,无人敢近身。
同学们忌惮他的威猛,老师视他为扰乱课堂秩序的眼中钉。
校里校外的霸气名号,那可都是一场场约架拼出来的。
在九中那一亩三分地儿上。
般大的小孩儿一提国栋哥!
那可真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啊!
外校来找茬,一说是国栋哥手底下马仔。
脸上都倍儿有面子!
还有人赋诗一首,专门用来称赞国栋哥。
九中一路下正西,谁人不识李老一!
升上高中,附近的初中小孩儿都长大了。
年级“势力”盘根交错,拜码头拜大哥。
呼朋唤友,三五成群过起了潇洒的高中日子。
国栋哥的名号仍旧响亮。
附近几个学校相识的孩子打着他旗号,明目张胆的在学校里收起小弟。
国栋哥对此倒不怎么在意,习惯了身后跟着一大帮人五人六的愣头青。
至少出去约架,人数上从来不怵。
渐渐的,他发现点儿不对劲儿的地方。
隔壁班的小花老是眉目传情,虽然她非主流杀马特,是葬爱家族的头号女爵,身份无比尊贵。
还在上初中的小弟张晓明经常找他说和,虽然他自称大哥是六中的王大宝,跟社会上的社团成员称兄道弟,无人敢惹。
高年级的水灵学姐,也会在周五傍晚穿着白色的雪纺裙,白嫩大腿套上一层惹人鼻血的黑丝袜,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口递给李国栋一瓶可乐,羞涩的跑开。
他突然意识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纳闷儿。
拳头这么厉害?
权力,美色,名声。
都在无形中向自己靠拢。
他快活极了,认定了这就是书里写的肆意人生,游戏人间。
多少戴着眼镜幻想长大后当科学家的孩子们,埋头苦学,却不能博得班花哪怕一眼青睐,连小姑娘的手都没拉过。
多少穿着紧身裤留着潮流发型的少年,叼着烟人五人六的在校门口堵人,却还是看见自己该喊一声“国栋哥”,绝不叫两声。
多少学生背地里偷拿父母的钞票,只为了周末或放学时候呼朋唤友,找间网吧打两把红警,再起一瓶汽水儿,仅此消磨一下午时光。
而这些,李国栋轻而易举便做到。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约着班花出去逛街,ktv,滑旱冰,打游戏机,临回家班花还得在他脸上亲一口。
他抽烟从来不花自己的钱,去九中对街胡同里转上一圈儿,空烟盒子光散烟就能给他装满喽。
就是这么一个在学生时代。
在同龄人眼中。
被许多人爱过,恨过。
羡慕过,崇拜过的国栋哥。
却站在二十岁的末梢,茫然四顾。
朝夕相伴的同学们升入名牌大学,早就离开本地。
跟在屁股后头耀武扬威的小弟们也断了联系。
班花老远看见他,招呼都不打一声,更别说让他再调戏两句。
老师再见着他,也只是嘘寒问暖在哪儿工作,全然没有了关切的眼神,客套的像个陌生人。
高中毕业就闯荡社会的国栋哥,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
仍然一事无成。
今天又被新老板开除,刚端起来没两天的饭碗,又丢了。
国栋哥心情沮丧不堪,回到家打开门,放钥匙的空儿。
面对父母的唉声叹气。
他头一回觉得这些年没用功读书,很后悔。
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
再抬头看看镜子里年轻的脸。
恍惚间,竟然蹉跎了岁月。
却在岁月中把自己扔在路边。
独自一人不知为何向前奔波。
于是他下楼买了几瓶二锅头,外加一袋儿花生米,将自己反锁进卧室。
仰头先灌下一瓶。
五十六度的白烧子,像碳渣子流进喉咙。
一颗心被烧的滚烫。
自认这些年拜把子拼酒,酒场上不输任何人的国栋哥。
把自己灌倒了。
酩酊大醉。
朦胧间。
他望着脸盆大的月亮。
含糊不清的默念,那一个个在脑海里闪现的名字。
他们都化成一张张嘲笑的脸,不停耻笑。
国栋哥哭了。
抱着枕头,嚎啕大哭。
像一个失去珍贵玩具的孩子。
没有比虚度光阴,到最后一个朋友也没留下。
更孤独的事儿了。
窗帘摇摆,似乎也在嘲笑他的无能。
灯光昏暗,照不进一颗颓废的心里。
一道流光,从月亮上飞掠。
国栋哥以为眼花了,眯着眼晕晕乎乎的爬起来,想看清楚。
流光拐了个弯儿,却朝他飞来。
国栋哥见状重重躺在床上,破口大骂。
他吗的!
老子混这么惨,连流星都不放过我!
来吧!砸死我吧!!
窗边泛起耀眼的白光,房屋都跟着晃动。
一束白光,拖着璀璨的尾华。
只一瞬,钻入他体内。
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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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院子里的王大娘又跟老头儿吵吵,昨天桌子上的杯子碎了。
有些痴呆的老头儿,摸着脑袋一脸无辜。
他觉得一宿没起身儿啊,怪了。
国栋哥揉了揉痛苦不堪的脑袋,是真喝大了。
端起来床边的一碗白开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个干净。
站起来想伸展酸麻四肢,忽然发现哪儿不对劲儿!
他低下头猛瞧,胸前,是胸前!
一张古怪的大脸,赫然印在李国栋胸部以下!
栩栩如生。
双眼硕大,却在诡异转动。
张着大嘴,两颗獠牙尤其尖长。
没有鼻子,胡须如髯,根根分明。
下一刻,大嘴突然向上翘起。
“嘻嘻”笑了一声,竟是从李国栋腹部传出。
李国栋惊恐万分,头皮发麻!
他一手死死抓住头发,一手扶着床头柜。
差点儿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