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鸣是厮混城中的二流子。
眼瞅着到了成家的年纪,老子甩给他三万块家底儿,让他找个稳当婆娘好生过日子。
可这厮瞒着辛苦一辈子挣不了俩钱儿的父母。
在他那个思想程度里,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钱到手不出仨月,便花了个精光。
没钱了,得想办法。
可他不敢回家,实在没那个脸。
只得在大街上逛游,一帮子狐朋狗友酒桌上一口一个大鸣哥,叫的别提多热乎。
真到需要他们救急的时候,全撒家伙装穷。
不是我刚买了房子,钱全还房贷。
就是孩子才出满月,奶粉钱还是丈母娘出的。
金大鸣处处碰壁,处处不招待见。
没了法子也没个正经手艺,又不愿出力,只能去打临时工。
饭店老板嫌弃他刷碗的速度还没五十岁大婶快,成天数落他,小伙子年轻气盛顶撞两句,却被一拖把赶了出去。
白干了三天不说,饱饭都没混上一顿。
厂子老板问他会电焊不?大鸣哥说不会。
再问他会车床不?还是不会。
最后问他会拧螺丝不?
可老板看着他尖嘴猴腮的耍滑样,端起茶杯转过椅子,当场就撂了脸色让秘书送客。
金大鸣同志咬着牙一天天的过。
睡桥洞,睡公园,连铺地面儿的水泥管子都睡了。
就是不敢回家。
还算有点儿孝心,也是仅剩的“一点儿”。
他不是没去省城找活工匠扎堆儿的街上举牌子站过。
也不是没挨家挨户的问店面缺不缺短工。
更帮人卸过水泥沙袋不要工钱,只是为了第二天老板能再用他。
可瞅着贼厚道的老板也是寄人篱下,一批货卸完再等下一批得猴年马月。
绝路也不过如此,金大鸣开始后悔了。
可后悔顶个屁用!
一没长相,做不成吃软饭的小白脸儿。
二没身材,没法在健身房靠网上资料蒙骗单纯妹纸。
嘴皮子也不利索,当不了销售,在家时候娇生惯养,跑个腿儿买个馒头回来都得哼哧半天。
逼得没办法了去工地出蛮力,可又对午饭的汤料挑三拣四。
自认为曾经也辉煌过,不过是拿着老子的血汗钱打肿脸充胖子。
金大鸣想来想去,真没法活了,要不犯事儿,要不就死去。
可晃晃脑袋他掂量半天,又怕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要饭,也有出头当那丐帮帮主的一天。
秉着这个信念,大鸣哥有法子了。
募然开窍。
找了一块干净帆布,取了黑笔,哇呀呀的写上俩大字儿。
工工整整。
“算卦”。
又从报纸上剪了很多照片儿,全特么是名人的!
贴在上头充脸面,说是经自己一指点,都飞黄腾达享荣华富贵去了!
硬往脸上粘金箔,非得从帆布上再加一句周易后人。
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周易》是本儿书。
做好万全筹备,大鸣哥找了个小马扎儿,抱着膝盖在马路边儿上就开业了。
路过的人不少,却谁也不傻。
看他邋遢的衣服几天没洗,头发乱糟糟的像没见过洗发膏。
绕道儿走都来不及。
连着两天,无人问津。
大鸣哥垂头丧气,捶胸顿足。
老天如此不慈悲啊!
我这么努力,明明已经很努力啦!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
没天理啊!
大鸣哥埋怨着老天爷,却忘了撒泡尿照照自个儿。
他叫苦不已,百无聊赖。
坐在小摊儿前,盘算着哪个傻蛋让他狠狠宰一笔。
闲的没事儿干就打量起街上的妹纸。
穿短裙的,穿丝袜的,大冬天不穿裤子露大腿的。
胖的,瘦的,身材好的,身材坏的。
俊的,丑的。
一个接一个的看过去,大鸣哥偷偷在心里打着分。
70,50,28,35。。
卧槽!
100!
大鸣哥傻眼了!
那个头儿,那身段,那脸蛋儿!
真特么没谁了!
大鸣哥看得眼都直了。
慌忙收拾了摊子,一路尾随挎包儿的长腿女神。
贪心动了,色心也跟着丛生。
一发不可收拾。
他心想反正走投无路,不行就趁着黑灯瞎火劫个色。
爽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进了监狱,就有饱饭吃,有床睡,有地儿学手艺了!
尾随这活儿也不好干,心里虚不说,脚底下也得有劲儿。
眼瞅着大姑娘进了冠星小区的大门儿。
他丧气的摸摸裤兜儿,没门卡,人家保安不让进。
可一股子邪火逼得脑门子都发青!
一不做二不休!
大鸣哥决定在门口等着,像个守株待兔的老猎人。
一天接一天的过去,邪火越烧越旺。
大鸣哥握着最后的五块钱,买了一根火腿肠,一包方便面。
坐在小区不远的马路边儿上,稀里糊涂的喝了个干净。
打了个饱嗝刚坐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个瞅着挺气派的主儿。
西装革履,戴着墨镜,那小皮包提的,沉甸甸的真有分量。
一身黑,一身稳重气势。
只听他开口问了:“想不想把那娘儿们睡了?”
大鸣哥下巴都快吓掉了!
这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心窝子事儿,面前男人怎么知道?
“就问你想不想?!”
大鸣哥脑子懵了,机械点头,如小鸡儿叨米。
“那你帮我办件事儿,我保证你享不尽的快活。”
男人阴笑着,笑的大鸣哥百分百懂他意思。
可仍然机械点头,精虫上脑,挪不动腿。
男人领着金大鸣左拐右拐,从板房里换了一身修水管儿的蓝衣裳。
出门儿的瞬间,被人一巴掌拍后脑上,当即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珠子,大鸣哥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想动都动不了,连喘气儿都不行。
面前立着块等人高的镜子,将他自个儿照了个人模人样。
扁平,身子薄的只剩一毫米,略修边幅。
他变成了一张纸人。
头上写着个大大的“媚”字儿。
大鸣哥撕心裂肺的骂起来了,当然只能在心里骂,谁都听不见他发出的动静。
男人仍然阴笑着,将他带上环卫车。
一路颠簸,像极了他的人生。
与尘土为伴。
进了他朝思暮想的冠星小区,被卷成棍儿带上了楼,掖在吊顶里边儿。
等待着未知的宿命。
“嘭!”
他炸了。
带着窝囊。
带着不甘。
带着谁都看不见的泪花儿。
还未来得及跟父母告别。
还没来得及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炸的一干二净,碎成无数纸片儿。
在凌晨四点。
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