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仙人 第八十章 金大鸣
作者:有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金大鸣是厮混城中的二流子。

  眼瞅着到了成家的年纪,老子甩给他三万块家底儿,让他找个稳当婆娘好生过日子。

  可这厮瞒着辛苦一辈子挣不了俩钱儿的父母。

  在他那个思想程度里,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钱到手不出仨月,便花了个精光。

  没钱了,得想办法。

  可他不敢回家,实在没那个脸。

  只得在大街上逛游,一帮子狐朋狗友酒桌上一口一个大鸣哥,叫的别提多热乎。

  真到需要他们救急的时候,全撒家伙装穷。

  不是我刚买了房子,钱全还房贷。

  就是孩子才出满月,奶粉钱还是丈母娘出的。

  金大鸣处处碰壁,处处不招待见。

  没了法子也没个正经手艺,又不愿出力,只能去打临时工。

  饭店老板嫌弃他刷碗的速度还没五十岁大婶快,成天数落他,小伙子年轻气盛顶撞两句,却被一拖把赶了出去。

  白干了三天不说,饱饭都没混上一顿。

  厂子老板问他会电焊不?大鸣哥说不会。

  再问他会车床不?还是不会。

  最后问他会拧螺丝不?

  可老板看着他尖嘴猴腮的耍滑样,端起茶杯转过椅子,当场就撂了脸色让秘书送客。

  金大鸣同志咬着牙一天天的过。

  睡桥洞,睡公园,连铺地面儿的水泥管子都睡了。

  就是不敢回家。

  还算有点儿孝心,也是仅剩的“一点儿”。

  他不是没去省城找活工匠扎堆儿的街上举牌子站过。

  也不是没挨家挨户的问店面缺不缺短工。

  更帮人卸过水泥沙袋不要工钱,只是为了第二天老板能再用他。

  可瞅着贼厚道的老板也是寄人篱下,一批货卸完再等下一批得猴年马月。

  绝路也不过如此,金大鸣开始后悔了。

  可后悔顶个屁用!

  一没长相,做不成吃软饭的小白脸儿。

  二没身材,没法在健身房靠网上资料蒙骗单纯妹纸。

  嘴皮子也不利索,当不了销售,在家时候娇生惯养,跑个腿儿买个馒头回来都得哼哧半天。

  逼得没办法了去工地出蛮力,可又对午饭的汤料挑三拣四。

  自认为曾经也辉煌过,不过是拿着老子的血汗钱打肿脸充胖子。

  金大鸣想来想去,真没法活了,要不犯事儿,要不就死去。

  可晃晃脑袋他掂量半天,又怕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要饭,也有出头当那丐帮帮主的一天。

  秉着这个信念,大鸣哥有法子了。

  募然开窍。

  找了一块干净帆布,取了黑笔,哇呀呀的写上俩大字儿。

  工工整整。

  “算卦”。

  又从报纸上剪了很多照片儿,全特么是名人的!

  贴在上头充脸面,说是经自己一指点,都飞黄腾达享荣华富贵去了!

  硬往脸上粘金箔,非得从帆布上再加一句周易后人。

  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周易》是本儿书。

  做好万全筹备,大鸣哥找了个小马扎儿,抱着膝盖在马路边儿上就开业了。

  路过的人不少,却谁也不傻。

  看他邋遢的衣服几天没洗,头发乱糟糟的像没见过洗发膏。

  绕道儿走都来不及。

  连着两天,无人问津。

  大鸣哥垂头丧气,捶胸顿足。

  老天如此不慈悲啊!

  我这么努力,明明已经很努力啦!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

  没天理啊!

  大鸣哥埋怨着老天爷,却忘了撒泡尿照照自个儿。

  他叫苦不已,百无聊赖。

  坐在小摊儿前,盘算着哪个傻蛋让他狠狠宰一笔。

  闲的没事儿干就打量起街上的妹纸。

  穿短裙的,穿丝袜的,大冬天不穿裤子露大腿的。

  胖的,瘦的,身材好的,身材坏的。

  俊的,丑的。

  一个接一个的看过去,大鸣哥偷偷在心里打着分。

  70,50,28,35。。

  卧槽!

  100!

  大鸣哥傻眼了!

  那个头儿,那身段,那脸蛋儿!

  真特么没谁了!

  大鸣哥看得眼都直了。

  慌忙收拾了摊子,一路尾随挎包儿的长腿女神。

  贪心动了,色心也跟着丛生。

  一发不可收拾。

  他心想反正走投无路,不行就趁着黑灯瞎火劫个色。

  爽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进了监狱,就有饱饭吃,有床睡,有地儿学手艺了!

  尾随这活儿也不好干,心里虚不说,脚底下也得有劲儿。

  眼瞅着大姑娘进了冠星小区的大门儿。

  他丧气的摸摸裤兜儿,没门卡,人家保安不让进。

  可一股子邪火逼得脑门子都发青!

  一不做二不休!

  大鸣哥决定在门口等着,像个守株待兔的老猎人。

  一天接一天的过去,邪火越烧越旺。

  大鸣哥握着最后的五块钱,买了一根火腿肠,一包方便面。

  坐在小区不远的马路边儿上,稀里糊涂的喝了个干净。

  打了个饱嗝刚坐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个瞅着挺气派的主儿。

  西装革履,戴着墨镜,那小皮包提的,沉甸甸的真有分量。

  一身黑,一身稳重气势。

  只听他开口问了:“想不想把那娘儿们睡了?”

  大鸣哥下巴都快吓掉了!

  这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心窝子事儿,面前男人怎么知道?

  “就问你想不想?!”

  大鸣哥脑子懵了,机械点头,如小鸡儿叨米。

  “那你帮我办件事儿,我保证你享不尽的快活。”

  男人阴笑着,笑的大鸣哥百分百懂他意思。

  可仍然机械点头,精虫上脑,挪不动腿。

  男人领着金大鸣左拐右拐,从板房里换了一身修水管儿的蓝衣裳。

  出门儿的瞬间,被人一巴掌拍后脑上,当即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珠子,大鸣哥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想动都动不了,连喘气儿都不行。

  面前立着块等人高的镜子,将他自个儿照了个人模人样。

  扁平,身子薄的只剩一毫米,略修边幅。

  他变成了一张纸人。

  头上写着个大大的“媚”字儿。

  大鸣哥撕心裂肺的骂起来了,当然只能在心里骂,谁都听不见他发出的动静。

  男人仍然阴笑着,将他带上环卫车。

  一路颠簸,像极了他的人生。

  与尘土为伴。

  进了他朝思暮想的冠星小区,被卷成棍儿带上了楼,掖在吊顶里边儿。

  等待着未知的宿命。

  “嘭!”

  他炸了。

  带着窝囊。

  带着不甘。

  带着谁都看不见的泪花儿。

  还未来得及跟父母告别。

  还没来得及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炸的一干二净,碎成无数纸片儿。

  在凌晨四点。

  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