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仙人 第八十八章 杨康
作者:有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杨康他爸走的早。

  与母亲相依为命二十多年,过的都是穷苦日子。

  早晨上班之后,母亲一个人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烧上两壶热水,洗过衣服,就出门捡矿泉水瓶。

  她肾不好,不能做长时间或高强度的工作,只得靠在街上捡捡废品拿回家换钱。

  饶是如此,走了没两步也要停下来休息片刻。

  杨康家的小院里堆满了瓶瓶罐罐,脏乱不堪,天热还会生出难闻的气味。

  幸好街坊邻居都明事理,知道娘俩儿的情况倒没人说过不是。

  每到月末,母亲就会邀了收废品的师傅去家里清算。

  挣得不多,几百块钱勉强补贴家用。

  但对于已经工作的儿子来说,水电煤气费都在这里边儿出,也是减轻了不小的负担。

  有时候运气好些,捡了熟铁或黄铜,虽然沉重但母亲辛苦几分也要拖回家里,一变现就又多了几十块钱。

  杨康很懂事,亲命从不违抗。

  他自认二十多年来让母亲不顺心的地方少之又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为人本分,百善孝先。

  这个是人都懂的道理,很多人却不懂。

  有时候命运就像一个妓女,你想玩她,得付出代价。

  她想玩你,不花一分钱,就能把你衣裳脱个干净,肆意玩弄。

  尿毒症。

  杨康拿着母亲在医院的检查单子,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贪污枉法的老爷们一辈子荣华富贵,偏偏运气极好的长命百岁。

  拼死拼活的老百姓为生活操碎了心,可顽疾一旦造访,恨不得将一辈子积蓄消磨干净。

  杨康母亲便是得了这种不透析,不换肾,就要被阎王爷索了命的绝症。

  所谓透析,就是将血液抽出,用医学的法子洗个洁净,再导入血管中。

  病人其实万分痛苦,但为了活下去,却无可奈何。

  而换肾,则需要巨额的手术费用,极难凑齐不说,还要排队等待肾=源。

  对于一个穷人家庭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杨康望着家徒四壁的老屋,翻箱倒柜的找出存折,看着上面微不足道的余额,重重叹气。

  母亲是被疼醒的,她说不出哪里最难受,因为全身都变得浮肿。

  杨康听见响动,爬到床边,从暖瓶里倒出一杯水。

  小口小口的喂着母亲。

  母亲的面色惨淡,不再像平日里那般精神。

  嘴唇发紫,身体瘦小,才刚刚过了五十岁却枯槁的像一甲子的老太。

  母亲费力的睁开眼睛,温柔的看着杨康。

  那眼神中似有棉被,替孩子抵御严寒。

  又似有热汤,仅是看两眼便从头到脚觉得暖和。

  杨康哭了,很不争气。

  母亲沙哑着骂他:“哭什么?都二十多的人了。”

  “妈!”

  “我这病啊,治不好了,你不用管我,安心上班找个婆娘成家才好。”

  “不行!砸锅卖铁,咱也得治啊!”

  “你敢砸个锅你试试!”老母亲瞪眼,佯装生气。

  “我就是想让您快点好啊!”

  “我是真好不了了,你爹啊走的早,撇下咱娘俩我不怪他,可我心里亮堂,我不能拖累你。”

  “妈!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傻孩子,人活这一辈子,不为自己孩子着想,天天起早贪黑就没意义了,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老太太的眼神更黯淡了,她强忍着疼痛似乎用尽全身力气。

  “我知道啊妈!我都知道!”

  “你妈我啊,一辈子没福气,但我觉得我运气也到头儿了,有你这么一个孝顺儿子,还再奢求啥啊。”

  “别哭了,儿啊,去给我把你爸照片拿来,我想再看一眼。”

  杨康急忙起身去客厅,把供奉的父亲照片取下。

  刚回到卧室。

  就看见母亲皱纹丛生的脸庞,发丝有些零乱,面带笑容,闭眼长眠。

  安静祥和。

  “妈!!!”

  杨康一头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捶胸顿足,撕心裂肺。

  鼻涕混着眼泪流进嘴里,他顾不得擦。

  不论再如何呼唤,如何晃动母亲温热身体。

  都无人回应。

  被褥盖过母亲半身,杨康大哭间,将父亲的照片放在母亲僵硬的手里。

  老两口都带着笑,似乎就在杨康身边儿。

  慈祥的望着他,守着他。

  跟活着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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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而不可追者,年也。

  去而不可得见者,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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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仓促为母亲办了后事,送别她最后一程。

  杨康伤心欲绝的回到家里,他环视着从未装修过的毛胚客厅。

  想拿出手机给朋友打个电话,却不知道打给谁。

  翻着通讯录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一点,该吃饭了,可杨康没有任何胃口。

  找来干净的烟灰缸放在面前,拆开烟盒点燃一根,深沉思考。

  杨康从未想过母亲会突然离开,虽然家徒四壁,日子过得清苦。

  但守着母亲在身边,他内心很满足。

  眼下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下班回到家不会再有开水。

  卫生得自己打扫,连个谈心的人都没了。

  可这些痛苦纵然不及母亲去世的悲痛。

  杨康只觉万分凄苦。

  一根烟抽尽,敲门声响起。

  “谁啊?”

  杨康喊问一声,来人却只顾敲门并未回答。

  “来了来了!”

  杨康匆忙开了门。

  门外没人,杨康低骂一声:“谁啊这是,恶作剧啊?!”

  四处瞅瞅,却突然发现地上放着个东西。

  通体鎏金,金是玫瑰色。

  是块精贵的怀表。

  杨康弯下腰拾起来,再四下瞅瞅,确定没人后转身关上了门。

  坐在客厅里,杨康仔细打量怀表。

  指针未走动,想必是没了电量。

  造型别致,像极了电视剧中的西洋怀表,不过没有项链。

  只是一块怀表,除了沉甸甸的分量和流金外表外,其余之处普普通通。

  杨康把发条轻轻拔出一些,带着点儿好奇心和疑惑,上起弦来。

  一圈,两圈,三圈。

  当他把手松开,再把发条摁进去的一瞬间。

  忽然!

  他感觉一股拉扯力将整个身躯紧紧包裹!

  眼前景象一阵虚晃,手中的怀表指针忽然飞快转起!

  下一刻。

  未拆封的烟盒静静摆放在桌子上。

  烟灰缸放在面前桌子上,像刚端来时不染一丝尘埃,很干净。

  杨康不可思议的盯着完好无缺的烟盒,心中猛地一惊。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颤抖着手从裤袋里慌忙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看着手机上标识的时间。

  杨康长大嘴巴,瞪大双眼,额头上冷汗密布,浑身震颤。

  屏幕上方显示当下时间。

  十一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