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6L在前飞驰。
赵钱李在后乘风。
中途避走稍陷的浅坑,由南至北。
再沿午夜公路大步向东,穿越寂静无人的闹市。
风儿拉弹脸颊,柔韧无度,如刀划面。
不消片刻。
赵钱李受伤肋部由起初艰难,转为无比舒畅,呼吸大顺。
灯火通明的长街过眼而退,脚下愈发轻灵。
踏上大桥,赶着北斗,披星戴月。
和茂盛丛生的花草问好,向凌晨叫作的青蛙打过招呼。
转过急弯向南加速,跨过江河大桥发觉仍留几分力气。
轿车尾灯明明灭灭,忽亮忽暗。
似指路明灯,在前引领。
索性用尽体力,再上一层气机。
双脚残影虚晃,与劲风握手言和。
拖曳红华,如一尾贴地飞行的彗星,璀璨夺目。
赵钱李少时曾幻想飞入云端的洒脱。
却在凌晨逐车的路上将自由踩在了脚下。
环视星夜广阔的天地。
心中所爱,爱这世间万物。
急之所念,念及李妍安危。
A6L烧胎急刹,横向漂移转入大厦停车场。
斜插车位后,成斌手忙脚乱将后排李妍扛起,满头大汗奔入大楼。
狂按电梯楼层按钮,向着顶楼飞速上升。
他喘着重气,回想行车途中,后视镜内赵钱李愈来愈近的火红身影。
不由得生出一阵深入骨髓的胆寒。
赵钱李心脏偏下部位的伤口无形中愈合,气机贯通全身呼吸顺畅间停住脚步。
面前是横七竖八毫无公德心停靠的A6L,赵钱李斜眼望去,一脚踢出。
“咣!”
车辆侧转翻滚,玻璃尽碎,坑坑洼洼凹陷不平。
赵钱李的双眼有火,有怒,更有恨。
他恨成斌的贪婪,摆布所有人的命运。
更恨自己的无能,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一步步缓缓走向大厦门庭长阶,于他而言,更像是走向解脱。
自卑心思不可与人言一二三,因为那是心中阴暗,触碰即柔软。
他只将所有不幸怪罪于自己的无能。
若我赵钱李是超脱三世,立足银河的通天神将。
何人还能欺辱身边至交?
就连脚下蚂蚱,若不过问,谁人敢肆意踩踏?
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红芒便膨胀一分。
天地间的共鸣挥之即来,万物如在胸间静谧流淌。
赵钱李仔细感受这股纯粹的能量,闭眼冥思。
因与水凛大战而受的伤,在狂放不羁奔波百里后,终于痊愈而不必再忍受痛苦。
浑身通透。
如日月光华轻轻拂过,如风暖雨轻润泽肌肤。
赵钱李仰头凝望,观光电梯灯光孤亮,停靠在大厦顶层。
成斌扛起李妍的身影清晰落入双眸,赵钱李瞅准高度。
赤膊上身,肩膀与足同宽,舒展四肢。
“嘭!”
拔地而起,突破音障,一步登天。
赵钱李撞碎落地窗硕大玻璃,站在居高临下俯睅整座城市的至高点。
寻着成斌粗喘声,如猫捕捉无处藏身的老鼠般,闲庭信步。
成斌脚步慌乱,走到一扇钢铁铸就的厚重铁门前,按下门禁,依次识别瞳孔,指纹,声线,进入钢筋铁板浇灌安全系数极高的顶楼会议室。
无暇顾及肩上柔软身段,他俯身摸索桌下红色按钮。
“哔。”
办公桌后的书柜由一分二,移向两旁。
露出别有洞天的巨大空间,仪器设备,医用导管,密封床罩,不一而足。
中心处一座圆粗罐体需两人合抱,罐体内蓝色液体在半圆透明的玻璃下,如同萤火虫栖息之所,由内而外蓝色光点闪烁不止。
月亮悬于九天,光华皎洁。
站于此处遥望整座城市,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万人之上指点江山的豪迈胸襟,呼之欲出。
似位极人臣的权贵重卿,将世间凡人踩在脚下。
赵钱李的笑声抑扬顿挫,悠然回荡。
“成大官人,莫不是怕了?!”
成斌将李妍平放在冰凉地面,斜倚滴滴作响的精密仪器。
洒然一笑,却有些英雄迟暮的苍凉:“我会怕?我只不过是累了。”
方才在小楼内阴险算计,胸有成竹的成斌,此刻却像失去大树乘凉的落魄汉子。
颓然的滑坐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呼出一口气,目光迷离,与赵钱李对视。
“路上我接了一个电话,是他打来的。”
成斌像生意场上失败的老总,一夜间散尽家财,垂头丧气。
“他?”
赵钱李走到李妍身旁蹲下,和成斌不过两米距离,手贴在李妍雪白脖颈处检查无恙后,转头问向成斌。
成斌仰面看向星朗夜空,呼出一口青烟,苦笑长叹:“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电话,就让我失去了一切。哎!”
“这话怎么说?成大官人惹了众怒?”
成斌狠狠扯动嘴角,放声大骂:“放屁!老子在特特查局做牛做马了二十年,我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百姓!为了子孙后代!!!”
说到这,三十岁的硬朗汉子却眼眶湿润,他眨着血丝密布的双眼,表情无比疲倦:“和你说的一样,他说我卖国,说上头把我的官帽子摘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把我带走拷问,审讯,走法律程序,最后在勤城监狱度过一生,如果情况再坏点儿,无非是给我一枪子儿。呵呵。”
赵钱李听他讲述不免震惊,看来比特特查局的顶头上司,发现了成斌卖国求荣的行径,已经提前跟他联系,要将成斌带走调查。
赵钱李明白成斌的无奈。
被定罪为卖国贼,不但一生努力付诸一炽,还要背负无数骂名。
他的名字势必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警示后代子孙以此为戒。
这对于口口声声说为子孙谋福祉的成斌来说,无异于否定了他的一生。
所以成斌选择了静静等待法律与命运的审判,抗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赵钱李不知如何开口,满腔的怒意竟然随着成斌一番掏心窝子的哭诉,渐渐松动。
成斌抽尽一根烟,将烟头随手弹落,闭上双眼似在回忆。
“我小时候啊家里穷,我爹好赌,从来不管我的事儿,回家就是酗酒再要不就是喝多了打我妈,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的人生一定要避免重蹈他的覆辙,我不恨他,我更恨我自己,所以有时候我挺理解你的。”
“可是没办法,看来我的野心注定被上头所不齿,我一直听到反对的声音,没想到啊!”
“没想到我为了神赐计划鞠躬尽瘁,却落得个卖国贼的骂名,哈哈哈哈!”
“不行,我得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决策是错误而又愚蠢的!”
“我要让他们后悔,那些瘾君子!那些啃食百姓血肉的蛀虫!”
“那些只会为了一己私利而摆布别人命运的小人!哈哈哈哈!”
成斌摇摇晃晃站起身,死死盯住赵钱李,放荡不羁的大声狂吼:“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所谓的和平,毁在我的双手之中!我要让他们的子子孙孙,永不得安宁!!!”
赵钱李抱紧昏睡的李妍,摇头喃喃道:“你疯了,你疯了。”
“哈哈哈哈哈!”
“都特码的给老子下地狱吧!!!”
成斌突然冲向闪耀蓝色荧光的罐体,伸出双手按下控制台上的圆形按钮。
突然一阵电机蓄力启动的声音充斥整间实验室。
安全红灯旋转亮灭,警报四起,气氛顿时紧张万分。
成斌将手伸向腰间,掏出一枚微型手雷。
赵钱李瞳孔募的收缩,他不懂那座巨大罐体里盛放何种液体。
但他知道,若让成斌引爆了手雷。
肯定要出大事儿!!!
正要挪动步子起身的一瞬间,成斌左手拉开手雷保险。
右手五指捏合作别,不带丝毫眷恋。
成斌满脸解脱,微微一笑:“再见。”
“轰隆!!!”
手雷绽放成漫天火光,惊天动地。
爆炸产生的强劲能量,震碎身旁的仪器,蓝光罐体顷刻间崩离瓦解!
无数蓝色液体混浊收缩,在空气中扭曲,伸展。
最终合成一束耀眼蓝光,穿透玻璃屏障,射入云霄。
在高空中化作漫天光雨,刺透无数薄云,转而向下急速坠落。
铺天盖地,犹如盛世烟火,璀璨夺目。
忽有狂风电闪,滚滚雷动不绝于耳!
天地异变,紫光遮夜,整座城市瞬间电力失效,陷入一片黑暗!
赵钱李紧紧抱住李妍,背朝惊天动地的异象,抵挡无比强烈混乱的气流。
仪器设备被摧毁殆尽,碎片横飞。
整座大厦顶部残垣断壁,露出一个破败不堪的巨大缺口。
赵钱李闻声渐弱,转头极目远望。
只见无数道如雨耀眼光束,落入大地。
转瞬消逝,天空异象平复。
城市电力逐渐恢复,楼宇灯光重新照耀。
耳边风吟,挥洒细雨,赵钱李怀抱李妍,轻嗅发间清香。
站起身绕过一片狼藉,深深凝望万家灯火。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