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仙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在世多行良
作者:有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俺姓田,大名叫遵成,小名叫力力儿。

  再过俩月,就是俺二十九岁的生日。

  老家不是省城,在马店儿,就跟黄河边儿上住,都住了三代咧!。

  天明一睁眼,就能听见河神老爷骂唤,骂滴人那个心里呀,可捉急嘞!

  后来庄上遭了洪涝,发大水把俺家屋给淹咧,俺领了补偿金就跑到省城,想着找个安生活儿干干,弄俩钱儿好好过日子。

  老娘今年八十了,身子骨不大利索,因为照顾她,俺打光棍还让村里人笑话了好几年。

  俺娘也经常问俺,她说:“力力儿啊,你咋还不找个婆娘,成家哎?”

  俺都是嘴上笑笑,骗她说这就找着咧,年关前就领回家让你老人家看看。

  这说着说着,又是大半年,俺找着工作,手头也宽松了。

  就让朋友给介绍个对象,谁知道这不介绍还好。

  一介绍,把俺的人生都毁啦!

  俺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挣两个钱都交给她管着。

  她一开始从饭店里打工,年轻姑娘都讲究打扮,她还比俺小个三岁,这饭店里净那些嚼不烂舌头根儿的碎嘴皮子。

  天天说谁家谁家多好多好,谁家有大奔有宝马,有房子有票子。

  她这话听的多了,就开始回家刺挠俺。

  说俺没出息,说俺一个月给人家扛麻袋不挣钱,还净受那窝囊气,出个门儿都抬不起脸来。

  俺就跟她犟,俺靠劳动出力挣钱,俺丢个啥人么?!

  往哪里一站,那腰杆子不是挺的直直的么?!

  都说祸不单行,这话是真不假啊!

  没出俩月,八十的老娘身子没好多少日子,就又出毛病咧。

  原先领的那点儿赔偿金,都不够从医院那金窟窿里造败两天滴,很快就花净了。

  可俺没法子嘛!俺得救俺娘的命啊!

  俺白天在外出一天力,我就让她歇了工照顾俺老娘,晚上我再给她换过来,让她回家睡觉。

  俺那段时间,肉都不舍得吃一口,吃的最多的就是馒头,再要不就是方便面嘛!

  方便面还不是成桶的,俺嫌贵,医院超市特不是东西,卖十块钱一包啊!

  俺都是找老板买成包快过期滴,才五毛钱一包,这就很知足咧。

  俺有时候吃了还饿,就想着多省出来俩儿钱,那可都是救俺娘的命呐!

  俺这肚子就饱了,喝凉水的都可带劲咧!

  谁知道,谁知道那婆娘!!!

  她净干的好事儿嘛!!

  俺天天想着照顾俺娘,挣了钱都给她,让她给俺娘白天买点儿好吃的,谁知道她抠出来,从外边儿找了个相好滴!!!

  她麻辣隔壁的!!

  给俺戴绿帽子俺也就忍了,就是可怜,可怜俺那八十的老母亲啊!!!

  我的娘咧!!

  临死都没吃上一口好的!!!

  她身上插着管子,俺这个当儿的,那是真心疼!

  俺娘病危了,却不敢给俺说这些,可俺知道,俺都知道呀!!

  俺也不敢给她说,是怕她走的也不肃静啊!

  她是不想让俺两口子闹别扭,不愿意看见她儿过不好啊!

  后来俺娘走了,撒手人寰,临走给我留了一桶方便面。

  她一辈子没过开心过,没享过荣华富贵,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那是她托护士小李儿买的,偷偷留给俺的!

  俺不孝啊!!

  俺到最后一口都没舍得吃!

  俺娘出完殡,回到家我就给那贱女人对质!

  她不认呐!可俺都看见她给男的抱着啃呀!

  她个浪货呀!

  俺当时那个气啊!捧着俺娘留给俺的方便面,气的哆嗦啊!!

  谁知道老天爷开眼了,让俺当神仙啦!

  那天夜里从家门口,就有雷劈俺手里咧!

  那方便面撒开欢就缠身上了,我当场就把那贱人弄死了!

  俺的娘咧!

  儿不孝啊!

  俺也不想作恶,小哥你不知道啊!

  我这心里有愧,有愧啊!!

  是那个面啊,它一只让俺干坏事儿啊!

  你要真是那大闹天宫的孙大圣,俺求求你。

  求求你把俺收了吧!

  俺好找俺老娘去,俺上下边儿再尽孝。

  好好的陪着她。

  让她吃一口热乎饭,再喊着俺的小名。

  力力儿,咱回家哎!

  赵钱李听完田遵成的哭诉,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儿。

  五味杂陈,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

  善恶,无非一念之间。

  无外乎因果所致,诚然很多大奸大恶之人作恶多端,为天地所不容。

  但追寻根本,都有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

  他们或平凡,或富贵,或伟大,或渺小。

  却都是为了心中的执念,受外力胁迫,做出非本心所愿之事。

  他们也会挣扎,也会愧疚,也会悔悟。

  可面对整个世界时,却无力反抗,孤单成一粒渺小的沙子。

  谁不想让一家老小活的舒坦?谁不想趁父母健在好好尽孝?

  可事实往往不随人愿,总是有诸多祸端常伴诸生。

  而神赐DNA却像一条引线,点燃了田遵成内心所有的仇恨。

  让他对母亲的愧疚,和对女友的仇恨,放大成一股邪念,危害人间。

  赵钱李长叹一口气,松开踩在田遵成胸口的脚,看向远处天边云卷云舒:“我不会收了你,你杀了人,自然有国家法律惩罚,那些是非邪念,就此放下吧。”

  田遵成面无表情从地上坐起来,抱着膝盖,泪水却止不住的流淌,他哭红了眼,别过头去:“俺想再见一面俺娘,给她老人家磕头。”

  “你娘埋在哪儿了?”

  赵钱李直视眼前对母亲心生愧欠的粗糙汉子,轻声问。

  田遵成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擦擦泪痕,说:“老家的地都淹了,俺在城北借钱给她买了块儿墓。”

  赵钱李提气,脸上红领巾凛冽鼓动,衣衫作响,说:“我带你去。”

  田遵成点点头,面朝不远处受伤倒地痛苦不堪的一排警察,表情无比真诚,深深鞠躬。

  缠绕在警察身上的如蛆碎面,早已烟消云散。

  不管他们是否听得见,田遵成诚恳肃目,再三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赵钱李在一旁沉默,静静等待。

  田遵成整整衣领,转头对他说:“走吧。”

  赵钱李揽过他结实腰部,脚下生风,修为灌注全身,拔地而起。

  一飞冲天,眨眼间消失在云海之中。

  城北,墓地。

  瘦骨嶙峋的田遵成散去一身戾气,热泪盈眶。

  跪倒在母亲的墓碑前,痛哭失声。

  赵钱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凝视黑白照片上的和蔼面容,心生惆怅。

  苍天白云,有青烟不止,自墓园焚香宝塔袅袅升燃。

  郁郁葱葱,有花草绿木静静相伴。

  忽闻悲怆歌声,空灵回荡。

  莫作恶,莫作恶。

  无颜见爹娘。

  身后事,身后说。

  在世多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