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灵蕴,飞瀑如练。蜀山山门一战已经过去三日,今日正是除夕佳节。
当日陆离与普贤究竟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但事后陆离却出现在了韩少倾的面前,他的身上尽是血迹,手中提着一颗光洁的人头。他告诉韩少倾要回终南山祭拜家师,随后扬长而去。
一想到陆离当初的眼神,韩少倾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回想起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连他亦仍有不解的地方。
当初寂法大师究竟是如何找到魔瞳与无尘录的,还有寂泱究竟是什么时候将大日如来法相诀手抄给陆离的,寂泱与大黑驴又身处何地,这还都是个迷。或许只是陆离还没来得及说,但总之陆离已经走了,而偌大的蜀山思过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蜀山思过崖地处蜀山万壑之中,飞流自天上而来,高山巍峨环绕,瀑布轰鸣震耳,却是难得的人间胜景。李然曾经在此面壁数年,看来韩少倾也逃不过此难。
正在这时,韩少倾猛然回头,却发现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思过崖我轻车熟路,再怎么说韩兄弟也是贵客,除夕之夜总不能让你独自在这里怅然吧www.shukeba.com。”李然微微一笑,“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韩少倾瞧了过去,李然手中端着一大坛的好酒。
“赵若颜送我了一百坛幻思酿,我是如获至宝,连闻都舍不得闻,今日算是便宜了你小子,今日你我一醉方休!”
“好!”韩少倾兴奋起来,两人坐在石桌前,李然便为韩少倾倒酒。
两人正要喝酒,却听到有人喊道:“这有酒无菜,又怎么算得是好宴!”
“咦?”韩少倾对着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张灵儿的声音。她侧身望去,张灵儿踏云而来,宛如飘然仙子。当然,凭她的功力是没有办法自己来的,在身后抱着她的自然是雪忆了。
“看来我被跟踪了!”李然大笑。
待两人来到李然与韩少倾身旁,张灵儿嬉笑着端起手中的食盒,“当当当当,快看,这是什么?”
李然高兴的接过食盒,兴奋的打开盖子,“好,张姑娘果然及时雨啊!”
张灵儿笑着,她望向韩少倾,韩少倾也如此这般对视着她。
“你……你没有回长安吗?”
“我才不回去呢!”张灵儿撒娇道,“你在这里一个人,除夕之夜我怎么可能忍心抛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韩少倾晃了晃脑袋,苦笑道,“看来云帆兄又要头疼了。”
这时李然忙活着将十几道菜摆在桌上,口水都要掉下来了。韩少倾看向雪忆,她的脸嘟囔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今天是除夕之夜,你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韩少倾道。
雪忆摇摇头,“才不用你管。”
“那好,今天咱们畅饮一番,一醉方休!”李然提议。
“我才不要喝你们人类的东西,那种东西只会污秽我的仙体!”雪忆皱着眉,一脸的厌恶。
“来嘛雪忆姐姐。”张灵儿趴在雪忆的怀里,“这两个酒鬼我自然是喝不过的,还得要雪姐姐替我压阵,也教男人们知道巾帼不让须眉!”
雪忆被张灵儿这么一激,脸色大变,“好,喝就喝!”
李然与韩少倾相视一笑,各自斟满酒杯。
“我先说一句啊,今天谁也不许运功化酒,能喝多少就是多少!”
长安。
除夕之夜,整座京城格外喧嚣与热闹,可那些青楼妓院在今夜却显得格外萧索,一年才有一天的时候,哪个有家的人愿意在青楼度过呢?
幻夜坊坊门紧闭,长安的幻夜坊一年也来不上几个客人,而这些客人相见赵若颜却又都是终年也都见不到一面的,幻夜坊之地乃是文人雅客谈诗论道、喝茶赏月之所,断然与青楼妓院不同。更何况赵若颜乃是坊中圣女,有多少人倾尽家财,或是丢官送命都只为博得一面,却也终生不得。
赵若颜抚琴望月,回想着天机真境内的一切种种,心中一片激荡。
琴声哀怨,却只得她一人听。待她曲终音散,恍然抬头,这才发现身边站了一个人。
“师……师父!”
这是一个美到惊艳的妇人,虽然已有五十余岁,可却保养的仍旧像二三十岁的女人一般。
妇人坐在赵若颜身旁,“天这么冷,为何在院内弹琴?”
“没什么……”赵若颜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师父。
“我第一次听你弹如此悲怆的琴。”妇人淡淡道。
“我只是想到了父母……”
“回去吧。”妇人拉起赵若颜,“长安不太平,天气太冷了……”
赵若颜点点头,望向一轮弯月,“李幽若,你还好吗?”
而这时的李幽若显然过的不太好,眼前人来人往,数十名仆人正在来回奔波着上菜倒酒,这种“大场面”令他实在是浑身都不自在。
今年的除夕之夜,最热闹的无疑便是张家。
此时的张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往年除夕夜,张家虽然也会摆家宴,但像今年这么大的绝对是头一次。
李幽若脑袋都大,这么一群人在他眼前来回地走,让他甚是不爽。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答应张云帆帮他这个忙,不过既然答应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撑到最后了。
待酒菜上齐,张家最德高望重之人便上座于正位,张九龄哈哈大笑,“今年我们张家真是蓬荜生辉,邀来如此宾朋,真是少见啊!”
今日在张家的不仅有李幽若,还有何非、姜怀、尹则三人,宁彩也在其中。
“张丞相实在高抬我们了。”姜怀站起来拱手道,“我们本就是寄居京城,距家万里,张丞相不避外人接纳我等,是我们这些晚辈应该感激才是!”
“诶,哪里的话?”张九龄摆摆手,“你们肯到我张府来,那是我张家的荣幸。”
“素闻张丞相义薄云天,为人和善热情,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尹则亦站起来拱手。
张九龄捏了捏自己的胡子,不由暗自点头,这才半年不见,自己这个不肖的孙子竟然交上了这群好友,其中竟然还有李幽若,看来这天机真境当真是没白去一趟。
这时张泽州小声朝身旁的张云帆嘀咕道,“四龙紫金印呢?”
“哦对!”张云帆笑着将四龙紫金印托出,跪到正厅中央,“至宝完璧,前些日子倒是忙完了……”
“嗯,没事,没事……”张九龄难得高兴,这点小事他倒也不在乎。
张泽州回四龙紫金印,这才松了口气。前些日子他听张云帆说四龙紫金印不在他的手中,着实吓的不清,想方设法替他隐瞒了一段时间。如今既然已经找回,便再也没什么问题了。
这时张九龄一边喝着酒,一边与众人畅谈,突然他眉光如电,双眼凝神,“不对,有问题!”
他突然站起,“我们家那个小妖精呢!”
这张云帆一听,冷汗顿时就冒下来了,该来的终究得来,逃是不可能逃掉的。
这时张云帆缓缓地站起,“爷爷,灵儿她暂时有些事,没有回来……”
“胡闹!”张九龄猛拍木桌,那桌子险些承受不住这一掌,嘎嘎的响着。
“他是怎么跑出去的?”张九龄怒喝,“今天是除夕之夜,家人团聚,她竟敢不来!”
“这……”张云帆傻了,连忙向李幽若投去求助的目光。
李幽若暗自摇了摇头,心道张云帆你这小子果然猜的准,今天要是没有我你怕是死的很难看。
“张丞相。”李幽若咳了咳嗓子,“灵儿她在我那里,我俩……额……她与家师萧远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家师说什么也不肯放她离去,还请张丞相莫怪。”
“哦?”张九龄一脸惊疑的望向李幽若,“你……嗯,可以!”
李幽若一头雾水,不懂张九龄说的什么,却听他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萧远那老贼想的什么,还与我家灵儿相谈甚欢,他分明是打起了我家灵儿的主意!”
“不过那老鬼眼光倒还不错,京城豪绅贵族千万,他偏偏为你选中了我家灵儿,倒也算有点眼光。”
李幽若大惊,这张九龄明显是误会了,但他望向张云帆,张云帆对他挤眉弄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先认了吧。
李幽若尴尬的点点头,“呵……呵……张丞相不嫌弃晚辈就好。”
“只要她喜欢,你总比那个阮家的要强!”张九龄暗自点头,“不过你也真是倒霉催的,轻敌说到就到。”
“什么?”
李幽若呆若木鸡,完全没跟上张九龄的思路,却听外面的仆人大喊,“阮家人到!”
这时阮天缓缓自外门踏入正堂,朝正坐的张九龄恭敬道:“晚辈拜见张丞相。”
张九龄点点头,“天儿来了啊。”
阮天淡淡一笑,环顾厅中之人,可是当他看到李幽若与萧怀尹则等人之时脸色顿时大变。此刻的李幽若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张云帆尴尬地上前笑道,“阮兄,还请入座。”
阮天冷哼,便寻了一处靠近李幽若的位置坐下。李幽若暗自打量阮天,不由脱口而出,“就凭你,也配得上张姑娘?”
妖林北海。
“诸位,此次天机真境一行之成功,功归鬼啸!”一个健硕的男子嚎喝,顿时底下的妖族们皆欢呼起来。
这位喊话的男子正是蛮牛青蛟,当初正是他带领妖族子弟前往中原的。
这时又是一道身影站了出来,这人身影极瘦,面无一丝的血色,全身的皮肤煞白,他一出现,众人皆安静下来,就连青蛟也闭上了嘴巴。
“二哥,嘿嘿……”青蛟上前,男子点了点头,朝丁且之望去。
“你履行了承诺,这是你应得的。”男子说完,便将一个小玉瓶抛了过去,丁且之兴奋的接过玉瓶,毫不犹豫的将那玉瓶内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瞬之间,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全身上下瘙痒无比,异常痛苦。
“既然想要恢复容貌,这是必须经历的痛苦。”男子说完,淡然离去,他穿过一处回廊,走到一个密闭的大门前,“大哥,我已经将生肌露赐给丁且之了。”
门内传来一道迟缓的回答,“辛苦你了……”
瘦弱男子摇摇头,“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何来辛苦一说。”
“溪儿呢?”
“依溪她在外面呢,自已一个人。”
门内传来一声长叹,“随她去吧……”
关内
寂泱一口吞下一颗金色的骨粒,只见大黑驴气喘吁吁道:“都怪我嘴贱,为什么非要提议跟你出来找舍利,好好的大年夜就这么毁了,要是留在长安……”
“等等……”寂泱就像吃糖豆一般再次吞下一颗舍利,“你是说,今晚是除夕夜?”
“对呀,怎么了?”
“靠,死驴,你怎么不提早告诉我!”
“喂,就他娘咱两个人,告诉你跟不告诉有什么区别,再说这种事你一个人类竟然还要我一个妖怪提醒吗,你竟然还骂我是驴,你一个秃驴也好不到哪去……”
……
寂泱愣了愣,他没想到这头死驴一嘟噜冒出来这么多话。寂泱索性没有理他,他朝着西方,跪倒在地,虔诚的磕着响头。
“喂,你这是干什么?”大黑驴不解,却对寂泱的行为充满了疑惑。
他自然不知道,一个自小失去父母的孩子生活在一个贫苦的村庄之中是多么的艰难。他的家乡并不是一片沃土,相反,那里山穷水恶,土地贫瘠,所有人家都吃不饱穿不暖。可是没有人肯离开那里,因为原因很简单,人就是这样的生物,生于何处,长于何处,最终自然要归于何处。
就是这样的土地,这样的人们,他们每一家省出来一点,便将寂泱养活到了这个年纪。对于他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每一年都是恩赐。每一年的除夕夜他都会默默的朝西方叩首磕头,不是因为那是佛国的方向,而是因为那是家的方向。
又将是新的一年,一些都是新的,他的生活还在继续,这便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他感激每一个曾经无私帮助过他的人,总有一天,他还会回到那片贫瘠的土壤,让那里开遍繁花,绿树如荫。
长安,张家。
此刻的张家显然并不太太平,除夕之夜,突遭此变故,张家谁的脸上都没有好脸色看。
张九龄见形式不妙,莞尔道:“诸位,今夜乃是除夕之夜,贵客临门,岂有不酒不宴之理!”
李幽若冷道,“张丞相好客,但这客人之中怕是有人不是冲着前辈好客而来,而是要来砸场子的!”
张九龄的脸色顿时一变,这李幽若乃是匿龙阁少主,张九龄不敢过于责备,但他知道,今夜张家注定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