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这是第一个进入连幽婼脑海中的词,仿佛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在叫嚣。这强烈的疼痛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意识逐渐拉回到现实中,稠密纤长的睫毛如蝉翼般微微颤动,预示着主人即将清醒。
“醒了醒了!老天保佑,昏睡了这么多天总算是醒了!”
首先进入幽婼眼帘的便是这说话的妇人,神色中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姑娘你可算是醒了,你都昏睡三天三夜了,连大夫都说不出你昏迷的原因,真叫人担心!”
连幽婼只觉一片茫然,抬眼粗略打量了一番周围。这是一间简朴至极的木质民屋,房内并无太多摆设,屋顶的青瓦一目了然,似有刚修葺过的痕迹,横梁立柱皆是最为□□的木材,未经过任何人工装饰。目光驻足在屋内唯一的一扇窗户上,窗体框架仍为木头材质,但透光处的材质并非是现代普遍使用的玻璃,而是纸糊的,整间屋子无不透露着一股寒酸之气。幽婼心下一阵奇怪,可一时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这是在哪?”由于几日未进米水,沙哑粗糙的声音令幽婼也为之一惊。
热心的妇人赶紧送上一碗清水喂她喝下,并缓缓道来,“这里是我家,大家都叫我祥嫂。三天前我正准备去田里干农活,便在家里的农田里发现了你。当时你已昏迷,于是我赶紧招呼邻居把你抬回来。后来你就一直睡着,连大夫也说不出个原因,我又是个粗野村妇,什么也不懂,只好在一旁照看。对了....”
话到一半祥嫂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离开,回到床边时手里捧着一叠衣物。幽婼一眼就认出这些是那天去古玩店时自己所穿的衣服。
祥嫂解释道:“发现你的那天我看你衣裳都脏了,便帮你换了一身,还望姑娘你不嫌弃我们这的粗衣麻布。”语毕便把手中重新浣洗过的衣物递还给幽婼。
这时,幽婼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衣服的不同之处。洗得略显发白的蓝色粗布面料不带任何花纹,宽松的袖口有些磨损,但开线处都已细心缝补过。腰间以衣带固定,代替了她所熟悉的纽扣。
见幽婼盯着衣服出神,祥嫂又试探道:“看姑娘衣裳的款式,好像不是祁国人。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又为何会出现在我家农田中?”
祁国?!
短短两字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幽婼脑袋生疼,所有的异样在一瞬间都串联在了一起。罗裙素衣、陌生的国号、古朴简易的房间........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昭然若揭的谜底。即便她此时再震惊再不敢置信,这过于明朗清晰的答案实在令人无法逃避。
自己穿越了!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古代国度。荒诞而又真实的境况令幽婼一时间无言以对,望着空洞的前方怔怔出神。
“糟了娘亲!这位姐姐该不会是摔坏了脑袋吧!”
耳边想起清脆婉转的少女声,顿时打断了幽婼的思绪。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孩,看模样不过十四五岁。如荷瓣般娇小的脸庞虽稚气未脱,但眉宇之间却隐隐有异于同龄少女的成熟沧桑。倾泻及腰的长发被一条红色丝带所束,拢于肩前,将未施粉黛的素面衬得更甜美可爱。
“胡说八道。”祥嫂立即训斥道。“姑娘实在对不住啊。这是我女儿莺铃,年幼不懂事,你别见怪。”
“莺铃.......语若流莺声似燕。果然人如其名。”幽婼嘴角勉强撑起一缕笑容,“我叫连幽婼,因为......因为某些原因和哥哥失散了。至于为何会晕倒,实在是记不清了。”
提起曦哲,幽婼担心不已。哥哥是否一切安好?是否也被卷入那奇怪的铜镜之中?是否也来到了这未知的世界?如果是,自己该如何找寻哥哥的下落;如果不是,又该如何与身在千年之后的哥哥联系?思及至此,眉间的刻痕不禁又深了几分。
其实即便女儿不说,祥嫂也有相同的顾虑。但刚听闻床上女子言语流畅思路清明,心中自然安定些许。于是和善地安慰起来,“连姑娘别太担心,可能是大病初愈身体还弱。你安心在我这修养两天,也许待身子好些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淳朴自然的小村庄夜晚尤为安静,连屋外的猫儿都收敛了叫声,仿佛不愿打扰辛劳一天的村民们。祥嫂和莺铃都已睡下,幽婼身体虽然极度疲惫,但如此惊人的境遇实在令她无法安心入睡。反复回想着那天古玩店的情景,试图能从中寻找出一丝线索,希望对自己回家能有所帮助。可惜事与愿违,几番努力后仍旧毫无头绪。
虽然心中害怕茫然,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幽婼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看来只能暂时先在这里把伤养好,再尽可能向周围村民打听哥哥的下落。只要哥哥没事,他们就还有机会从长计议如何回家。想着想着,最终脑海中所有思绪还是被席卷而来的睡意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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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出在暗黑的天空中划出一道苍茫,为厚重的云层镶上一缕金边,风中微微含有马蹄带起的尘土。
这是连曦哲来到军营的第三天,每每早晨在军队的操练声、马蹄声中醒来,都觉得如梦似幻。回想起三天前自己昏迷在河边,被正巧行军路过的翊国将军宁将军所救并带回军营。宁将军此次带领军队北上边关,欲击退屡屡进犯的胡族部落,见他伤势未痊愈又同情他孤身一人寻找失散的妹妹,于是格外允许他留在军营中。
几天以来,连曦哲一边在军中协助伙头兵料理军中粮草,另一边又在跟随军队出征的同时一路打听妹妹的下落。此刻寻找幽婼的迫切意念如同万丈深渊中的一株藤蔓,是支撑着连曦哲在这未知世界勇往直前的唯一动力。
连曦哲起床走出帐篷,迎面走来一位伙头兵。“你怎么才起来!晨练马上就要结束了,快准备准备给将军送早点吧。”
将军帐篷内,连曦哲正准备将早点摆放在将军桌案上时,突然副将带领着几位士兵心急火燎地走入,匆匆拱手作揖道:“将军不好了!边关出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