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翊国军大胜胡族部落,将其连连逼退,预计短期内不敢再造次。此次能轻易击退敌军的最大功臣非连曦哲莫属。第二天宁将军为褒奖战士们,特在军营中设宴庆祝。
将士们奔波劳累风餐雨露了这些天,如今大获全胜,又即将归京与家人见面,自是喜不自禁。帐篷内欢声笑语轻松愉悦,每个人都喝得满面潮红,将战争的阴霾抛诸脑后。
宁将军微醺的脸上满是喜悦,晃悠悠地在连曦哲的桌案旁坐下,“连兄弟,此番大胜多亏了你,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只有以酒表示我的感谢。来!这杯酒我替军中将士也替翊国百姓敬你!”
“将军客气,属下实在不敢当。”连曦哲谦让道。仰头干下一杯烈酒,辛辣地酒水流过口喉,灼得五脏六腑难受得紧。他微微皱眉,又拿起酒壶为自己满上第二杯,神色中带着淡淡的惋惜道:“这一杯敬所有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英灵,不论是我方将士还是敌方将士,望他们的亡灵能得以安息。”
说完,连曦哲将酒缓缓洒落一地。原本欢愉庆祝的士兵们也纷纷沉静,满帐弥漫着忧伤及对故人的追思。此时一旁的冯副将忽然开口,阴阳怪气的语气显得尤为突兀。
“战场上,生死相搏,鲜血与伤亡在所难免。连兄弟又何必同情怜悯敌人呢?难不成,连兄弟与胡人有什么联系?”冯副将讽刺地说着,此话颇有深意。
连曦哲知道冯副将向来都不喜欢自己,对这番指桑骂槐之语也不以为意。“冯副将此言差矣,世间人人平等,无人天生尊贵,也无人天生卑贱,更无人天生就该死。杀戮毕竟也是罪孽,我军将士有父母亲人,胡人也有,任何死亡都会让家人痛苦悲伤。”
冯副将冷哼一声,嘴角扬起的冷笑带着嘲讽,道:“哼!战场无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连兄弟如此同情敌军,未尝不是对自己战友的一种残忍啊。”
“好!想不到连兄弟还有如此慈悲心肠的情怀,我殷显廷欣赏你!”殷副将的话打破了此时的僵局,豪爽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错,连兄弟是我们的大功臣。”宁将军也及时转移话题,拍拍连曦哲的肩膀问道:“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曦哲并无宏图大志,只希望能找到失散已久的妹妹。”说起妹妹,连曦哲眼神又黯然了几分。
“唉.....可惜我们一路多番打听也并未获得你妹妹的消息。”宁将军低头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不如这样。你随我军一起回京都,一来一路上大家能有个照应,二来本将在京都还颇有些人脉,也可以帮助你四处打听一下。”
“不,将军的救命之恩曦哲还不知道要怎么回报,又怎好无故平添将军麻烦。”连曦哲立刻开口回绝。
“哎!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军的功臣,是翊国千千万万子民的恩人。更何况像你这样的治军将才,本将实在不愿忍痛放弃。就这么决定了,你既然想报救命之恩,就该知道恭敬不如从命的道理。”宁将军一口气说道,豪情万丈间尽显大将风范,丝毫没有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连曦哲甚是为难,可是看将军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他知道自己一时之间是盛情难却了。不过仔细想来,宁将军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人生地不熟,要寻找妹妹的首要条件就是让自己先活下来,跟着军队起码大家也有个照应。
思量再三,连曦哲也只能讪讪回答道:“好吧,既然将军这样讲,属下也只能从命了。”
“好!传令下去,连曦哲晋升为一等兵,明日起随我军搬师回京!”宁将军大喜道。
营中欢腾雀跃一片,仅有冯副将面色阴沉,独自低头喝着酒。不时看向正与宁将军攀谈的连曦哲,眼中露出一丝狠毒嫉妒的神色。
-------------------
斑驳的树影荡漾在水面上,一缕淡淡的春风带起似雪的柳絮,漫天飞舞。明晃晃的日光堪破重重杏花叠影,在连幽婼的脸上洒下碎金般的亲吻。
算一算连幽婼进宫的日子已有好一段日子了,每天她都要学习各种宫中礼仪和事务,生活辛苦、充实,却也小心翼翼。所以闲暇时光幽婼总喜欢躲在这御花园的清冷角落,独享这阳春明媚。
“幽婼原来你在这啊!可让我好找!”背后传来甜美女声。幽婼转头看去,原来是与自己一同进宫的宫女碧桐。这段时间来两人同吃同住,朝夕相处,感情自然最好。
“闲来无事,在这儿偷个懒”连幽婼笑着回应道,“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往常为凌云阁送膳的宫女姐姐突然病了,所以玉芝姑姑吩咐我们俩今天去凌云阁。快走吧,再晚些,姑姑要责罚了。”碧桐着急地催促着。
穿梭在如山峦叠起搬的宫殿群中,幽婼端着膳食紧紧跟随在碧桐身后。碧桐自进宫以来就爱跟着尚宫局的姑姑们走动,对宫中各宫地形要比幽婼熟悉得多。走了好一会,翠枝绿柳逐渐减少,和煦的阳光也早已躲藏,眼前的景色越发萧条,甚至隐隐透露着凄凉。
出御膳房之前,连幽婼偷偷望了眼今日送去凌云阁的饭菜,菜色格外清淡简易,与平常各个宫中的精致膳食大相径庭。
这凌云阁不仅地处位置僻远冷落,膳食又如此粗疏,难道凌云阁是冷宫?
“怎么越走越僻静?凌云阁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幽婼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凌云阁么?真不知道你在这皇宫中怎么做到如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碧桐对幽婼的问题嗤之以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凌云阁是翊国质子的寝宫!其实与其说是寝宫不如说是软禁质子的一个偏远宅院。”
正在与碧桐侃侃而谈时,二人已来到凌云阁宫前。原来碧桐对凌云阁的描述毫不夸张,这哪是什么宫殿,分明就是个看上去空置已久的民间小院,简陋萧肃在这奢华的皇宫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宫门外一位公公倚门而坐,无所事事正打着瞌睡。听到声响后方才睁开稀松迷离的双眼,打量着两位小宫女便开口询问道:“什么人?看着面生啊?”语气阴阳怪气,煞是令人生厌。
“回公公,我们俩是新进宫的宫女,今日为凌云阁送晚膳来了。”碧桐恭敬回答道。
“嗯。就放这门口吧。”公公随口说道,眼神中带着明显不敬的轻佻。
“就放门口?”幽婼惊讶得脱口而出,“难道不用把膳食端进内殿么?”
公公霎时拧紧了眉头,正欲开口痛骂时碧桐立即打断幽婼的冒失,“是是是,我们这就退下。”语气中满是歉意讨好,拉着幽婼匆匆离开。
回程的路上幽婼还是忍不住将满腹的疑问吐露,“这翊国质子是什么人,为何被软禁在此处?”
碧桐可谓是新进宫女中的八卦中心,聪明伶俐又会察言观色,最重要的是还懂得谨守本分,所以甚得尚宫局姑姑们的欢心,对各宫内情自然也知道的比其他新来的宫女要多。
“听姑姑们说,这凌云阁中软禁的是翊国三皇子。翊国与祁国是如今天下实力最为强盛的国家,多年前两国常年兵戎相见,民不聊生。后来两国签署了休战协议,翊国对祁国承诺不再侵犯祁国边境,为表诚意将自己国家当年年仅十岁的三皇子送到祁国,作为质子,想来也有十个年头了吧。”
连幽婼听了始末,心中感叹,自己从小失去双亲,对质子的遭遇自然是感同身受。“小小年纪就要远离父母亲人,背井离乡,当真可怜。看刚才那位公公盛势凌人的样子,定不会像服侍主子那般服侍一位俘虏,想必这些年质子也吃了不少苦头。
“你倒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刚才那位看管凌云阁的吴公公是内务府总管蒋公公的徒弟,自然是高人一等,也不知刚才有没有得罪到他。明天起你就要被分配到御膳房了,而我要去珍计房报道,我们二人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要是以后你还像刚才那样冒失,指不定要吃什么苦头呢。”碧桐好心劝诫道,明明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却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可这番话却让连幽婼心中一暖,碧桐的话语虽是责备,但其中关心的意味她又怎么会感受不到,怎能不令她不感动?
正如碧桐所言,在这皇宫之中,宫女奴才的性命如同蝼蚁般廉价低贱,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