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皇子吐血昏迷真是有人故意迫害？

　　幽婼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耳旁听到有人小声叫唤着她的名字，方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玉芝姑姑正瞪视着她，并示意她赶紧站过去。

　　幽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呆板痴愣地站在门口好一会了，便立即轻手轻脚移步到宫女的队伍中。幽婼站到了玉芝姑姑身旁，二人相视对看，皆不敢言语，复又低头静候。

　　一番惊天动地的搜查后，见所有物品食材均无异样，侍卫太监们才终于就此罢手。于是一位带头的太监走至她们面前，用令人不舒服的尖细嗓音说道：“我们也是奉命形式，望玉芝姑姑别见怪。”

　　太监满脸假笑，语气中却并无丝毫愧疚之意。幽婼立刻就认出了此人，他就是那日孙婕妤大闹御花园时，陪在皇后身边的那位公公。既然这次搜查由这位公公带头，看来此番定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

　　“康公公哪儿的话，皇后娘娘的吩咐奴婢岂敢有半句怨言。再说了，此事事关重大，能还奴婢们一个清白自然是最好。”玉芝巧笑回答道，语气甚是和缓恭敬。

　　“玉芝姑姑果然最通事理。”公公依旧虚伪回应道，“我还得赶着去向皇后娘娘复命，就先行一步啦。”

　　“康公公慢走。”玉芝姑姑垂首一俯，众人也随之欠身行礼。

　　这群牛鬼蛇神走后，御膳房里里外外是暴风雨扫过后的一片狼藉。宫女太监们连忙收拾整理，心中虽恼怒，但毕竟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嘴上谁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玉芝姑姑走到幽婼身边，柔声问道：“今日并不是你当值，怎么会来御膳房？”

　　“我听闻了二皇子的事，怕御膳房会受此牵连，所以赶来看看。”幽婼面露忧色，“没想到，果不其然。”

　　玉芝姑姑点点头，“嗯，你有心了。”

　　幽婼再次仔细环视周围，仍不见邱掌事的身影，便好奇问道：“对了，御膳房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邱掌事？”

　　“邱掌事与莫尚宫一同应皇后娘娘传召，去了凤鸾宫。”

　　幽婼心中一惊。皇后特意独独传召了莫尚宫与邱掌事进宫问话，看来二皇子的确不只是小病。

　　“难道二皇子的病与御膳房有关？是御膳房的疏忽才导致皇子犯病？”幽婼忧心忡忡地问道。

　　玉芝姑姑整理碗盘的动作戛然而止，斜眼觑看，沉思片刻后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你随我来。”

　　幽婼顿觉自己问得过于唐突，讪讪跟在玉芝姑姑身后，离开了御膳房。

　　玉芝姑姑一路走街串巷，面上仍然神态自若，脚下却有些急促。幽婼也不多问，只不动神色紧随其后。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二人来到尚宫局右苑，玉芝驻足至最后一间厢房前，推门而入。

　　幽婼从未来过这里，好奇问道：“这里是？”

　　“是我的房间。刚刚御膳房人多口杂，实在不方便多语，还是来我这儿安全些也清静些。”玉芝姑姑一边解释，一边小心谨慎地查看周围，以防隔墙有耳。

　　幽婼悄悄打量一番，房间干净整洁，屋内并无过多物品，与屋主人清冷的外表甚是相配。

　　“喝杯茶，静静心。”玉芝姑姑倒了两杯茶，并示意幽婼坐下。

　　幽婼随意呡了一小口，只觉淡而无味。即抬头相问道：“可是太医从二皇子的膳食中发现了什么问题？”

　　“长禧宫那边还没有传出消息，但是我想太医应该并没有断定是膳食上出了问题，不然都话皇后也不会只是宣莫尚宫和邱掌事二人进宫问话，大可以直接把她们抓去刑律司审问。”

　　刑律司是祁国宫中扣押审问犯下重大罪责的太监宫女的地方，地处皇宫最西北处角落，终年阴冷黑暗。听说但凡关押进刑律司的宫婢太监，就没有一个能完好无缺地从那里离开，令人谈之色变。

　　玉芝姑姑复又说道：“更何况，如果是膳食出了纰漏，你们御膳房一众宫女太监一定也会被问责，你又怎么会还能坐在这里呢？”

　　玉芝姑姑分析得的确有理。倘若真是饮食上出了纰漏，皇上早已发落问责。如今虽然谣言四起，弄得人心慌慌，但毕竟迄今为止大家都安然无事。看来皇后此次传召不过只是按例问话而已，并无任何证据。

　　幽婼沉吟点头，随后又继续问道：“二皇子到底是什么病？太医怎么说的？”

　　玉芝微微叹气，娥眉轻蹙道：“二皇子这次突然吐血昏迷，至今仍未苏醒。太医们一时半刻也未查出病因，只说吐血是肝虚所致。”

　　“肝虚？小小的孩童怎么会肝虚？”幽婼并不熟知医理，但往常她每次见二皇子时，孩子都是满面红光，并无肝病的黄蜡之色，毫无预兆可言。

　　“太医对此也极是困惑，现在整个太医院都去了长禧宫会诊。”

　　“也就是说，太医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皇子究竟是生病还是中毒？”幽婼急急问道。

　　“你何出此言？难道你觉得有人刻意谋害皇子？”玉芝直直地看着幽婼，冷声质问道。

　　幽婼自知言行无状，心中大骇，手指不知不觉地捏紧手中的茶杯，慌乱解释道：“我不过是觉得此事蹊跷，胡乱猜想而已。”

　　气氛急转直下，屋内无人言语。幽婼低头看着杯中平静无波的茶水，心中却五味陈杂。

　　玉芝姑姑见她不再言语，也不为难，只是语重心长地相劝道：“既然毫无根据，就别胡思乱想。更别因为一些无凭无据的风言风语，就肆意猜测。”

　　“谢姑姑教导，幽婼明白，以后定会谨言慎行。”幽婼立即低头认错。

　　突然窗外一声惊雷，照亮无边暮色，伴随而来的是狂风骤雨吹打窗棂的吱吱作响。时至夏末，天空似要用尽暑季最后一丝气力般，竭尽嘶吼咆哮着。雷鸣阵阵如某种预言般在幽婼心中卷起层层惊涛骇浪。

　　幽婼转头轻声问道：“可是姑姑对此事难道毫无怀疑么？”

　　玉芝眼神略一滞然，沉默好半饷后终于悠悠说道：“这宫中有太多事无头无尾，无因无果。可无论结果如何，原因为何，都容不得我们这些奴婢怀疑思量。身为奴婢，闲事莫管，闲言莫听，最重要的就是闲话莫说！”随后又看向幽婼，眼神中暗藏着从未有过的无奈。“即使是知道了什么，猜到了什么，也只能任其掩埋在肠肚中，发烂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