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通四方的街道上商贩如云,叫卖声此起彼伏。这里是翊国京都最为热闹的区域,再加之今日初一,使得街道上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游人和百姓。
茶馆正好地处街道中心,二楼为雅座,透过紫木栏杆可将楼下景致一览无遗。
哐哐哐!几声清脆响亮的铜锣声顿时吸引了众多围观,从二楼望去,可以清晰的看见一队身着五彩缤纷服侍的杂耍团正在沿街表演卖艺。只见几个小个孩童正不停翻着跟头,壮汉口中吐着火龙,妙龄少女的头上正顶着高高一叠瓷碗。立刻鼓掌声,喝彩声蔓延至整条街。
连曦哲此时正坐在茶馆二楼,自从来到京都后,他时常会来这里打听妹妹的下落。因为无论古今,茶馆永远是所有小道消息最密集的场所,想要打听任何人或事,来这里总是没错。可是多日以来的杳无音讯实在令他沮丧失望,无心观赏热闹非凡的杂耍表演,只是独自一人自顾自的饮着茶。
只闻旁桌的一位黑衣男子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民间果然粗犷。”
“哼!也难免粗俗。”
口出鄙夷之语的是黑衣男子身旁的另一位男人。男子身着紫色缎袍,神态自若地呡着手中的茶杯,举止间甚是优雅。男子侧脸深邃立体,神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叫人看不清楚。
“呵呵,主子高雅之物见多了,自然看不惯这些小把戏。”华衣男子对面的一位老者缓和地说道。老者头发和胡须都已半白,看上去已过花甲之年。
连曦哲听闻三人的对话,饶有兴趣地向他们看去。观察三人的衣着打扮,虽然款式颜色极为低调,但是明眼人一看这布料的材质和做工就知道这身衣服价值不菲,再加上三人刚才一番嗤之以鼻的言论,连曦哲猜想他们一定是贵胄。而且根据三人说话的语气和称呼,想来那位紫衣男子与另外二人应是主仆关系。只是连两位仆人的衣着都如此昂贵,不知这位主子的身份地位该是如何的显赫。
思绪间,原本看向街道的黑衣男子突然转头,四目相对。连曦哲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的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连曦哲立马移开视线,强加镇定地继续低头饮茶,心中却疑窦丛生。
须臾,三人起身而立,不作言语,只在桌上留下一锭白银后便匆匆离开。
三人走出茶馆来到繁华街道中,紫衣男子蹙眉看向拥挤的人群,不假思索得转身往杂耍队反方向走去,另外二人也立即跟上前。
“主子,这里人多杂乱,安全起见,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黑衣男子小心提醒道。
紫衣男子突然顿下脚步,睨了他一眼,用冷淡至极的口气反问道:“什么时候也轮到你来管我了?”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主子的安危。”黑衣男子霎时大惊失色,出口赔罪辩解道。
紫衣男子不置可否,转脸对老者问道:“老陈,你不是说这里有一家不错的画舫么?在哪?”
“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属下带您去吧。”老者恭敬回答道。
三人还未走远,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叫喊“德音寺发放免费的斋食啦!”话音刚落,街道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瞬间沸腾,所有人都你拥我挤地往一个方向跑去。
拥挤的队伍中也不乏老人与孩子,奔跑推攘间一位孩子被人群挤出主道,踉踉跄跄撞上了一边的黑衣男子,孩子手中的麦芽糖也结结实实地粘在那身锦衣绸缎上。
孩子呆呆地看着面前凶神恶煞公子,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面露惊恐之态,一时竟忘记了逃跑。
黑衣男子见衣裳污浊,心中怒不可遏。再加上之前被主子训斥,心中已是不快,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欲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眼前瘦弱的孩子身上,大喝一声“找死”,高高举起的手掌眼看就要落下。
孩子吓得立即紧闭双眼,可等了好一会,剧烈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于是一只眼半睁开一条缝。只见一位哥哥此时站在他斜侧方,一只手正牢牢抓住那个凶巴巴男人抬起的手。
黑衣男子也愣了好半饷,一脸诧异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还未等他缓过神来,男人已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恭敬地拱手作揖。
“看三位的模样气度均不凡,想必并非寻常百姓,正所谓‘大其心,容天下之物’,三位贵人又何必与弱小孩童一般见识。”连曦哲客气地说道,语气中并无丝毫挑衅的意味。“衣裳多少钱,在下替这位孩子赔就是了。”
刚刚还在身边的男孩此时早已跑得毫无踪迹。
黑衣男子立即便认出了他,刚才在茶楼时他就坐在他们身旁,探究的眼神还不时地在他们身上打转。男子立即沉下脸,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下连曦哲,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若有得罪三位贵人之处,还请各位多包含。”
连曦哲始终面带微笑,语气也极是谦和,以表自己绝无恶意。面前三人身份地位虽然不知,但是必定非富即贵,他刚来到京都,并不希望引起贵胄的注意,也不希望给好心收留他的宁将军带来太多麻烦,凡是还是低调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哼!你以为我们会稀罕你这点破钱嘛!你胆子倒不小,一介草民居然敢.......”可连曦哲好言好语的并未浇熄对方的怒火,黑衣男子一边瞪目说道,一边又再次扬起巨拳。
“岳暄!”
黑衣男子上前的身影立即顿住,回头看向身后出声阻止的主子。虽然主子未露不喜之色,但是以他多年伺候服侍的经验,他知道刚刚那声喝止中参杂着不满的语气。黑衣男子意识到方才自己言行中险些暴露身份,识相地退到主子身后,不敢再出声。
紫衣男子依旧面色平静,静默不语地站在连曦哲面前,卓越的风姿气度叫人无法漠视,周身始终散发着一股居于人上的冷傲。
“多谢公子,公子心胸大度,宽容待人,在下钦佩!”连曦哲再次作揖道谢。
“呵呵。兄台持强扶弱,路见不平,多管闲事,我也很是钦佩。”紫衣男子假意礼貌回语道,语气中满是讽刺鄙夷。
说完,三人便转身离开。没走开几步后,那位叫岳暄的黑衣男子在旁低声问道:“主子,此人忒是不知好歹,又出现得古怪,要不要属下去查查他的底细。”
“不用,鲁莽狂傲之徒,何足为惧。”紫衣男子冷哼一声后不再言语,径直向前走去。
连曦哲对方刚才的嘲讽之语不以为意,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凝望着三人的背影,挑眉苦笑一声,心中感叹:在这个奇怪的世界,还真是充满了奇怪的事,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