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婼恍恍惚惚地走出长禧宫,夏蝉的鸣声叫人听着烦躁,她紧紧攒着手中的金钗,心中忐忑又不知所措。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名字!
寻思片刻后,她终于打定主意,疾步消失在迷蒙黑夜中。
经过几日的疾风骤雨,娇弱的杏花终究经不住风雨的摧残,青葱的枝桠上之余寥寥无几的几朵残花。不见那抹温雅身影,幽婼稍许有些失望,也无心怜惜满地凋零飘落的花瓣,再次提步离开,沁凉夜风带起菱纱衣诀。
凌云阁殿外,苍凉依旧。幽婼见宫外并无任何通传伺候的宫女太监,便自行进入。刚行至庭院,一声严厉的呵斥声突然想起,叫人陡然一惊。
“站住”,凌云阁掌事公公吴公公凶神恶煞地怒视着面前的小宫女,“大胆宫婢,胆敢擅自闯入凌云阁!”
“吴公公。”幽婼恭敬行礼,脑海中慌张地想着脱身的借口,“奴婢........奴婢是.......”
正当幽婼手足无措之际,身后幽幽传来的低沉而温柔的男声,令她瞬间平静安心。
“吴公公,是我把她叫来的。”李昭晏完全没有主子的架子,语气和缓地说道:“我近日对茶道颇感兴趣,听闻这位御膳房的小宫女擅长此道,所以特意吩咐她前来,想要虚心求教一番。”
“哦?原来是殿下的意思。”吴公公挑了挑眉毛,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合宫中的规矩,也有失殿下的身份。要是被外人知道了,皇上怪罪起来......”
主子要见谁居然还要通过一个奴才的同意?一位区区掌事公公胆敢如斯以下犯上,话语不恭不敬。幽婼不免心中气愤,更为质子无辜所受的侮辱而打抱不平。可是李昭晏好似对此习以为常,依旧笑脸迎人,以礼相待。
“公公说得是,只消片刻罢了。”
“嗯,那快些吧。”吴公公不耐又无礼的语气,就好把李昭晏当作被软禁关押的囚犯一般,完全本末倒置。
虽然幽婼现下极是愤慨,但今日她实在有要事在身,不便与这等势利小人纠缠。只能硬生生压下心中怒火,低头跟随着李昭晏进入内堂,背后却还能隐约感受到吴公公狐疑的目光。李昭晏反身轻轻带上房门,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周身弥漫着好闻的檀木清香。
“奴婢给殿下请安。”幽婼微微喘着气说道,“多谢殿下刚才替奴婢解围。”
李昭晏迅速出手,打断了幽婼的话语,随后眼神小心谨慎地撇了撇屋外。幽婼这才意识到他举止中的含义:隔墙有耳,想来是刚才那位吴公公心存疑虑,正隔着门窗在外偷听。
李昭晏默然转身,不紧不慢地拿出茶具,示意幽婼耐心等待。幽婼虽然对茶道并不精通,但是为掩人耳目,也只好硬着头皮有一句每一句地假意与他探讨起茶道。
过了好半饷,屋外变得毫无动静。李昭晏嘴角扬起一律笃定的笑意,从茶道中突然转换话题,关心地问道:“连姑娘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对方的单刀直入的话语让幽婼心下一惊,警惕地看向屋外。李昭晏一眼便看穿她的疑虑,轻笑解释道:“连姑娘放心,吴公公现下已经梦会周公了。”随后他看到幽婼不解的神情,又言道:“早就料到吴公公必定会在外头听,所以在下刚才进殿前趁他不注意,在屋外扔了些迷香制成的粉末。粉末遇水即化,香味弥漫,想来现在吴公公已经睡着。连姑娘大可放心说话。”
幽婼静默地看着李昭晏,一方面为他的睿智谨慎而心生敬佩,令一方面又为他的小心翼翼而心疼。
长久居于人下,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毫无自由,与阶下囚又有何分别。不过世间万物都有其两面性,令幽婼欣慰的是他生性恬淡乐观,习惯隐忍,习惯在夹缝中求生存。
“连姑娘现在大可放心了。你如此焦急地来找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昭晏的身上总带有着恬静安然的气息,只消一句轻柔询问,便不着痕迹地抚平了幽婼焦躁不安的内心。
幽婼也不再隐瞒扭捏,坦然道:“奴婢有一事不明,思来想去,唯独殿下可出手相助。”
李昭晏抬眉一惊,随后神情又化作盈盈春水。“连姑娘如此信任在下,是在下的荣幸,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幽婼小心从怀中掏出金钗,问道:“殿下能否替奴婢看看此钗?”
“好精致的金钗。”李昭晏优雅地接过金钗,微微一顿,“这钗.....略是眼熟啊。”
“此钗乃当日淑妃在御花园‘遗失’的那支金雀钗。”幽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生怕勾起质子当日险些被辱的不堪回忆。
“难怪。”李昭晏尴尬一笑,复又问道:“听闻这支钗还是连姑娘亲手为淑妃娘娘所做,又甚得娘娘心意,可如今为何又回到连姑娘手中了?”
“这钗本由淑妃日日佩戴,可是奴婢今日在长禧宫查看此钗的时候,陡然觉得钗中雀鸟的翡翠眼珠略有泛黄的迹象,心中疑虑,故从淑妃娘娘那儿将此钗拿走。”幽婼解释道。随后又沉重地叹了口气,问道:“殿下可听闻近日二皇子重病缠身的消息?”
“略有耳闻。”李昭晏点头道,又突然抬头惊讶地望着幽婼问道:“难道连姑娘是怀疑皇子的病事有蹊跷?与这金钗有关?”
李昭晏果然是聪明人,幽婼不过只是随口一问,他便洞悉其中深层的意味。
“我不确定。”幽婼稍显清迟疑之色,“奴婢愚钝,只怕无法参透其中玄机。忽思及殿下才智过人,精通医术,又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这才斗胆前来打扰殿下,希望殿下能帮奴婢这个忙。”
“连姑娘如此盛赞,当真是羞煞敝人。这样大的一顶高帽扣下来,看来这忙我不帮也是不行了。”李昭晏爽朗一笑,笑眼迷人,眸子如星辰中繁星点点,叫人深思向往。
起初幽婼还担心质子会因为上次御花园淑妃刻意为难一事而不愿意帮忙。现在看质子一副坦然淡泊的神情,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多君子之腹。
“这颗翡翠通透纯净,材质上乘。连姑娘几个月前才将金钗赠予淑妃,如若保存得当,按理说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应该出现斑点的迹象。”李昭晏仔细审视,忽而目光在某处凝结,低语说了句“奇怪。”
“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幽婼赶紧凑上前去。
李昭晏神色冷峻,道:“连姑娘你来看,这金雀与翡翠的接缝处是不是有些许黄色粉末?”
幽婼俯身凑近金钗仔细端详。果然!在翡翠与黄金的接缝处残留着星星点点的黄白色粉末,由于量少再加上隐藏得极好,所以先前她并未发现,连长禧宫的宫婢们也没有留意。
这粉末就是导致翡翠出现微小黄色斑点的原因?可是这少量的黄白色粉末又到底是什么呢?这与二皇子的病又会不会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只见李昭晏用小指微微蘸取些粉末,又置于舌尖。片刻后,他剑眉微蹙,墨色深眸中划过一抹睿智的精光。抬头对幽婼说道:“粉末略带苦味,我寻思着这可能是某种药材。”
“药材?金钗中怎么会突然出现药粉?”对于李昭晏的这种猜测幽婼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幽婼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镶嵌金雀眼珠的时候并没有这些粉末,如今无故出现,是不小心参杂还是有人刻意加入?
一个谜团还未解决,匪夷所思之事又接踵而至,接二连三的怪异让幽婼觉得自己仿佛身处重重云雾之中,将真相层层掩埋,而自己也深陷其中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