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 第20章 大婚 下
作者:一十百里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喜轿被轿夫抬得很稳,只偶尔在喜娘的提醒下颠一颠轿子。沈知杭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榻上铺了两层百花富贵纹的厚褥子,坐了这么久倒也不觉得难受。

  “停轿~”到了熹微园大门口,喜娘喜庆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面的谢栩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至轿前,在喜娘的示意下轻轻地踢了一下轿门,轿帘微微晃动。

  沈知杭自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心突然就紧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轿旁的紫檀低声唤了一声姑娘,才想起之前冯氏叮嘱过的一段话,忙抬起脚回踢了一下轿门,慌张之下,踢得比较猛,脚趾头痛得要命。

  喜娘也呆住了,这沈二小姐,也没听说有多彪悍啊,侧首看了一眼谢栩,却看见一张笑意盈盈光华尽现的脸,于是收起脸上的诧意,乐呵呵地用手拨开轿帘。

  这夫妻之道啊,可不就是一物降一物嘛?

  紫檀原本还担心谢栩引导得不好,一直紧盯着他们怕出差错。却看到谢栩一边稳稳地扶住沈知杭的手,一边低声提醒她前面的障碍物。

  沈知杭一碰触到那双干燥温和的大手就知道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心安了不少。

  二人走到大门前,谢栩就将沈知杭的手重新交给喜娘,好让喜娘牵着她跨过火盆然后去大厅拜堂。

  谢氏在苏州一脉比较单薄,本家只有谢太医这一支,旁支的大都在很久以前就搬离了苏州去别处谋生,久不联络,所以此次来观礼的大多是致远书院的学生和先生,还有一些是谢栩的商人朋友。

  大厅中谢太医端坐在上位,笑眯眯地看着前面正走过来的一对新人,乐得看不见眼睛,显得更加神采奕奕精神矍铄。

  喜娘的时间把握得刚刚好,两人刚站定不久,就听见作为主婚人的叶院长高声道:“吉时到!”大门外的鞭炮声紧接着就响起,一时间热闹非常。

  伴着叶院长的一句“送入洞房”,整个拜堂仪式算是圆满结束,沈知杭在喜娘的带领下去了内院的新人房,身后跟着朱砂和紫檀。鸦青与黛蓝昨日过来铺床的时候就留在了熹微园,只等着今日的迎亲。谢栩则留在外院招待宾客。

  虽然得月楼的掌柜因临时有事外出未能赴宴,但喜宴上的席面都是得月楼的大厨亲自过来掌勺,他与谢栩的交情可见一斑。

  因中午来赴宴的先生比较多,所以谢栩的同窗们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意思意思敬了几杯酒就放过他,只等着晚上再来灌上一灌,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很久了。

  临近傍晚,谢栩脱身退回外院厢房漱了口喝了一盏浓茶,才与喜娘等人去往内院新人房。本来顾篱他们还叫嚷着要去看新娘子,最后被叶院长冷然一盯,才纷纷噤声,眼睁睁看着谢栩远去却敢怒不敢言。

  商陆与白术紧紧地跟在谢栩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两丈余的喜娘与丫鬟们,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自家少爷,急着去见少奶奶的心情这能理解,但好歹也要等等喜娘和丫鬟们嘛。

  谢栩有点尴尬,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停在路边等着喜娘她们跟上来后才放慢步伐继续走。

  商陆和白术憋着笑对视了一眼,看来以后还是要找少奶奶当靠山才行。

  谢栩自然不知道伺候自己多年的两个贴身小厮已经在考虑“另谋高就”,待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心跳才渐渐地恢复正常,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推门,迈步而入。

  沈知杭自然也听到了推门声,无比庆幸自己已经解决完不久前朱砂偷偷塞给她的一些糕点,挺直酸麻的腰背端坐在床边。

  喜娘一进门就说了很多吉祥话,后面拿着托盘的丫鬟鱼贯而入,鸦青很有眼见地将一个鼓鼓的荷包偷偷塞进喜娘手里。喜娘暗暗在袖子里掂量,笑得合不拢嘴,吉祥话更是跟不要钱似的一溜一溜地往外冒。

  “六婆婆这张利嘴哟,跟她比起来我们可就真成那木头人了,吉祥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半点花样都没有。”伴着一声娇嗔,六七个妇人打扮的夫人从外室走了进来,开口的便是叶院长的大儿媳叶大奶奶。

  谢栩闻言笑着回身,一一行礼。

  走在最前头的叶夫人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在意这些小节,掀盖头才是要紧,让我们阿珩先出来透透气。”

  众人皆笑着附和,在场的都成过亲,又都是良善知礼之人,自然能体谅新娘子的苦累。

  谢栩这才转身拿起托盘上的喜秤,用手指摩挲了几下,才伸至红盖头下轻轻勾起。轻晃的金穗后,小巧的下巴,嫣红的唇,挺翘的鼻,然后是那双半敛的桃花眼,卷翘的眼睫毛微颤,让他的心也不由得跟着颤了一颤,手一用力,整块红盖头就被掀开了。

  饶是与沈知杭见过多次面的叶夫人和叶大奶奶,也不得不惊叹她的美,更何况其他夫人,早已看呆了。再看看谢栩,眼中的赞叹一闪而过,笑意潋滟,手上却再没动作,脑中只有一句诗词,淡妆浓抹总相宜。

  沈知杭还从未被这么多人盯过,羞意一直往上涌,还好有脂粉盖住,脸上也不至于太红,粉面桃腮倒是比刚才还要好看。瞟了一眼谢栩后,才落落大方地朝叶夫人等人微笑颔首。

  还没有喝交杯酒就不算礼成,新娘子自然还不能下床沾地。

  叶夫人安抚地对着沈知杭笑了笑,示意喜娘该下一个步骤了。喜娘忙让丫鬟将斟好酒的酒杯递给在床上坐好的谢栩和沈知杭。

  谢栩接过酒杯,绕过沈知杭的手,微微俯身一口饮尽杯中酒,末了还不忘在沈知杭耳边低声唤了一声:“阿珩,真美。”

  沈知杭感受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耳尖骤红,碍于房内还有那么多人不好瞪他,只能悄悄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却不想刚好顶到他的胸膛,瞬间整个人都蜷缩了。

  谢栩低低一笑,转向众人时又恢复成一张无比正直的脸,任谁也猜不到刚刚他就调戏了一个女子,虽然这个女子已经成为他的妻。

  叶夫人注意到了沈知杭染上羞意的耳朵,以为她是因为谢栩在这里才不习惯的,刚好门外有人来催谢栩去外院待客,便开口赶人:“泊之自去吧,阿珩这里还有我们照应着。”

  “泊之谢过师母和诸位夫人了。”谢栩郑重地作了一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杭,踌躇着开口:“我这就让厨房…”

  “泊之这是怕饿到新娘子了?莫怕莫怕,我娘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做了粥点和一些小菜,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快好了。”叶大奶奶笑着打断他,又戏谑地看了看两人。

  谢栩讪讪地告退后,叶夫人等人与沈知杭聊了一会儿,厨房的人就拿着食盒来了。于是叶夫人一行人也就离开去招待其他女眷,沈知杭留在房中用餐洗漱。

  用完饭泡完澡,沈知杭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趴卧在矮榻上享受着鸦青的按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鸦青她们看见沈知杭抿紧的嘴角,就知道她是极累的,也不忍心叫醒她,反正现在房里都是沈府的人,等到姑爷回来的时候再唤醒她吧。

  等到月上中天,一大帮宾客才陆续散场回家,热闹的熹微园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各处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还在翩翩起舞诉尽欢愉。

  谢栩在外院快速洗完澡,换下那一身酒气冲天的喜服后才匆匆赶回归去来兮,脚步稳健,一点都不像是个被灌了酒的人。之所以未显醉态,除了顾篱他们的鼎力相助之外,还要得益于他自己的先见之明,早在喜宴开始之前,就在袖中藏了两块海绵,酒水尽数倒进了袖中。

  黛蓝与守着院门的大娘聊得正欢,实则是被派遣到院门处把风,远远就看见了疾步而来的谢栩一行人,忙跑回房内报信。

  鸦青废了好大功夫才将沈知杭叫醒,双眸迷蒙,两腮酡红,蹙着眉思索,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坐在矮榻上发呆。可把四个丫鬟给急死了,紫檀刚准备用冷水浸泡过的布巾给她擦擦脸醒醒神,谢栩就推门而入。

  谢栩知道沈知杭不胜酒力,交杯酒中的酒水早就让人换成了果子酒,还掺了不少水,度数应该是很浅的,想不到还是醉了。一边回头交代白术去厨房拿醒酒汤过来,一边自然地接过紫檀手中的布巾,发现是凉的之后,又放回她手中:“如今天气凉,去另外绞条热布巾来吧。”

  矮榻上的沈知杭有点迷糊,对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很不解,“谢栩?”

  “嗯?怎么了?”谢栩撩袍,直接坐在矮榻上,抬手帮她整理微乱的发丝。

  因为刚睡醒,沈知杭脸上的温度很高,被他微凉的手一碰,反射性的往后一缩,似乎才想起今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拽住他的手,抬头问:“是要洞/房了吗?”

  鸦青等人险些被口水噎死,姑娘醉酒后要不要这么…豪放…啊?几人对视了一眼,悄悄地退了出去,紫檀在谢栩的示意下将洗脸盆放置在他脚边后,也匆匆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谢栩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将他搂至胸前,亲吻她的发心,低声回她:“是啊,我很欢喜,阿珩欢喜吗?”

  沈知杭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双手搂抱住他的腰,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很累。”

  谢栩抬起她的脸,用拇指摩挲着她眼底的青痕,温声哄她:“阿珩,洗把脸好不好?”见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才俯下身去绞干布巾帮她擦脸。

  过来一会儿,白术在门外敲门,“少爷少奶奶,醒酒汤。”

  谢栩起身开门,接过食盒后就让他下去休息了,转身对着沈知杭招手,“过来喝醒酒汤。”

  “为什么要喝?”沈知杭蹙眉盯着前面这一碗黑浚浚的药汤,虽然没闻到什么不讨喜的味道,但还是有点不大乐意。

  “喝了明天才不会头疼。”谢栩拿起汤匙,作势要喂她,“我喂你?”

  沈知杭撇头,“我自己来。”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还挺好喝的。”放下瓷碗的时候还回味般地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谢栩被她这个动作刺激到,脑中光亮一闪,喃喃道:“我试试。”

  沈知杭没听清,抬头刚想问他说什么,就被含住了唇瓣,刚要躲开就被谢栩的大手控制住了后脑勺,只能被动地仰着头任他舔舐轻啃,有点痒,但又觉得很舒服。

  伴着一声叹息般的呻/吟,谢栩趁机将舌头探入,来势汹汹,似在开拓另一片疆土。沈知杭的呼吸渐渐开始变得不甚平稳,贪婪地汲取有着淡淡酒香的空气,就像离了水的鱼。

  沈知杭猛烈的吸气呼气让谢栩开始放慢动作,温柔地搅动着,拦腰将她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

  刚将她放至床上,就听见她闷哼了一声,忙又将她扶起,“怎么了?”

  “床褥下面有东西。”沈知杭皱眉,刚才没留心就用力倒了下去,后背有点疼。谢栩闻言一把将床褥掀开,只见下面铺着一层莲子等干果,眼角不由得抽了抽,有必要这么扫兴吗?

  沈知杭站在一旁看他黑着一张脸将床上的干果一股脑地扫到地上,忍不住笑出声,这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谢先生吗?

  谢栩长臂一伸,将她一把拉了过来,顺势推倒在床上,“不是要洞/房吗?嗯?”

  闷闷的鼻音让沈知杭不由得一个激灵,神思也清醒了不少,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谢栩将视线下移,微肿的红唇似乎在做无声的邀请,用力地咽了口口水,看向她的双眼,里面似乎有一些怯意,“阿珩,别怕,交给我来,好不好?”

  沈知杭犹豫了片刻,终于抬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谢栩心花怒放,伸手将幔帐放下,俯头含住她的耳垂。细碎的呻/吟声渐渐从帐内飘出,撩拨了一室春/意。

  正所谓,帐外红烛高燃烛光摇曳,帐内锦被翻浪春/色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