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 第27章 许一诺
作者:河汉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夏渊来到新兵营的第三天,开了个比武场。

  跟他先前驻军军营里搞的那些小打小闹的花把势不一样,这一次他按照荆鸿列为他拟定的方案,采用了较为严谨的选拔方式。

  夏渊立于比武台上,点了半柱香,让王校尉把新兵召集过来,自己手执鼓槌,由慢到快,打起了有节奏的鼓点。

  王校尉遵循夏渊的吩咐,没有公开他的身份,只说是上头派来检阅新兵营,新兵们一边慢悠悠地集合一边抱怨:“搞什么?这什么啊?往年都是这样检阅新兵的?”

  夏渊的身板相较一年之前结实了很多,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沉重有力地敲击着鼓面,鼓点越发密集,咚咚咚咚催促着新兵们跑步的节奏,那半柱香燃尽之时,夏渊猛地一收,鼓点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比武场外围的栅栏立即关上,把还没进来的堵了外面。

  “哎?怎么回事?”

  “没看见没来齐啊,让们进去啊。”

  夏渊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半柱香的时间都无法集合到位,接下来这边的事也跟们无关了,想去哪去哪吧。”

  那群愕然,什么意思?他们被淘汰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被淘汰了?

  身场内的幸灾乐祸地看过来,这些脸上挂不住了,梗着脖子道:“嘿们还就不走了,能把们怎么样?”

  夏渊语气淡淡:“不能把们怎么样,只不允许们进来,其余的不管。”

  那十几个死要面子,咬了咬牙干脆一屁股坐了地上,赖场外瞪着夏渊。王校尉台下直抹汗,想让把他们拖走,夏渊不意地摆摆手:“随他们去吧。”

  一众新兵不知这要如何检阅他们,都屏息凝神地站那儿。夏渊目光扫视他们一遍,不慌不忙地说:“们这批新兵大约四百,接下来的七天,们将被分成四十队,每队通过比试武技、骑射、探查、潜游、疾行等项目,选出一名成绩突出者,四十队共选出四十,这些每将获得赏银十两。”

  赏银十两!台下一片哗然,这可比他们一年的军饷还要多了!被拦外面的不禁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不跑快一点呢,跑快点的话,说不定把十两白银自己也有份呢!

  夏渊接着道:“之后的三天,这四十这比武场上两两对决,凭武力取胜,获胜的二十可获得赏银五十两。”

  赏银五十两!这检阅官真阔绰!场内所有都跃跃欲试,而场外那十几个已然捶胸顿足了,其中两个因为撒尿耽搁了时间的恨不得把尿喝回去。

  王校尉算是明白了,这太子故意让那群留外面听着,就是要他们看得到吃不着的,现下恐怕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最后,这二十中如果有能赢得了的一名侍卫,就能获得赏银百两。”

  “……”赏银百两!底下的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他们中的大多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夏渊当着所有的面将两箱银两打开,白花花的银子闪瞎了众的眼睛:“大家放心,说话算话,这都是为们准备的。记分册已经交给王校尉了,上面会记录们所有的详细成绩。好了,分组开始。”

  交代完这些,夏渊回到住处,一改方才英明神武的模样,坐到桌边灌了两大碗水,嚷嚷道:“热死了热死了。”

  荆鸿笑着给他打扇:“殿下今日真是威严得很,把那些都给震住了。”

  夏渊咧嘴:“还不是给想的法子好。”

  “这法子是殿下想的,臣不敢居功。”

  “就别谦虚了,就跟说了个大概,一个晚上就把细节全部拟好了,这才叫厉害。”夏渊自批评道,“知道自己很多时候欠考虑,虽然能冒出个想法,可就是没办法思虑周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多了,脑袋里就是一团乱麻。”

  荆鸿神色微顿:“殿下不要急,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就好。”

  “唔,好吧。”夏渊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提起另一事,“对了,父皇给的侍卫基本上都谴回去了,为什么要独独留下那个顾天正?还让选的跟他比一场?”

  荆鸿继续给他打扇,解释道:“殿下想要一支自己的队伍,皇上没有反对,不代表皇上完全不意。事情不可做绝,留下一身边,既不会太过影响殿下自己的侍卫队,又可安定皇上的心,乃是一举两得。”

  夏渊细细琢磨了下:“嗯,说得对,确实该给父皇留个面子。”

  荆鸿又道:“况且那个顾天正为正直、武技卓绝,是个难得的才,翠香一案中,他也给们提供了不小的帮助,留下他对于殿下而言,应该是一大助益。至于比武,不过是走个过场,让那些新招的了解自己与高手之间的差距,挫挫他们的锐气,今后训练起来也会听话得多。”

  “考虑得真多啊,想这么多,脑袋不会痛么?”夏渊玩笑般地说着,语气亲昵,同时伸手去戳荆鸿的脸。

  “殿下说笑了。”荆鸿略显尴尬地让了一下,“臣今日要回宫中一趟,处理一些繁琐事务,晚些时候再来看望殿下。”

  “好吧,回去吧。”夏渊想到什么,沉着脸补了一句,“不许去见二弟!”

  夏渊的禁令荆鸿是不打算违反的,奈何他不去见,却拦不住二皇子主动来找。

  夏泽抱着棋盘过来:“荆辅学,昨日说的那局棋,还没有陪摆完便匆匆走了,不知今日可有空闲?”

  荆鸿无奈:“看来二殿下对此局甚为执着呢。”

  夏泽话里有话:“明明势均力敌,甚至略胜一筹,却不知为何落得个败北的下场,不解此局,心中着实有憾。”

  荆鸿叹了口气:“好吧,那微臣只有奉陪到底了。”

  两还原着那场棋局,待到一步步重新摆完,夏泽自嘲笑道:“明白了,原来是漏算了这几步棋。”

  “看来二殿下已然看得通透了。”

  “是啊,看通透了。”夏泽看着他道,“这其实是最简单的道理,自己之所以还原不出那几步,不过是缺了的这只手。”

  荆鸿不答。

  夏泽又道:“看,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一局棋,到头来却是错漏百出,怪自己没有意识到,所能用的、所能信的棋子,早就所剩无几了。”

  “殿下……”

  夏泽抛开棋局,直言不讳:“荆鸿,是太子辅学,应该比谁都看得清楚,眼下他尽得父皇宠爱,很快他还会有嫡孙作保,他有沈家军中的势力撑腰,又有聂司徒文官中虚与委蛇,他真的还需要的辅佐吗?”

  他殷切地看着荆鸿:“他已经不需要了,可是需要。”

  荆鸿静静听他说完,将自己的白子收归棋罐:“二殿下,一无所有的从来都不是太子殿下,而是,所以,不是太子殿下需要,而是需要他。”

  夏泽心有不甘:“他能给什么?”

  荆鸿没有回答:“二殿下,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夏泽沉默半晌,终是无奈起身,深深一揖:“荆鸿,夏泽是真心求贤,如果有一天成了他的弃子,还可以来找,许一诺。”

  荆鸿看着如此谦恭待他的夏泽,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给什么?

  不求他给什么,因为是欠他的太多。

  即使有一天成了他的弃子——这一天也许并不遥远了,但就算如此,他的愿望,仍是的愿望。

  会竭尽所能,为他一一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