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 第30章 葫芦猫
作者:河汉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孟小师父,说荆鸿为什么不来看。”夏渊刷刷刷练完功,大马金刀地坐地上,望着空荡荡的小凉亭,忧郁地说。

  “太子殿下,您这是三天来问的第二十二遍了,真的不知道。”孟启烈作为他发泄不满的陪练,非常地无辜。

  “那为什么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夏渊斜眼看他。

  “哎?”太子殿下您几个意思?

  夏渊不得已只好点破:“的意思是,,去把他找来见。”

  孟启烈纳闷:“殿下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

  “啧,为什么废话那么多?”

  “……”孟启烈懂了,太子肯定是做了什么惹到荆鸿了,自己拉不下脸来,就想方设法撺掇他去当和事佬。

  好吧,去就去吧,不去的话真不知道要被碎碎念到何时。

  孟启烈打听了下,得知荆鸿宫外的大校场,不禁奇怪,心说一个文官总往校场跑干什么,到了那儿才发现,这荆鸿还真不是一般的文官。

  二十个太子新招来的侍卫那里受训,可看遍全场都没有其他武将坐镇,只有荆鸿和一个高阶侍卫督导。

  荆鸿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摞小册子,看样子是这些的训练记录,孟启烈到的时候,荆鸿正交代他们轮值和训练的安排。

  那个高阶侍卫先看到了他,迎面走来问道:“孟小将军,有什么事吗?”

  孟启烈习惯性地腹诽,怎么这些喊自己的时候非要加个“小”字,肯定是给太子和荆鸿带坏的,不过他也懒得计较了,拱手道:“来找荆辅学。”

  侍卫回礼:“辅学大现有事,烦请孟小将军此稍候片刻。”

  孟启烈继续往里走:“不用,过去找他好了。”

  那侍卫伸手拦阻:“抱歉,太子殿下有令,神威队训练期间,校场戒严,禁止任何闲杂等进入。”

  孟启烈顿时不乐意了:“嘿怎么就是闲杂了?好歹也是太子殿下的武技师父。”

  侍卫不肯退让:“请孟小将军不要让下难做。”

  荆鸿正说着话,发现萧廉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孟启烈和顾天正二那里较劲,赶忙上前劝解:“天正,这里交给吧,去给他们分一下轮值的组。”

  顾天正这才罢手:“是。”

  面对犹生气的孟启烈,荆鸿安抚地笑笑,将他引向校场外的僻静处:“孟小将军找有事?们到那边说吧。”

  ……

  顾天正回到神威队的队列前,依照荆鸿的安排将他们分组,他们从现起要开始承担护卫太子的责任了,他也可以稍微轻松点。

  “好,就是这样,三一组,交替轮岗。”顾天正说完,让他们自行休息一会儿,自己低头帮荆鸿整理那些小册子。

  “明知是不好拦的,为什么还要去拦?”忽然一个声音身旁响起。

  “那是的职责。”顾天正头都没抬。

  “这叫迂腐。”

  “这叫犯上。”顾天正看他一眼,“萧廉,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萧廉指着那些小册子,“们的训练计划、分组安排、食宿薪俸,都是那个太子辅学一手包办的?”

  “是。”

  “唔,看样子他不简单啊,文武全才?”

  “这不是该管的事,还有,应该称呼他辅学大。”

  “所以说迂腐。”

  “所以说犯上,罚加练十圈负重跑。”

  孟启烈开门见山:“荆辅学,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太子殿下说要见。”

  荆鸿道:“劳烦孟小将军帮回复,就说无暇分|身。”

  孟启烈料到他会这么说,叹了口气:“是不是和太子殿下之间有点小矛盾?恕直言,就算太子殿下再不占理,最后还不是要来让步?”

  荆鸿哂然:“知道,只是希望他专心念书习武,不用为一些琐事杂事烦心。”

  孟启烈道:“把自己也归为琐事杂事?”

  荆鸿道:“原本就是。”

  孟启烈很是无语:“是不知道啊,几天没见,太子殿下那张脸幽怨得瘆,还是过去见见他吧。”

  荆鸿笑了:“没事的,也不必劝了,这阵子确实有些忙,忙完了就去看他。”

  孟启烈啧了一声:“为他想得也太多了,无论什么都事必躬亲,像训练侍卫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别嘛。”

  荆鸿摇头:“神威队的训练不能假手他,这也是太子殿下仔细考量过的。所谓心腹,就是要自己从头培养,交给别他不放心。”

  孟启烈道:“那他倒是放心、信任,也不想想有多劳累。”

  荆鸿看他为自己抱不平,忍俊不禁:“好了,都不是什么大事,是他辅学,多帮帮他是应该的。”

  “那……”

  “就按说的回他吧,他不会怪的。”

  “好吧,那先回去了。”

  待到这一日神威队训练结束,荆鸿刚回朝阳宫,就被搬个凳子坐门口的夏渊堵个正着。

  荆鸿淡淡行礼:“殿下。”

  夏渊站起来,他面前耷拉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知道,那天晚上是不对,做的过分了。但是,真的不是捉弄,更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就是想、想……”

  “殿下,”荆鸿打断他的话,“殿下此等臣,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夏渊噎住了,心道坏了,荆鸿好像真的生气了,他不敢再提那件事,立刻把早已准备好的后招摆出来,“不是,今天去看了咏姬,说再过个把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想亲手给孩子打一个小金虎,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荆鸿脸色缓和下来,心里却不知怎么有点空荡:“日子过得真快……确实,殿下的孩子是属虎的呢。”

  夏渊可怜巴巴地说:“帮帮吧,金块出,就是不会熔不会打。”

  荆鸿终于还是对他笑了:“难得殿下有心,臣自当帮忙。”

  小金虎的材料很好找,但模子很难做。

  荆鸿自己试了多次,实不得其法,只好去请教对这些偏门比较行的陈世峰,陈世峰果然不负所望,很快给他推荐了一位秣城颇有名气的手艺师傅。

  荆鸿跟夏渊提起这事,夏渊坚持要亲自出宫拜访那位师傅,于是荆鸿与他一起循着陈世峰说的地方去找。走着走着荆鸿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条路……不是通往粉巷的么?

  荆鸿想想也是,小挂件最吃香的地方自然是这里,那些个公子哥讨姑娘欢心的时候,可不得捎上些精巧的小玩意么。

  好大白天的,粉巷的那些店都还没开张,不过总有些早起的姐儿窗边梳妆,她们的眼神多尖利,一眼就瞅上了那两——一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一个丰神如玉的俊书生,都是她们的心头好。

  从荆鸿和夏渊进了那手艺师傅的作坊,便有姐儿暗中盯着他们,只等着开张时把他们招揽到自家店里来,导致夏渊总有种如芒背的感觉。

  师傅问明他们的来意,道:“小金虎?这种模子这儿多的是,现成的就能给们。”

  夏渊摆手:“那不成,们要自己亲手打的才行。”

  师傅面露不耐:“那可麻烦了,们都是门外汉,这活计太细,们做不来的。”

  夏渊道:“只管教,们肯定学得会,放心吧,谢师钱绝不会少了的。”

  荆鸿拍了拍夏渊的肩,示意他不得无礼,他知道匠最看重的是自己的手艺,便冲着师傅一揖:“们不求您独门的手艺,只求能做出个大致模样就好,还请师傅成全。”

  那师傅看他俩诚心诚意的,出的价码又高,也不好再拒绝:“好吧,但这挂件虽小,想要做好模子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这几日辰时之后们过来,教们。”

  夏渊学着荆鸿也是一揖:“多谢师傅。”

  其后几日,夏渊和荆鸿都会辰时之后来师傅这里学手艺,描形状,刻模子,有时候会耗到很晚。待到粉巷华灯初上,夏渊也瞧出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就是粉巷啊。”夏渊心里痒痒的,“荆鸿,出去看看。”

  “殿……少爷,们是来做模子的。”荆鸿无奈。

  “放心吧,就街上逛逛,不进店里去。咱们说好了,描图样,刻模子,这会儿没什么事呢。”说罢夏渊就出去逛大街了。

  荆鸿摇了摇头,就着灯烛细细描起图样来,之前按照师傅说的描了几个,他都不太满意,什么猛虎下山、伏虎搏兔,他都觉得太过煞气,不适合给小孩子佩戴,最后师傅也烦了,就让他自己看着办,所以他就自己琢磨起图样来。

  接连两天,荆鸿都专心弄图样,与此同时,夏渊也没闲着。他终究架不住粉巷里如狼似虎的姐儿们,给拖进了一间店,也亏得他能把持得住,不喝花酒不玩姑娘,只花了些钱找她们聊天,至于聊的是什么……

  “哦?这么说,与男子欢好和与女子欢好还是不同的?”

  “呵呵呵呵,小公子真是嫩得紧,俗话说男女有别,那当然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呢?”

  “这个么……”那姐儿嗔了夏渊一眼,“奴家哪好意思说出口呀。”

  “告诉,这十两银子便是的。”夏渊很是上道。

  “哎哟小公子真是阔气,那奴家也不好矫情了。”那姐儿收了银钱,以扇遮面,与他细细道来,“比方说,与男子交合之时,须得……”

  第三日,荆鸿描好了图样,是一只胖墩墩的初生虎犊,憨态可掬地坐着,煞是可爱。

  收了纸笔,荆鸿见夏渊还没回来,便自己取了块板子来刻,可他手不稳,使力不匀,几番划弄下来,图样没刻出来,反倒毁了一块板子。

  荆鸿不愿放弃,继续尝试,结果一个手滑,刻刀扎到掌心,登时渗出血来。恰巧此时夏渊回来,见状不及多想,捉着他的手吮出脏血,心疼道:“说好了来刻的呢,快歇着,剩下的都交给吧。”

  荆鸿闻到夏渊身上的脂粉香气,一时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想早点刻出来,粉巷这种地方……毕竟不宜久待。”

  夏渊道:“真不用担心,很有分寸的,绝对没有胡来。”说着他接过荆鸿手里的活,“好了,看看画的图样,哈哈哈,这是啥,长着猫脑袋的葫芦吗?”

  荆鸿:“……”

  夏渊望向他的眼神一窒:“荆鸿……脸红了?”

  荆鸿别过头,尴尬道:“只能画成这样了,殿……少爷若是不喜欢……”

  夏渊立刻摇头:“没有没有!特别喜欢!就这样最好了,很明显是一只小老虎嘛,刚刚是没看清楚,画得很好。”

  其实他此时哪还认得出什么小老虎,他满眼都是荆鸿微红的脸颊,满心都是粉巷的姐儿告诉他的男男欢好之法,只恨不得现就凑上去亲一口。

  好他还记得荆鸿上回为这事跟他置气,他不敢瞎胡闹,赶忙收敛心神,用师傅借的工具刻起了模子。

  第五日,大功告成。

  他们熔了金块,浇铸模子里,定型,冷却,带着浓浓的满足感,拿给师傅看。

  师傅瞅着这个“长着猫脑袋的葫芦”,虎嘴是歪的,爪子少了一个趾头,尾巴前细后粗,造型诡异,做工粗糙,他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千万别说这东西是这儿出去的。”

  荆鸿、夏渊:“……”

  荆鸿后来又给这只小金虎做了一番修饰,他找红楠编了一串红绳,小金虎的脑袋顶扎了个孔,把红绳穿了进去,好让小孩子挂上。

  做好这些,他看着这个并不怎么精致小挂件,却是爱不释手,想着要拿去给夏渊,便用盒子装了,小心翼翼地捧去找他。

  走到杏树林边的小池塘,荆鸿碰上了出来散心的太子妃,聂咏姬挺着肚子,行动不大方便,荆鸿本欲回避,不料被叫住了:“荆辅学这是要上哪儿去,怎么见着本宫就躲?”

  荆鸿只得回转:“下官见过太子妃。”

  “手里拿的什么?”

  “是一只纯金做的小金虎,要拿去给太子殿下过目的。”

  “小金虎?难不成是给本宫腹中胎儿备下的?这孩子属虎呢。”

  “正是。”

  聂咏姬似乎颇为感兴趣:“让本宫看看可好?”

  荆鸿顿了下:“当然可以。”

  聂咏姬伸手取了盒子,打开一看,登时嗤笑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小金虎?这哪里像老虎了,不是个葫芦怪么?啧啧,瞧这做工糙的,别是哪个地摊上买的吧。”

  荆鸿不语。

  聂咏姬又道:“不过既然是辅学大送的,到底是份心意,也不用从太子的眼皮底下走一遭了,本宫这就收……哎呀!”

  小金虎从聂咏姬的手中滑落,只听轻轻的噗通一声,掉进了小池塘中。

  荆鸿眼睁睁看着,心中也是噗通一颤。

  他抬眼看着太子妃,后者歉然笑道:“哎呀,对不住了。最近腹中胎儿折腾,方才踢了本宫一下,本宫一时没拿稳……还请荆辅学多担待些了。再者说,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想来荆辅学也不会放心上,对吗。”

  荆鸿道:“太子妃身体要紧。”

  聂咏姬扶着侍婢:“出来逛了这许久,有些累了,那本宫这就回去了。”

  荆鸿淡然相送:“太子妃慢走。”

  待聂咏姬离开,荆鸿望着一池静水,叹了口气。他找下要了个网兜,自己挽了衣袖裤脚,便下水去捞。

  而就此时,刚回到寝殿的聂咏姬突然一阵持续的腹痛,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