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一过,周君君就收拾好自己躺到了床上。白天的事情让她感到很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来自于心底深处的无力感。
活了二十六年,她的性格一向都是遇到问题快刀斩烂麻,嘁哩喀喳的解决掉。直到她遇见了夏亦轩,便有了一次次的例外。开始的时候他像一颗流星,滑入她的世界。让她觉得情爱的滋味原来可以这样美好。可是后来,他就变成了她生命中的一个巨大难题,让她捉摸不透,无从下手。只能选择逃避。
周君君感到一阵凉意,估么着是空调的温度开得低了。她懒得起来,就把身上被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完全包裹到里面。
身体一点点变暖的同时,脑子也越来越清醒。她虽然已经努力使自己放空,可大脑仍不听使唤的回忆起从前来。
她第一次见到夏亦轩是在八年前,也是金色的九月。她看见他的第一眼便觉得他很特别,后来慢慢接触下来,越发的喜欢他。她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当时年纪小,也不懂得什么叫矜持。同时因为她长得漂亮,从小到大都是被男生一路宠着过来的,自然也不知道碰壁为何物。哪怕他拒绝了她,她依然可以笑着说没关系,我自信你早晚会爱上我的。
果然没多久,他便在她的死缠烂打下屈服了,成了全校皆知的,系花周君君的男朋友。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得?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也许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她傻乎乎的沉浸在爱情蜜罐里不可自拔的样子了,在她自认为是最甜蜜的时刻,他毫不留情的提出了分手。
她还记得他说分手时的样子,白皙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如一潭深沉的湖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听了他的话,她起初有些被吓到,但很快眼泪便从眼眶涌出。她一边失声痛哭,一边紧紧抱住他求他收回刚才的话。可是他从始至终连看她一眼都不肯。哎!男人无情起来,果然比女人要狠心一万倍。
有凉凉的东西从眼角滑落,落在枕巾上。她很少流泪,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需要一个出口去发泄心中的情绪。把被子蒙过了头顶,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静。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她终于睡着了。
或许是昨夜心思太过沉重,周君君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些肿,其他看起来倒是还好。她放下手里的牙刷,吐掉口中的牙膏沫,努力向镜子中的人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镜子中的人回给她一个同样的笑脸。
“周君君,你怎么就这么美呢!”带着几分自恋的话说完,昨日阴霾的心情早已飘散不见。
她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咕咚咕咚喝下。放下空杯子,周君君做了一个决定。虽然已经不对夏亦轩再抱有任何幻想,不过分手后,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想要问清楚。那就在今天,让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吧。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会彻底将他从自己的人生中删去。
她去车库取了车子,一辆白色的凯美瑞。车子是她工作半年时,贷款买的。当时家里反对,说要替她付钱买一个更好一点的车子,被她果断拒绝了。房子已经是爸妈付的全款,所以在买车上她坚持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奋斗的感觉,至少让她觉得有奔头。
她到达雅藏艺术馆时已经临近中午,所以展馆人不算多。门口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对她还有印象,便客气的问了句:“您今天又过来啦?”
周君君笑着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进到艺术馆里,她直奔一号展厅。在展厅里饶了一圈也没见到夏亦轩的影子。她不准备浪费时间,便直接去找了展馆负责人。
负责人是位四十多岁的胖大叔,打量了她两眼,问道:“小姑娘,要买画?”
周君君摇摇头,说“不是”。
胖大叔笑呵呵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了,你是美院的学生吧,特意跑过来见夏先生的?”大叔想了下继续道“就前天,还有上周都来了好几个小姑娘了,都是你们美院特意过来见夏先生的。没见着人,还特意让我把东西转交给他。哎,现在的姑娘哟,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喽。”
周君君有些无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粉丝。
她耐着性子跟大叔解释,“我不是美院的学生,我就是找他有点事。”
“夏先生今天没过来,你要是想找他就去他画廊看看吧。没准能遇见。”
周君君突然想起来昨天好像听到他说自己在春山路那边有一家画廊。
“春山路那个吗?”
大叔见周君君对夏亦轩是真的挺了解,心里估摸着这小姑娘来之前肯定没少做功课。便耐心的告诉了她地址。
周君君道过谢,便开车直奔春山路的画廊。
春山路的房子排列很规整,周君君开着车很快便顺着门牌号找到了夏亦轩的画廊。
画廊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楼顶上挂着很大的字牌,写着瑞思画廊。
她走进画廊,放眼打量着里面的布局。室内面积很大,至少在五百平以上。欧式的装修风格,白色为主色调。昏黄的灯光使整个室内多了几分柔和的味道,让人浮躁的心有了沉静下来的力量。展示区的墙壁上摆放着几幅油画作品,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没来得及装裱的作品,看样子这里还没有正式营业。
一圈打量过后,她走向了正对面的前台。
向前台的女生说明来意后,周君君便被告知今天夏亦轩没有来画廊,对方还好心的提醒她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夏先生的助理谈。
周君君有些失望,但既然来了她也没打算轻易走。她向前台提出要见夏亦轩的助理。
周君君被请到了二楼的休息区。休息区是一块完全开放的空间,一张三米长的木桌周围摆放着一圈乳白色的休闲椅。旁边还用绿植做了点缀,配合着淡黄色的灯光倒是多了几分意境。
周君君喝了口前台小姐端来的咖啡,正把白色的瓷杯放回桌上时,就见一个年轻男人朝她走了过来。男人样貌出众,黑西裤白衬衫,看样貌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
男人绅士的走到她面前站定,“周女士你好,我是夏先生的助理,秦晓。我听前台小羽说您来找夏先生,他今天有事不在。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转达的嘛?”
秦晓话虽说得客气,可是周君君却感觉到了他话语里透着些冷淡的态度。
“我要见夏亦轩。”周君君不打算跟他客气,直接说明了来意。
“周小姐,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夏先生今天不会来画廊。所以请您改天再过来,或者你可以去楼下预约。”
这下周君君更加确定秦晓这人对她态度有问题了。心里有些不满,不就是个助理吗?拽什么呀?
她皱眉问道:“夏亦轩现在在哪?”
“不好意思,我不方便透露。”
“你……”周君君气得无语,“你告诉他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如果他不来我就不走了。”
“好,我会替您转达的。”说完秦晓便转身离开了。
周君君看着男人潇洒离去的背影,心里愤懑。
秦晓回到办公室还是给夏亦轩发了一条微信消息,告知他周君君过来画廊要见他。
秦晓对她态度不好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昨天就见过这个女人。夏亦轩和她一起吃完饭后,情绪就变得很不好。本来就是个话少的人,从昨天饭后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了,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晚上十点多才肯出来。
他担心他出事便一直陪着。夏亦轩从办公室出来就说要喝酒。他见他眼眶红红的便答应了。开车送他回家时,路过便利店顺便买了几瓶啤酒。
送他回了家,夏亦轩刚坐到餐厅的椅子上便拉开了一罐啤酒,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下去。或许是喝得太猛,竟然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晓走过去,见他眼里满是悲伤,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夏亦轩,你至于嘛?这都多少年啦。早该过去啦。”
他认识夏亦轩有四五年,从他一开始在英国创建工作室时就跟着他一起打拼了。他自诩很了解夏亦轩,对他以前的事也知道不少。虽然知道夏亦轩一向心思重,可现在看来他简直就是自虐。
夏亦轩没有出声,神情痛苦的灌了一大口酒。
秦晓本来打算劝他少喝点,但一合计那人的酒量便作罢。
果然没一会,夏亦轩脸上便透出了醉意,嘴里不清不楚的说着“对不起”。
秦晓把他半扶半拖的弄回卧室,夏亦轩躺到床上便安静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夏亦轩一觉醒来已是中午。虽然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很快睡去,可是整晚睡得都不安稳。一直在做奇怪的梦,梦中他在森林里不停的奔跑,直到筋疲力尽也找不到出口,仿佛被困死了一般。
他从床上坐起,头还有些发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里面有三条秦晓发来的微信,他点进去一条条看着。
第一条是昨晚发来的。
我走了,你这人酒量太差,本来打算陪你醉一场,我还没来得及打开拉环你就醉了。
第二条是秦晓到家后发来的。
我到家啦。明天没什么事你就别去画廊了,好好在家休息一下。
第三条是中午发来的。
喂,你醒没?周君君来画廊找你啦,非要见你。要不你抽空见她一下?
距离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夏亦轩没有犹豫,手指飞快的输入一条消息。
“我马上就过去。”
夏亦轩赶到画廊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看到他气喘吁吁进门时,前台的小羽惊了一下。老板这匆忙的样子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夏亦轩进门顾不上和其他人打招呼,直接沿着画廊方向找了起来。终于在休息区楼下的展区看见了负手而立的周君君。他一路上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见到她时放松了下来。他知道她向来缺少耐心,害怕她因为等得不耐烦而离开。还好,她还在。
周君君感觉到有人向她走了过来。侧过头,便看到了夏亦轩越来越近的脸。她眉头微微皱起,这都几月份了?这人怎么满头大汗的?而且为什么头发也乱乱的。她心里有些烦闷,难道他也有了某些艺术家不修边幅的坏毛病?
正纳闷着,夏亦轩倒是主动开口了。
“刚刚来得时候有些堵车,所以来晚了。”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下头发,脸上依旧挂着笑。他没好意思告诉她后半段路他是跑来的。
“秦晓跟我说你过来是有事要和我说。”
周君君“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睛,犹豫着如何开口。她侧了侧目光,看着墙上的画,说道:“我就是想…..”
“你吃午饭了没有?”
周君君话还没说完,就这样被打断了。
“还没有。”
“正好我也没吃,对面商场里有家面馆,味道不错。不如有什么话我们吃完饭再说吧。”
她早上喝的那杯牛奶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被他这么一问,倒也觉得有些饿了。又想到刚刚要说出口的话一时间竟没了勇气再开口。于是她点了点头。
见周君君同意了他的提议,夏亦轩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
“你等我一下。”说完他便快步上了楼,很快消失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