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合拢,景象消失。
周菱歌懒懒抬眼,睥睨一旁的湘思。“你的湘儿真真白目痴傻,我不过喊了一下你的名字,没想到她会那么紧张你,略施小计便上钩了。”
蒙嘉怔愣。
周菱歌勾唇,垂眸,低声道:“很好。”有破绽了。
起风了,苍木婆娑,树叶“唰唰”作响。凭空倏然涌现无数道黄符,张张分明,立得笔直,围绕着蒙嘉周身疾速运转。纸上符文繁复,数量至少有几千张,远而望之密密麻麻,光怪可怖。
蒙嘉面沉如水。
“我知道你很强大,故而精心为你布下此阵。当然,一般的阵法又怎能将你蒙嘉困住。”周菱歌望向湘思,目光一转定定看着蒙嘉的眼睛,“很明显,她让你分神了。”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静灵的克星,五行阵。”
符纸自内向外一层层缠缚,阵法封锁了他所有的灵力,一个突破的出口都没有,不仅不能动弹,且浑身针刺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
湘思对周菱歌拼命摇头,嘴里说着什么,脸色发白。周菱歌觉得好笑:“看,她在说,不要,不要,求我放了你。”
蒙嘉的神情冷若冰霜。
周菱歌视若无睹,她张开手心走近蒙嘉,灵力凝聚成小圆球,光芒刺眼。倏然,自蒙嘉胸膛的衣领处飞出一小块镜子,她的掌心好像有吸力,镜子笔直飞到她手里,周菱歌端详巴掌大小的铜镜,随即收好,轻笑:“好了,游戏结束了。”双眼仰视漫天黄符,数千张符纸便逐渐收缩围拢,最后围成一个不规则圆球,将蒙嘉包裹其中。
他根本没有一点挣扎或逃跑的行为,因为他知道,没有用的,五行阵一旦发动任何精灵都不可能逃脱。
实际上一开始蒙嘉便略有迟疑,周菱歌明明掌握了吞噬黑暗的秘术,为什么不在客栈直接抢昆仑镜,而要大费周章把湘思绑到这里来。
想来她一早便精心谋划,可是对秘术没有十足的把握,利用秘术将他们一举拿下的把握。上次声东击西偷袭他,虽让他身受重创,但还手之力还是有的。而五行阵加同身术让他们束手无策。再者场地她选的也极好,这个树林颇为广阔,空间大足以发动阵法,且人烟稀少,无物阻碍。
枯叶落在他肩上,一片一片,脚下甚至全身
柔荑抚上他的脸庞,周菱歌一双翦影水眸状似深情凝视蒙嘉:“多好的容颜,怪不得那么多女子钟情于你。你若不与周家为敌,必是我此生最好的情郎。”眼神痴痴,低声喃喃。
她的情话柔情似水,手上的匕首却一寸一寸插入他体内,笑意柔柔,抽出沾满血的匕首在他眼前晃悠,“下一刀的位置在哪比较好?”刀尖滑过丝绸的衣料缓缓到达心脏,“这里?”
没有捕捉到蒙嘉半点恐惧的神情,仿佛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周菱歌大抵是不甘心,道:“给你一条活路,照做便留你一条命。”
蒙嘉好似饶有兴趣的看她。
周菱歌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随即俩眼珠一转。“说你迷恋我,现在。”
蒙嘉冷笑,转过头不屑一顾。
她一张脸涨红,咬牙切齿:“不识好歹!”抬手毫不犹豫朝他心脏刺去。
鲜血滴落,却不是他的,匕首掉在地上,周菱歌跌坐地上捂住肚子面目看起来十分痛苦,形容狼狈。
蒙嘉毫发无损,看着周菱歌的奇怪举动他立刻望向湘思,只见她正从自己肚子里拔出簪子,鲜血汩汨流出。湘思用簪子尖抵着脖子,看蒙嘉的时候表情有一丝欣慰。湘思道:“周菱歌,如果你再伤他一分我立刻将簪子□□喉咙,我们同归于尽。”
湘思脸上充斥着各种表情,无畏、决绝、愤怒,看向他眼神又变得柔和。
澄净的眼看着湘思,碧蓝的眼波倒映几乎满身血污的她。
“贱人!竟以性命要挟。”周菱歌勾唇,笑意邪魅,“你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纤指放置唇畔捏诀,“现下解开此术取你性命亦为不迟!”口中疾速念咒,湘思周身有什么东西一圈圈晕开。
周菱歌疾速移动到她面前,快得根本看不清,闪电般抢过簪子,当湘思意识到时那簪子已插入她的下腹。“疼么?直接插入你喉咙里好不好?”周菱歌温柔笑道。
湘思捂住腹部倒在地上,周菱歌往她伤口处使劲踩。“还是慢慢折磨你罢,一下就死掉岂不便宜了你。”
蒙嘉的唇抿成一条线,嗓音又冷又低:“周菱歌,住手。”
湘思意识渐渐模糊,血帘覆盖眼前渐渐蔓延至整张脸。额前隐隐浮现古老繁复的花纹,散发微弱着的光亮,在血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而周菱歌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她用灵力将湘思摔来摔去,倏然抛至半空,再狠狠甩到树上,如此循环往复,周菱歌“玩”得很开心,满脸愉悦。湘思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脸上沾满泥和血,张开口呼气,气息微弱,弱到蒙嘉都快感受不到了。但她在看他,不悲不喜。
蒙嘉神情莫名,缓缓低头,闭眼。半晌,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树林光亮大作,数道闪电疾速落下,一道亮光最强的闪电笔直劈向蒙嘉。
周菱歌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两步,“你、你竟用自杀的方式来救她?!”她双手抱住头,厉声大喊:“你疯了吗?!”
他浑身由深蓝色的光芒包裹,且透着闪电的芒刺。周菱歌满眼恐惧地看着他,不顾一切的转身便跑。幽蓝的眼半颌,侧颜冷峻。
掌心摊开,一个浅蓝的透明圆泡生成,渐渐变大,他轻启唇,吹。那巨大的泡泡便来到湘思身边,将她圈起来,包在里头。泡泡将她托至半空,神奇般的,湘思的伤口慢慢愈合。
蒙嘉抿唇,不再看湘思,开始把注意力放到逃跑的周菱歌身上。神情冰冷如霜,手法极快,须臾便捏了诀。纵然周菱歌早已驾云逃到百里之外,可是他的手像有吸力,周菱歌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硬生生抓回去,片刻她便落入蒙嘉手中。她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拼命挣扎着。
他口气缓缓的,异常冰凉:“不是叫你住手吗?聋了?”
周菱歌艰难的想转过头,“我,我……”孰不知蒙嘉根本不想看到她的脸,“好了,就到这里吧。”蒙嘉食指微勾,那巴掌大的昆仑镜便从周菱歌衣内飞出,他收入怀里。
狂风肆虐,深蓝的发似丝线飘舞,抬手,汇聚起强光,衣袖飞扬,蒙嘉终于有了一抹微笑:“雷刃。”
半晌,周菱歌的身体被切豆腐块儿似的切开,她的瞳孔愈来愈大,最后像定格了一般静止。
死水无澜。
轻风吹起落叶,尘土砂石归于宁静。乌云豁然散开,苍穹蔚蓝。
风歇云淡,蒙嘉面色苍白,幽潭般的眸落在她身上。
蒙嘉矮身抱起满身血污的她,湘思已经意识模糊,但知道是他,唇畔扯出一丝笑,微微往他怀里钻了钻。
“没事了。”他道。
蒙嘉宽大的袍子裹住她,湘思安心闭上眼。
我们都以为到这里一切都结束了,但不是的。
谁都不知道那道黑影是何时出现的,无声无息的在二人身后,也许“它”潜藏很久了,也许“它”刚刚才来到这里。
重要的是,蒙嘉竟毫无察觉。
所以当黑影出手的时候他没有一点点防备,立时口喷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不堪,他尽力抱住怀中的湘思。
蒙嘉第一件事不是马上转身,而以是超快的速度布下结界。被笼罩在结界内的湘思由于失血过多意识薄弱,而蒙嘉再支持不住,整个身体倒在地上,七窍出血,昏死过去。
那黑影从暗处出来,异常普通的一张脸和身形,看起来还颇眼熟,正是他们所住客栈的店小二。张全贵双目闪着精光,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没想到周菱歌这么没用,几下子就败了。”冷笑一声,“死了也好,昆仑镜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张全贵搓搓手,笑眯眯的盯着湘思。“小娘子,我也见过不少女精灵,但第一次发现如此美貌的精灵真身。”瞥一眼昏死过去的蒙嘉,牵起嘴角,道:“也不怪他如此珍视你,临死前也要保护好你。”’
湘思静默半晌,冷冷道:“你和周菱歌早就串通好了?就是为了昆仑镜?”
“不错,不过是她先来找我的,说要合作,我只是利用她。”张全贵道。
湘思深深蹙眉,眼里尽是轻蔑和鄙夷。
张全贵看到湘思的神情“哟嗬”了一声,:“瞧瞧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敢瞪我,别以为你在结界里我就拿你没办法,破坏结界只是时间问题。”
湘思冷然,“你以为我会怕么?”
张全贵见来硬的不行便来软的:“美人儿你乖乖跟我回去,只要你嫁给我,以后一准吃好喝的供着你,怎么样?”
湘思始终望着蒙嘉,视他作空气,不答。
张全贵顿时恼了,“好,我就先杀了你的心上人,看你还有什么盼头!”
湘思怒形于色,横眉竖目,低吼:“你敢!”
然而她的灵力早已用尽,又身受重伤,此时与张全贵交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湘思呆在蒙嘉设下的结界里,无法出去,旁人亦无法进入。她根本不能保护结界外的蒙嘉,昏死过去的蒙嘉对于张全贵而言无异于待宰的羔羊。
她忘记张全贵如何动作,背过身去不看,可是一滴滴血坠落在湘思脸上,血液特有的腥甜味道,她捂住头蹲在地上。“不要!不要!”
张全贵的笑声旋即传来:“杀了这个小白脸你就是我的了。”
湘思的额头倏然青色暴起,眉心金光乍现,繁冗复丽的花纹一点点浮现。眼神变得空洞,面无表情,她站起来,身体被强大的灵力包裹。
张全贵望着湘思,倒退两步,唬道:“你,你怎么了?”顿了顿,硬着头皮大声道:“别以为这样能吓到我!我张某长这么大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