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过往
曾恋着风依晓处的那份清泠，而如今只得孤单、阔步、天涯，与你相遇时的那阵心跳，真的——好怀念！
一年了，我的qq签名从未变过。
分开，很久了。想你，很久了。试图说服自己放弃，也很久了。但我却始终忘不了，忘不了你的身影，忘不了，有你的曾经。依旧清晰的记得我们初次的相遇：天不算晴，甚至还有一丝将雨的阴，你和同学站在操场的角落，等待着体育课的铃声。风渐渐起了，夹带着柔柔的雨气。吸入鼻中，丝丝清凉化作一股清泉，沿着血液流遍全身，无尽的舒爽。当我不禁为这样的风依依侧目时，不远处，不经意间回眸微笑的你，出现在我的视野，也随着那样的清风吹进我的心扉。初秋的小草略显苍翠，心头又抽出一丝春的神往，清冷高傲的身姿在风的轻抚下，泛起片片涟漪。偶尔几片枯叶划落，化成蝶萦绕在你的身边。你的发梢、衣袂与小草、蝶叶共舞成操场的一道风景。你可知道，不远处，呆呆望着你的少年，已分不清，你是为风而生，还是，风，因你而起！
那一年，我18岁。
也许，不该在这个时候遇到你，高二，重要的一年，在结束之前会学完所有的课程，高三是复习和巩固的阶段，我还记得当初考上高中时爸妈的喜悦，也知道他们赋予我身上的希望。尤其是几代都没出过大学生的普通农村家庭，这份期望尤为显著。同时，命运也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文理分班时，我报了理科，到了你所在的14班，你报了文科，到了我在的13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这样的“擦肩而过”我们之间有了共同的同学。虽然有压力和命运的双重阻隔，学校也明令禁止早恋，但当我发现你在我眼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时，我知道，我的世界，从此多了一个你。
渐渐地，我成了一个活跃分子，经常找借口“故地重游”，或挑衅，或捉弄以前的同窗，尽显青春的张扬，以求能引起你的注意。你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沉静，但我又喜欢上了那样宁静的你，喜欢你挂在嘴角的淡淡微笑。有时你喜欢静静的看着窗外出神，我也有了在校园里不经意间回头仰望三楼窗口的习惯，看看那个窗前是否有你。
每当我们之间的“人脉交集”谈论起你时，我会悄悄变成一个忠实的听众，聆听关于你的点点滴滴，，乐此不疲。关于你的好，我会默默赞许，关于你的坏话，我又会以另一种看法为你开脱，在我心里，总有一个完美的你。
时间久了，我熟悉了你的生活规律，每天上课，你喜欢“掐点儿”来，我会在楼道的窗前等到你出现。早上第二节课的大课间，你会和闺蜜结伴经过我的门前——如厕。每周四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你们的体育课，我会在窗前不时地眺望。我也练就了一项很实用的技能，就是在众多人群中能一眼找到你。每次你“如期而至”的出现都能让我安心好一阵，见不到，又会莫名的焦虑，担心你是不是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直到下一次你的安然出现，焦虑才会被安心取代，周身重获如释重负的轻快。面对你时，我总是表现的那么快乐，不知道是不是你能消散的的烦恼，还是不愿让你见到我的忧伤。
有几次，恰巧放学同行，情不自禁的兴奋感让我肆无忌惮的和同学高谈阔论，亦或是嬉笑怒骂，终引起了你的回头。四目相对时，我心虚的看了看身后，没有人，才敢确定此时你的目光是属于我的，且只属于我。虽然你闪烁的眼神似乎在说：“有病啊”。我却无辜的看看天空，然后用眼神回一句：“恩，你是我的药”。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我的心意，但我喜欢与你四目相对时的那阵心悸，也让我陶醉于咫尺间的你让我感觉到的热血青春。所有的感受汇成一句话就是：有你，真好！
那段日子，让我每天都很充实。时间似乎可以变得永恒，未来之于我是飘渺的，有你的快乐根本不会有尽头可言。我时常一个人看着天空静静出神，回忆着美丽的开始，幻想着甜美的以后。天空像个慈祥的老人，似乎永远的那么沉静，淡淡的蓝，淡淡的忧伤。几朵白云也在自由的游弋，当时的我不愿去深究那忧伤源自哪里，我更加愿意陶醉于这样的宁静与自由，没有家庭的压力，没有学习的困扰，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想与你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没有纷扰，没有现实的琐事。就像天空一样的安宁与淡然，像云一样的洒脱和自由。
但高考的来临终于打破了这份甜美，从漫漫的梦幻中将我拖回现实。黑板上的倒计时开始像秒针走的一样快，预示着高中的路程即将结束。在不久的将来，大家就要各奔东西，走上各自的旅程。如此真切的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开始慌了：我和你的距离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行渐远，直到计时走到尽头你也会永远的消失在我的世界。
与此同时，班里的尖子生都像是开了挂的机器，似乎忘却了疲倦，凭着一副完爆高考舍我其谁的执念，日以继夜的埋头题海。平时一些散漫的学生也变得认真起来，也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莘莘学子模样，愈发加厚的镜片下，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而另一批人，也是每个班都有的那么几个，成了最轻松欢快的人，开始享受起最后的学生时光。他们要么家里有基业，高考过后等着接手就可以，要么家里已经为他们铺平了道路，考完后直接走上去就万事大吉。而我，什么都没有，似乎也只有大学这条唯一的路可走。但当我发现面对高考模拟题束手无策时，也感知到到了学生生涯的尽头。此时的我，不能静下心来身赴题海，也不能像他们一样放开一切。“我要成为什么什么”这道简单的题目，多数人已经填好了答案，却让我无从下笔。仔细想想，这一路走来，没有过目标，没有过梦想，回望来时的路，只有一片空白，如果说，真的能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话，也只有那个甜美的梦，那个没人知道的梦。也是这个梦，在此时，却让我觉得那么苍白无力。家里寄予的希望很大，一份光宗耀祖的成就将在我手中完成。但他们也只寄望于我考上大学，将来做什么无所谓。他们没有什么高深的觉悟，不懂去关心是不是我喜欢做的事，家里有个“金榜题名”的大学生就是他们所追逐的骄傲。每当发现某人有早恋的苗头，老师就会做个现身说法，并作出总结性言论：“当你将来走入社会，你的人生观，价值观会改变你现在的眼光，现在应该以学习为主”。而家里却没有这么高深的层次：“只要上了大学，有了出息，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我也深深的告诫着自己，遵守当初与自己的约定：高中三年，只得心动，不得行动！
我试图静下心来让神经麻痹在题海中，家庭、学习、离别的三重困扰下，让我时常阵阵的失神，当我再次从发呆中回过神的时候，我已感觉到，这个还算安分的“职业学生”正走在去辞职的路上。
当你在考虑这些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动摇了，在此刻的犹豫不决，将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每天我还是会身不由己的在那几个特定的地方“蹲点儿”，除了那份心跳外，还多了一抹楚楚的心酸，我终于懂了仰望天空时的那份忧伤，正是我一直逃避的现实。“香消未能挽，忍看香消尽”，我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血液想要沸腾，灵魂也想要咆哮。一切的直观感受都促使着我走上前去向你表白，但直到看着你走进教室的最后一刻，我又退却了，我感觉到了恐惧，理智在最后给了我一个数据，在学习气氛紧张的当下，表白的成功率几乎为零。而不乏追随着的你，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我不敢想失败后会是怎样，不知道那样的结果怎么去面对。最终失魂的走进教室，却在煎熬中度过整整一个下午。
一连几天辗转反侧的胡思乱想，依然没让我得到解脱。天空似乎也受到我心情的牵引，不管白天晚上，都是污蒙蒙的一片，没有了往日的晴朗，也掩盖了月光，让我本就杂乱的心更加的沉重。整天无精打采的游走在教室和宿舍之间，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尽情的宣泄，以呐喊、怒吼、咆哮等任何方式发泄郁积已久的情怀，但封闭式的校园也成了囚笼，一个“小”字也概括了这个全县因只有一所高中而被定性为县重点中学的悲哀，根本让我找不到一个这样的地方。只能看着天空默默心语：
要么睡着，要么醒着
不要像现在的天空
不晴不雨
几重厚云
不明不暗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空
你要么碧空万里，要么闪电雷鸣
尽情的奔放晴朗与压抑
不要像这小睡的夜
模糊了星光月影
不燃不炙
不死不灭
夜空
你要么众星闪烁，要么就暗个彻底
播撒你的清辉
或展示你的愤怒
不要像这个延宕的我
睡不着
醒不了
半睡半醒间恼着懦弱的自己
懦弱！终让我明白这一切纷扰的根源。
第一次这样深层次的思考，让我看到自身的缺憾。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勇气挣脱现实的束缚，也没有勇气忤逆家里的意愿。知难而退是一种睿智，一往无前是一种执着。高考落榜又能怎样，我还可以参加别的工作。表白失败又如何，至少让她知道我的心意，知道的我的思念。睿智与执着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我开始谋划各种表白方式，回想着电影里一幕幕浪漫场景，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否定，将情节的发展规划的更贴近现实。在这个年后的初春，万物还没有复苏的征兆。夏季繁茂的核桃树也只剩几片枯败的叶子还挂在枝头，草地像是一块块暗黄色的斑点嵌在操场上，唯一能看到的绿色，只有那几排一成不变的万年青，没有雪的装扮，确实谈不上美丽和浪漫。
我不知道想了多久，也不知道何时才入睡。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虽然没确定出什么具体的实施方案，但我希望“车到山前必有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独自一人在那条你进教室的必经之路旁边等候着，主路和旁边的小道不时闪过几道身影，却迟迟不见你的到来。时间过的很慢，每一秒似乎都被延长了几倍，就是在这样的流失下也让我感觉到了几分慌乱，似乎能听到心脏“咚咚”的跳动，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也随着这样的频率一次次的脉冲。最终你的身影出现了，但那一刻的场景让我的思绪瞬间定格在了当下：七八个人。这应该是你们宿舍的全体阵容，像是一队浩浩荡荡的娘子军开赴战场。“队伍里”有我认识和不认识的同学。不一样，和设想的只有两个人在校园“偶遇”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没有邂逅，没有独行，也没有发生让两个命运交织在一起的诱因，可一切发生的却又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
“干嘛呢，怎么还不去上课？”
“等人”认识的同学向我打了招呼，我也下意识的做了回应。却眼睁睁的看着你再次从我身旁走过。
“不管了，冲上去吧”。内心不断地呼喊着，我试图鼓起勇气，却发现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我开始变得紧张，变得焦虑，变得不知所措。你身旁的人不知跟你说了什么，你转过头，瞥了一眼，样子依旧那样文静，当时我真的想叫住你，把我所有的想念都告诉你，但不由控制的身体却让嘴唇只是不停的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平日里和兄弟们追逐打闹，健步如飞，今日却追不出那几米远的距离；平时和同学们谈笑风生，滔滔不绝，现在紧张的却说不出话。虽然现实和设想的场景有些出入，但当初的决心和深思后的决定在此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我依旧还是没有向你当众表白的勇气。
我不知道最后是怎样回的教室，只记得懊恼和无力感迎上心头，缓缓的蹲下身子，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一声“废物”。也是现在我才清楚，束缚住自己的不是学校的教条，也不是家人的厚望，而是无法轻易改变的本性。从这之后，我开始变得消沉，终日郁郁寡欢。没有表白，没有迈出的那一步，甚至没有和你打声招呼，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你在视野中渐渐消失，直到再看不见。一幕幕场景不时回荡在心头，消沉，无止境的消沉。同学们似乎意识到我的转变，我也只是强挤出一丝欢笑，说声“没事”。
半个月就这样匆匆过去了，我开始感觉到胸闷，喘不过气来，额头上也冒着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的吓人。肺炎、贫血、营养**终于击垮了这具孱弱的身体，我清晰的感觉到生命像是在流逝，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但在此刻，我却异常的平静，不再有压力，不再有烦恼，也许这样的结局，对我是一种解脱。
我不知道这样昏迷了多久，但我却记得像是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开始是一段沧海桑田的巨变，随后出现了先辈们劳作的的场景。先辈们离世后又被埋于地下，被微生物分解，再被植物的根吸收，重新长出果实，供人们食用。不禁让我想到，我们的肌肉里，血液里，骨头里，都有着曾经组成过先辈们身躯的元素。然后，我出现在了一个山顶，远处有连绵不绝的山峦，郁郁葱葱的森林，山涧又悬挂着瀑布。突然间，整个世界开始逐渐崩塌，远处的山不是地震那样的崩塌，而是毁灭性的一瞬间化成尘土，接着是森林和瀑布，最后是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最后连同我一起毁灭了，只残留着一丝意识观察着这种种剧变。山不再是山，水不再是水，森林不再是森林，我也不再是我，全部混在了一起，就像是一片无垠的沙漠，再也分不清谁是谁。而这一切又像是时光倒流一般，瞬间恢复原样，我依旧站在山顶，唯一不同的是，我与这一切多了一丝莫名的联系，仿佛远处的山就是我，水就是我，森林就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我也是这其中的一切，万物画上了等号。历经了这样的毁灭之后，我莫名的有了一份洒脱，也多了一个疑问：活着，是为了什么？
当我打算细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中却出现了一片白光，然后这片白光愈发明亮，我也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胳膊上输着液，爸妈在床头睁着猩红的眼睛，不知是哭过还是熬夜造成的，看到我醒了，终于露出了一份惨淡的笑容，我分不清是高兴、自责、遗憾还是心疼，又或许都有。我宽心的安慰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回去休息了，我恢复了平静，静静这看着身边的一切，又回想起了刚才的梦，也想起了刚才的疑问，好久也没想出个结果，呵呵，算了，一定是生病导致的神经错乱吧，正常人谁会做那样的梦？
医院里一直住了半个月，我的身体才恢复稳定，医生嘱托一定要在家里休养，所以没办法在学校继续学习了。但还是可以参加高考，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上过高中，参加高考，也算圆满了。然而，家里人一直认为我的病是因为压力过大和伙食不好造成的局面，也没有再谈及关于大学的事，每天还有各种营养的东西让我吃。只是他们的神情变得有些暗淡，我知道，是我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我去了趟学校，把课本都拿了回来，没想到离别会提早来临，但没能再见到你，在同学的送别下，我终于哭了出来。噙着泪，告诉朋友们，拍毕业照的时候，一定记得叫上我！
因为我的懦弱，你提早离开了我的世界，住院的半月时间，已让我的心或多或少能够平静下来，不再去想与你之间再发生什么纷扰，现在，唯一让我珍视的，就只有这三年同学间的感情。
两个月时间，我的身体渐渐恢复了，还从原来的90多斤飙升到了120斤。在家里，我把作息时间设定的和学校一样，虽然感觉大学已经遥不可及，我还是在复习着，只是为最后的学生时代认真画一个句号。
时间终于到了，我也如约而至的重返了校园，当再遇到那帮同学的时候，我已没了当初的热情。他们三五成群的簇在一起有说有笑时，我却觉得像是成了一个局外人，有人向我打招呼，我也只是冷冷的回应，他们的一举一动在我眼中都成假惺惺的做作，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人，却还想最后能再看你一眼。而命运并没有成全我小小的奢望，我终究也没能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