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
李红衣的寒冰软剑划过一个又一个人的喉咙、刺入一个又一个人的胸膛,寒冰剑一次次饱饮鲜血,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若是李红衣那么轻易被人打败,那么他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
就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原本几十个刺杀的人,如今只剩下一人。
空气之中皆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李红衣站在遍地尸体之中。
对面的人震惊的看着这遍地尸体,前一刻还与他同进退的师兄弟如今却与他天人相隔。
他突然抬起头,脸上沾着点点血迹,眼中是死一般的绝望,他此时有些懊悔,如果不是他瞒着掌门私自带着这众多师兄弟前来刺杀李红衣,他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们昆山派口口声声说什么行君子之道,在我看来,我可比你们这些人磊落多了。”
“对付你这种人,不需要讲究什么君子之道!”
“哦?是么?”李红衣似笑非笑道,“你们这些所谓正派,每天总是说什么要为你们邱盟主报仇,其实不过是为了那武林盟主之位罢了,你们这些所谓江湖道义的人,不过就是鸡鸣狗盗而已,比我们这些武林邪派又好得到哪里去?”
男子闭上了眼睛,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逃不过,很快,他就会与这一众师兄弟共赴黄泉。
男人跪在了他的师兄弟的尸首边,抬头恶狠狠的说道:“李红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昆山派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红衣眼眉一挑,走到男子的面前。
人都是畏惧死亡的,哪怕是男子此时一心赴死,心里不免还是有那么些恐惧,所以,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李红衣慢慢扬起手中的软剑,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随后,李红衣手起手落,只有两声剑锋发出的声音,只是那么一眨眼功夫,剑上还未干的血迹又附上一层新鲜的血液。
同时,男子凄惨的哀嚎着,声音响彻夜空。
他躺在地上,望着掉落在自己眼前的两只胳膊,惊恐的抽搐着。
李红衣垂眼俯视着这个垂死挣扎的人,冰冷的语句从齿间溢出:“你说的很对,你们昆山派不会放过我,可是若没有了一个报信人,你们昆山派又如何得知今夜之事?我留你两条腿,算算时辰,你刚好可以在你死之前见到你们邱掌门,如何?我的这个方法可比直接杀死你好多了。”
“你,你……”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明明是别人脚下蝼蚁,却还在夜郎自大的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李红衣取出一张白绢,将上面的血渍擦拭干净,寒冰剑缩入剑柄,被李红衣收进腰带里。
月光皎洁,李红衣踏过尸首,红色的衣角拂过这些已经没有了生机的人,弱者,注定死的卑微。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十五之夜被刺杀。李红衣早就已经不耐烦。
月光透过交错的叶子照映在地面,溪流之中,李红衣孤身一人,准备欲返红镜阁。
他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只是微微顿足,便又继续赶路。
“啊!”
他身后的丛林之中突然传出一个女孩的尖叫声,待他回头,发现一个模样只有十四岁的女孩吓得瘫坐在地上,一步步的往后退。而一条腕粗的毒蛇正慢慢向女孩子靠近。
女孩子被吓的脸色苍白,朝李红衣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红衣没有要救她的意思,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喜欢看人在面临生死危机时的恐惧和和害怕,在这个女孩眼里,他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女孩连连望了李红衣几眼,见李红衣并没有要动的意思,而蛇又在不断的靠近她,她突然停止了退后,瞪大了双眼惊恐的望着那条蛇。
突然,那条蛇扑向女孩子,女孩子下意识的惊叫挡住自己了的脑袋。
片刻,当女孩子再睁开眼的时候,李红衣已经蹲在她面前,攥住了那条蛇的七寸。
虽然毒蛇被擒住,但她由于还怕还是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李红衣薄唇轻抿,对女孩子坏坏一笑,就将那条蛇送到女孩子的面前。
“不要!”女孩子果然挣扎着想要逃开,结果因为刚才吓得腿软而站不起来。
李红衣突然笑了几声,女孩子有些好奇的转过头,发现李红衣已经站在她面前,但手中却没有了那条蛇的踪影。
“蛇呢?”女孩子好奇的问道。
“你猜。”李红衣微微侧首。
女孩子认真说道:“我很怕蛇,很怕很怕,大哥哥,你不要拿蛇吓我。”
“大哥哥?”李红衣听到这个称呼,似乎感觉很新奇。
女孩子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惊吓之余松了一口气。
“你一路跟着我干什么?”李红衣敛去脸上的笑容,质问道。
女孩子有些兴奋:“因为我觉得你好厉害!那么多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李红衣眼中阵阵寒意,但嘴角仍然挂着笑意:“你都看到了?”
女孩子点点头,随后抓住李红衣的手说道:“你那么厉害,收我为徒好不好!”
女孩子的眼睛清澈干净,很像当初的凌韶。
在这浮尘乱世,再清澈的眼睛早晚都会变得复杂而混浊。
“你要我收你为徒,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李红衣啊!我听到刚才那个人叫你李红衣。”
“你可知道,李红衣嗜杀成性,是天下间第一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那我不知道,不过你刚才救了我,我觉得你是好人!”
李红衣笑了一声,或许女孩子不知道,如果刚才她哭了,他绝对会眼睁睁看着她被蛇咬死。
李红衣不喜欢弱者,哪怕是女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女孩子问。
“因为他们让我很不舒服。”李红衣低头问道:“你难道不害怕?”
“害怕?”女孩子转了转清澈的眼眸,“或许曾经我会害怕,但现在我不怕了,如今是那些人欺负大哥哥,就像曾经阿爹被人欺负一样,但大哥哥痛阿爹不一样,大哥哥有能力还击欺负大哥哥的人。”
李红衣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女孩子。
“你这姑娘,年纪小小的,说的还真是头头是道。”
女孩子笑了笑,接着问道:“大哥哥,你知不知道有几个昆山派?”
“你问昆山派做什么?”
“前阵子养大我的阿爹病故了,所以他让我上五雷山昆山派找我哥哥,可是我就在这林子里迷路了,然后就碰到你了。”
这女孩竟然就是邱铁英的**!
邱铁英有个女儿众人皆知,可却没多少人知道女孩子的真实身份,她的母亲正是天煞教已故圣女风铃。
可邱铁英却将这个女儿养在外面,恐怕只是不想让女儿掺入这纷扰的武林罢了。
李红衣虽然杀人如麻,但却从不杀无辜之人。
“刚才那满地尸体,都是昆山派的人,其实你不应该跟着我,你应该跟着那个被我砍下双臂的人。”
女孩子闻言有些震惊,其实算起来,刚才那些人算是她的同门。
“可是他已经走了,不如大哥哥带我去。”女孩子眨了眨眼睛。
李红衣望了眼天上的月,说道:“我就送你出这片林子。”
女孩子很高兴,一蹦一跳的跟着李红衣往回走去。
出了林子,李红衣交给了女孩子一块东西。
“把这个交给你哥哥。”
“这是……玉佩?”
李红衣唇角微扬,转身便离去。
“大哥哥!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呢!”
李红衣终究没有回头,朝她摆了摆手。
女孩子望着踏月而去的红色身影,撇了撇嘴唇,随后朝着五雷山的方向跑去。
红镜阁承欢堂的三楼之上,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凭栏不知遥望着天边的圆月。
渐渐,女子冰冷的眼神之中终于有了一丝哀伤。
“娘……”
多年的隐忍,她已经学会了不去哭。
她一遍遍将自己的心刻意练得如磐石一般坚硬冰冷,只有这样,她才能报仇。
为了报仇,她什么都可以做,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杀了李红衣,她永远无法忘记被灭门当日,母亲攥着她的手让她活下去。
其实她的母亲并不是李红衣杀的,而是她的生身父亲。灭门当日,她爹拿她娘瘦弱的身躯挡了本该射向她爹的那只箭!
但是归根结底,李红衣还是她的杀母仇人。
李红衣欣赏她,她很清楚,正因为当初她知道李红衣欣赏这样无坚不摧的人,所以她努力做成他欣赏的这种人,成为红镜阁的中流砥柱。
天色将明,李红衣出现在凌韶的身边。
“你一夜未睡?”李红衣问道。
“十五之夜,无心安睡,阁主不是也如此?”凌韶说。
李红衣没有说话。
“阁主身上的血腥味,是不是说明这又是一个不安静的夜?”
李红衣轻笑道:“总有那么些人,高估自己的力量。”
“阁主这句话,是不是也包括我?”
李红衣转了个身倚靠围栏,“你的能力如何,灭了天煞教之后再作定夺。”
“魏乘风已经前往塞外,赴了沈三娘之约。”凌韶侧身,眼神之中是一往的清冷:“他说,会遵照阁主的意思。若是那沈三娘不能为红镜阁所用,那便杀了她!”
李红衣起身走进屋:“天将明,回去休息吧。”
近日以来,玉门关来往的商旅渐渐有些频繁。
“沈掌柜,我瞧你在这里近十年了,我那小女儿都快要出阁了,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呢?”
说话的是一个高瘦个子,穿着丝绸锦缎的中年男人,一眼就可以看的出这是一个有钱的富家老爷,他的那一桌还坐着几个跟随他的家仆,与他一起享用桌子上的饭菜。
沈三娘闻言道:“一个人有何稀奇?倒是林老爷,能与家仆一起同桌用饭,听中原讲究尊卑有别,我看林老爷倒没有土财主的架势。”
林老爷爽朗的笑了几声:“什么尊啊卑的,这几人与我在外行走多年,命早就拴在了一起,若是没有他们,我不一定坐在这有情客栈跟沈掌柜畅谈,这几人早就是我的弟兄了!”
“老爷待我们如亲人,我等甘愿为老爷肝脑涂地!”就在林老爷的话说完下一刻,同桌的那几人已经纷纷举起酒杯,朝林老爷敬着。
沈三娘轻声一笑:“林老爷真是有情有义之人,不过林老爷的情可换回别人的义,可三娘的用了十年的情,却得不到那个人一丝一毫的回应。”
林老爷闻言,放下酒杯扬声喊道:“世间哪个男子若能得到沈掌柜的另眼相待必定是他的福分!哪个男子如此不知足?”说罢又想到刚才沈三娘说的话,“难道沈掌柜也有喜欢之人?”
沈三娘笑了一声,苦涩的望了某个角落一眼。
“是啊。”
魏乘风抬眼那一瞬间,正好与沈三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却下意识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但下一刻又纳罕自己的反应,一时想不明白,不过尽管低着头但眼前还是沈三娘的那双眼,一来二去心里突然乱了起来,一把就将杯中的酒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