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色凄迷,寒风冷肃。
庄府的荒凉,不禁令人心碎,此处十屋九空,只有一屋是亮着灯火的。
可惜,这屋里的灯火却是昏黄黯淡的,更透出一种无处话凄凉的气氛!
老管家走得很慢,司马坤也走得很慢。
走到一处时,老管家却停住了脚步。
屋里的木柱,木台,木凳都封尘已久,唯独那一处地方是盖上黑布。
他掀起那处的黑布,叹了口气。
望向司马坤,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抱歉。
他实在不必要感到抱歉,但是司马坤却令他感到抱歉。
——因为,给人失望的感觉通常也不好受!
老管家不急不慢地道:“先生,你要见的人就在眼前。”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的话在更是添上淡淡的忧伤。
司马坤眉头一沉,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因他的心已沉到谷底。
眼前的人?
眼前哪里有人!分明是三块神主牌!
屋里的灯火依旧很昏黄黯淡,但是却比不上司马坤此刻内心的黯淡,他心里的光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连手上握着的鬼剑也变得越渐冰冷,寒气逼人。
剑锋露寒本是一件好事,但是此刻却不是一件好事!
他心里的光华已经泯灭,他的剑又怎会发挥出伟大的剑意呢?
他身为天下第一鬼剑还有什么意思呢?
默然半响,他指着庄姓高手的灵牌,才道出一句:“老管家,他是怎么死的?”
老管家怔住,道:“老爷是病死的。”
司马坤道:“那…这一位呢?”
老管家道:“你是指庄仲二爷?”
司马坤点头。
老管家摇了摇头,道:“他死得更冤枉。”
司马坤道:“嗯?”
老管家道:“先生可曾听说过花百红这个人?”
花百红!
此事居然与他有关!
司马坤点头。
老管家叹了口气,道:“花百红这个大魔头垂涎二爷夫人的美色,为了得到她,不惜大闹庄府,算起来已经快十年前的事了。”
司马坤道:“老管家,请继续说。”
老管家笑了笑,道:“你想听,我姑且继续说吧。”
他安静坐在一张木凳上,想了想,继续道:“当日,花百红带着一帮江湖中人闯进家中,指名道姓要二爷与他比武,若然他不从,就每日每夜派人捣乱庄家绸缎庄,二爷没法子之下,只好陪他玩两手。”
司马坤道:“那,谁胜谁负?”
老管家道:“唉…二爷的功夫当然不及花百红,他的出手不过三招,就被花百红打倒。”
司马坤不解,问:“怎会这样,天下第一神剑竟会不敌?”
老管家道:“先生,你有所不知了,老爷的神剑剑法并没有传给两位公子爷”
司马坤道:“哦?”
老管家道:“事实上,老爷的剑法连我也未曾见识过。”
司马坤沉声道:“言下之意,庄氏神剑早已失传?”
老管家道:“怕且是了。”
司马坤道:“那之后的事呢?”
老管家动容道:“后来,庄二爷不忍受辱,愤然撞墙而死。老夫人甚为伤心,终日郁郁不欢,几个月后,也跟着去了。”
司马坤道:“那…庄大爷呢,他之后…”
老管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庄大爷的下落。”
司马坤怔了怔,惊呼:“下落?他不是已经死了?”
老管家道:“当然不是,他只是离开了庄府,到现在依然音信全无。”
司马坤指着第三块灵牌,道:“那他是谁?”
老管家笑了笑,道:“先生,你怕是没看清楚上面所刻的字。”
第三块灵牌上有三个字令司马坤大感疑惑:庄星杰?
司马坤道:“老管家,谁是庄星杰?”
老管家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走到第三块灵牌前。
他的眼里带有几分伤感与无助,似乎庄星杰的死是最不应该的。
“他,他就是庄二爷的儿子。”
司马坤一字字道:“他是庄仲的儿子?”
老管家点头,继续道:“小少爷真是可怜,他本应生于一个美好的家庭,有一个愉快的童年,倘若他还在世,现在也有九岁了。”
说到动容处,老管家竟热泪盈眶,仿佛替这位小少爷不值。
司马坤想追问下去,却不敢问老管家,庄星杰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是从老管家的行为可以看出,庄星杰必定死得很无辜。
——人已经死了,继续追问他怎么死,只会给活着的人带来痛苦。
——他不愿意带给老管家这种痛苦。
夜,更深了。
冷风止住不再吹,所以人的心不再冷,反而有点暖意。
他的心仍是冷的,但是身体莫名有点温暖。
老管家将一张厚布巾披在司马坤身上,道:“先生莫要嫌弃,舍下没有什么取暖的玩意,只因家徒四壁。”
司马坤笑道:“当然不会,有劳了,老管家。”
老管家道:“先生,我看你是江湖中人吧?”
司马坤并不否认。
老管家笑了笑道:“先生是两位爷的故友?”
司马坤道:“不是。”
老管家道:“那你是什么人?”
司马坤叹了口气,道:“只是一个寂寞的可怜人罢了。”
老管家道:“先生,你想知道的事我已一五一十告知你了,若然你还想找人的话,请自便吧。”
司马坤点头笑了笑,道:“谢谢你,老管家,我想我已找到了。”
老管家笑了笑,继续道:“那就好,那就好。”
司马坤从袖口拿出三锭金子,放在那三个灵牌前,谈谈说了句:“夜已很深,我该走了,告辞了,老管家。”
所以他走了。
老管家没有拦他,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并没有任何恶意的。
这个人留下了一点钱,足见他的心肠不差。
相反,他开始同情这个人。
因为,远远望去,苍白的月色下他那背影竟是孤独的。
他的心必定是落寞的。
他真是找到他想找的人了吗?
老管家喃喃道:“怕是他没找到。”
是啊,他当然没找到,他若找到的话,现在就不会借酒消愁。
喝醉酒并非是件愉快的事,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只落下一身酒气,红肿的双眼,轻浮的脚步,还有微醺的梦。
宿醉之后,第二天醒来时,通常都不在杨柳岸,也没有晓风残月。
酩酊大醉后,往往只是脑袋比平常大了几倍,而且痛得要命。
司马坤现在就头痛欲裂!
他昨晚喝了多少杯?
还是喝了多少壶?
他大概也忘了。
客栈的地板有他呕吐过的痕迹,又脏又臭。
没什么人敢接近他,因为昨晚他发酒疯的时候,就打伤了几个小二。
他当然也忘了。
摆下几锭白银后,他匆匆地步出客栈。
一出门,他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几个胖孩子围着一个瘦弱矮小的小孩拳打脚踢,那些胖孩子看起来要比那个瘦小孩年长几岁。
这不是在嬉戏,因为瘦小孩脸上沾满黄土,露出的手臂上的皮肤已经青一片,紫一片。
瘦小孩咬着牙,闭着眼,看似很痛苦,他蜷缩在地上,缩成一团也不知在保护些什么?
司马坤感到好奇,是什么会令一个小孩拼死保护。
他眯着眼,眯成一条线,总算看到点端倪。
白色的,块状的。
司马坤索性蹲下身子去看。
白糖糕!
只是一块白糖糕!
那个小孩用瘦弱的身躯去保护的,只是区区一块白糖糕?
他宁愿相信瘦小孩保护的是一块白碧玉,也不相信是一块白糖糕。
但的确是白糖糕!
而且只剩下半块!
他简直不敢相信!
那群胖小孩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的挥拳更重,踢脚更重。
倘若再过一会儿,瘦小孩定会被活活打死。
最令人心寒的是,途人也没有救他的想法。
司马坤的手已紧握剑上,但他不可以杀了这群胖小孩,因为他就是不可以。
于是,他的手松开了。
忽然间,瘦小孩睁开了双眼,他见到司马坤。
准确的说,他见到了那柄剑,司马坤那柄握在手中的剑,鬼剑!
司马坤也看见他。
接下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瘦小孩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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