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在牢狱里,周围仍是数不尽的黑暗,老鼠仍在吱吱的叫着。我翻了一个身,浑身的肌肉仿佛被扭捆在一起,酸涩难受。
我缓缓撑起来身体,手掌贴合在冰凉的地面上,凉意一股脑地钻了进来。这是夜晚,墙头的小窗子里也透进来黑色。
我抬眼望着昏黑的环境,虽然视线看不清楚,但我总觉得牢门外还站这一个人,这个人我似乎很熟悉,但我又说不出来,只是有一阵淡淡的青草味不时传来,刺激着我的嗅觉,让我困惑。
呼吸声在这片寂静里都格外响耳,这是我的呼吸,会不会还有另一个人的,我说不清楚。我莽莽撞撞地向前爬了几步,手指终于碰触到巨大的栅栏,栅栏的木头有男人手臂般粗细,我一只手抓不过来,但抚摸着木头上的纹理,光滑滑的像是冰凉的皮肤。
我不停摸索着,手指在一根根木柱上来回拨动,像是要妄图抓到什么,但我努力了好久,却空空如也。但我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生长在西域的草,仿佛近在眼前,又恍如万里之外。
就在我停止摸索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附在我的手背上,温暖而又熟悉。我急忙反手抓住,就像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我抓的很紧,又不敢轻易放手,我怕这么一松,转眼就消失不见。
我激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你...你.救我,求你救我吧。”我接近哭哑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的爆发出来,这一片黑色的寂静里格外彻耳。“我好怕,好怕这里,这里好黑,好怕这里...”
我把他想象成了义父的模样,很小的时候,每当电闪雷鸣的时候我总是钻进义父的怀里,觉得那里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如今我没了这种依托,独自在这样的黑夜里承受着锥心的恐惧,此刻我太需要安慰和温暖了。
抓住了他的手,手里的温暖传递过来,我仿佛这才勉强看清楚黑夜里的人影,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五官什么的都看不清晰。但他不说话,这让我有些惊慌,我多么希望他能对我说句话,就算只是唤我的名字。
我很快镇定下来,“你..你到底是谁啊?”
我才意识到自己还不清楚他是敌是友,之前是由于独自一人的恐惧,才会迫不及待想要触摸到他,但如今,他的沉默令我有些诡异。我以为他会是那个领头的捕快,就急忙想要挣开双手退回去,却不料他紧接着狠狠抓住我的手,他的手里带着热汗,黏湿湿的,抓的我的手有些打滑。
“是我。”
黑暗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我惊喜的叫了起来。“纹奇?”
“恩,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我急迫的想要知道情况,眼神里也很是焦灼,有些难以置信。
“你先不用管我是怎么来这里,不过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救你出来,你先忍耐一会,事情很快就会办妥。”
虽然我疑惑他到底能不能救我,但听到这么一句话,心底里却莫名的有些踏实。“恩!”我狠狠的点着头,他身上那股子青草的淡淡香味再次袭来,这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信任感。
我只能相信他,因为他是贵族。
而且我还知道,所有贵族,都比平民有办法得多。
我,深信不疑。
02
纹奇走后,我再也睡不着了,四周漆黑的夜色包裹着我,冷寂孤独。
我在这样的忐忑中熬完了一夜,墙头上的窗口在清早射进来一缕微薄的阳光,朦朦胧胧得使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我努力睁开眼晴,光线让我觉得不太适应。我缓缓站起来身子,面向窗口的方向。
几声动静从远处的昏暗里传过来,有脚步声,也有推门声。木质的牢门破败不堪,轻轻推一下,就在地面上刮起来一阵发皱的摩擦声响。我竖起来耳朵,肚子也在咕咕的叫着,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狱卒除了给我送过一个馒头外,我就什么也没有吃过了,此刻我觉得肚子空空的,胃液也翻搅着,有些难受。
终于,刚刚的躁动声在我的牢门处停了下来,我呆呆看着,尽管有光线,但视线还是不太清晰,我模模糊糊看出了几个人影,他们还在翻弄着牢门处的锁,这次他们倒没有费多大劲,三两下就把牢门打开了。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狱卒,眼角上生了不少皱纹,我对他并不熟悉,而在他身后的那个捕头,在昨夜里我还是见过的。
我搞不清楚他们搞什么名堂,是不是又要抓我去哪里,去哪里都好说,但千万别去菜市场啊。想到菜市场,我心里就一阵阵发寒。我回退了几步,刚好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一阵疼痛感立刻从腰腹处传来,我疼得呲牙咧嘴。
中年捕头见我这幅模样,急忙上前来扶住了我,“李姑娘,这事算我们对不住你了,是我们不好,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您给关进来,这两天让您受苦了,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我这就放您出去”
我听得目瞪口呆,昨天对我还那副凶巴巴的样子,今天就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这情节的跨越让我费解。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想要仔细问个究竟,但转念一想,既然他都同意放人了,我也别多问了,万一他发现自己是放错人了,到时候我后悔都来不及。
我点了点头,“快放我出去吧,在这里我可是呆够了,又吃不饱,还要受冻,这哪里是正常人呆的地方。”
捕头急忙应和道:“是呀,这里就不是正常人呆的地方,姑娘所见极是。”
我有些无语,但也不想争辩什么了。只想着快些走出这里,我不喜欢阴暗的光线,不喜欢成群的老鼠,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明媚的阳光,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阿苏的拥抱,我想念大成做的红烧肉,想念和纹奇一起喝酒的时光。
我随着他们走出了牢狱,光明就在眼前,我看着就在远处的光亮,激动之余竟也觉得自己悲哀,我是如何走向这一步,感觉期间的故事好像很多,又好像很少。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悲伤,却总不自觉的想起来阿九。我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痛恨他,我那么对他,他竟然这般对我!想想都不甘心。
03
走出天牢的那一刻,我眼睛竟然有些不适应,强烈的光线刺痛着我的眼皮,让我只想流泪。
我适应了老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在眼前明亮的光晕里,我看到一身洁白的纹奇,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衣袂飘飘。对啊,我早该想到,除了他承诺过要救我,其他还有谁?我早该明白他在救我这件事情上的苦心,我突然有些感动。
我突然很想跨到他身边,然后紧紧抱住他,可他是男人,这让我多么不好意思。所以我只是静静走到他身边,然后露出来憔悴的笑脸,“这下子,你可以免费吃我们家的红烧肉了,连半价都不用给。”
他得意的笑了,展开手里的折扇摇了几下,几缕头发微微抖动。
“走吧,那我这就去尝尝。”
他把手里的折扇一合,敲在拇指和食指的弧凹处,冲我露出一脸自信的笑容。
我勉强回应着笑容,但心底里早就疲惫不堪了。
我走在他的身侧,一步一步都得沉重,我只觉得自己太虚弱了,又饿,又冷还浑身没劲。走着走着,我就不自觉的摇晃,左摇右摆得像不倒翁。
他见了我的状况,问道:“怎么了?”
我想摇头说没事,可不听使唤的步伐却出卖了我,我向前一个俯冲就撞到了他的肩头,暖暖的,淡淡的香味瞬间在我的鼻尖酝酿开来。
他摇晃着我的身体,不停唤我的名字,我像是听得很清楚,也像是听得不清楚,意识里时不时清醒一下,再混沌一下。我把手扶上了他的胳膊,一阵光滑的丝绸触感传递过来,像是一床温暖的被褥。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好想睡觉,好想吃饭,好像穿一件暖和的衣裳啊。我再也不想去那里了,好黑,好冷,好孤独。”
我有点哽咽了,头俯在他的胸膛里不停地晃动。透过他胸前的丝绸,我能清楚感应到他皮肤上的温度,还有那颗跳动起来的心脏,将我的脸熏得有了几分热度。
“好好好,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尽管吃和睡,以后没人再敢把你送进去那里了。好不好。”
他不停拍打着我的背,整个手掌都贴合在我的背部,我浑身上下都是他身体的温度,我觉得暖和了,但又觉得更委屈了。
我使劲的在他怀里点着头,此刻的我多么像一只温驯的小鹿。这样一只小鹿,我一直以为它早就死掉了,跟着义父一起死去了,死的无影无踪。但此刻呢?它居然还在,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跑了出来,我说不出来我的感受,不知道是该难过悲哀还是高兴快乐。
我能想象当我还是这么一只小鹿的时候,义父还在。受了委屈我会钻到他怀里,做错事情我会钻到他怀里,就算撒娇时候也会钻到他怀里。那时候我觉得义父的胸膛最温暖宽厚,那里有燃不尽的温度,有闻不完的汗味,但我喜欢,觉得自己像个小公主。
我以为再也没有一个人的怀抱能替代他,就算阿苏也不能。
但此刻,我从这个男人怀里找到了义父一丁点的气息,这该多么熟悉啊。
这让我又一次在疲惫不堪的状态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