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府大牢。
和珅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中,对比起其他牢房,这间牢房的环境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干净整洁,牢房中甚至还有桌椅、洁净的被褥。天下所有的大牢中几乎都会有一间这样的牢房,用于关押一些身份特殊或是有钱、有关系的犯人。
和珅被关在这间牢房中,是经过纪晓岚特别关照的,他并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折辱和珅。
和珅前脚被押回大牢,福康安后脚就找上门来了。
“和大人,您适才在书房为何会那般表现?”甫一落座,福康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和珅恨恨道:“纪晓岚盗窃大印、冒充我的身份,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皇上在为他撑腰。咱们做臣子的,就是要顺应皇上的心意,既然皇上希望他现在是和珅,那我这个和珅便只能是假的了。”
福康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道:“可是现在您被关在这里,联系不上薛大老板,要是真让纪晓岚把薛大老板引了出来,咱们可就全完了!”
和珅露出个发狠的表情:“事到如今,咱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福康安好奇道:“什么路?”
和珅并掌在脖子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杀了纪晓岚。”
“这......”饶是福康安,也有些被和珅的话震住,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纪晓岚毕竟是朝廷大员,皇上对他又十分看重,他若是死了,皇上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和珅冷笑一声:“他不是说自己是和珅吗?皇上追查起来,咱们就把一切都推到十四王爷头上,就说十四王爷原本想派人刺杀我,却错把纪晓岚当成我杀掉了。”
福康安还是有些犹豫,他自幼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也是个刀头舔血的人物,然而战场杀敌和为了灭口杀人,毕竟有所不同。
和珅将他的犹豫看在眼中,劝道:“若是有别的办法,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现在是纪晓岚他不给我们活路,难道我们还要对他手下留情吗?”
福康安又犹豫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吧。”
和珅又道:“纪晓岚身边那个杜小月可是个厉害角色,一般人恐怕对付不了,这事还得劳烦老弟亲自出手。还有,现在事态紧急,一旦薛大老板被诱出来,一切就都来不及了,老弟务必尽快动手。”
“我这就去准备,今晚便动手。”
“成败在此一举,纪晓岚诡计多端,老弟一定要小心啊。”和珅叮嘱道。
“我会小心的。”福康安说完,起身离开。
当夜。
福康安趴在府衙书房的屋顶上,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
“杜姑娘,时候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屋子里传出了纪晓岚的声音。
“那我就先走了,纪大人您待会儿也记得早点歇息。”杜小月说完,推门离开了。
眼看着杜小月走远,福康安从屋顶轻轻跃下,躲在屋檐下的阴影处,透过窗户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窗户上映出的纪晓岚的身影一动不动,似乎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账本。
就是现在!
福康安拿出一只飞镖,用力掷出,破空之声响起,淬了剧毒的飞镖穿过窗户,直奔纪晓岚喉咙而去。
屋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声,继而是重物坠地之声。
成了!
福康安走到书房门前,推开门,想要确认纪晓岚的死活。
然而门打开的一刻,福康安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明明应该已经中毒而亡的纪晓岚和已经离开的杜小月,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嗨~”,杜小月举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挥了挥,然后松开了左手拽着的一根绳子。
福康安意识到不对,却已经闪躲不及,从天而降的一张大网将他完完全全地罩在了里面。
福康安奋力挣扎,然而没等他挣脱出来,杜小月的匕首边缘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我劝你最好别动,匕首可不长眼睛哦~”
过了一会儿,福康安被五花大绑着扔在了书房的地上。
他不甘心地问道:“纪晓岚,我刚才亲眼看见飞镖扎进了你的脖子,你怎么会没事?还有杜小月,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纪晓岚从地上捡起一个布做的人偶,那人偶的脖子上赫然正插着一只飞镖,他说道:“你刚才看到的,不过是这个人偶在窗上映出的影子。至于小月嘛,之前离开的只是一个和她身形相仿、穿着她的衣服的丫鬟。”
“所以说嘛......”杜小月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就你这智商,学人家搞什么暗杀呢?”
福康安不知道“智商”是什么东西,但他再傻也能听出杜小月话里的嘲讽,他愤恨道:“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杜小月丝毫不在意福康安的威胁:“来日的事来日再说,你还是先担心担心现在吧。纪大人,您说我们怎么对付他好呢?”她故意加重了“对付”二字的语气。
福康安涨红了脸:“杜小月,我可是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敢拿我怎么样!”
纪晓岚沉吟道:“放了他肯定是不行的,不然他又得在背后给咱们捣乱。先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吧,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在过去的两天中,乾隆那边也发生了许多事。
乾隆先是前往燕城府下属的一个县丞去寻找郑老全的金铺,却被告知郑老全全家都已经死光了,继而在无奈回转燕城的路上遭遇了假扮成天地会的福康安的手下的假意刺杀,这些人手臂上都纹着允禵的徽记,在打斗中假装无意让乾隆看见,之后又故意让乾隆看到了允禵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情形。
乾隆的半片金锁在打斗中不慎遗失,被允禵捡到。之后乾隆在逃跑的过程中遇到了路经此地的柳老夫人的马车,为其所搭救。福康安的手下拦下了柳老夫人的马车,作势检查了一番,而允禵则趁人没注意,将捡到的金锁递给了躲藏在车辕下的乾隆。
乾隆在打斗中不慎擦破了一些皮,柳老夫人带他回家包扎,乾隆发现柳老夫人家中门窗上的装饰竟是与自己的金锁一样的金锁图案,之后又在柳老夫人的佛堂发现了和自己的半片金锁能够完全拼合在一起的另外半片金锁,这才知道柳老夫人竟然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乾隆陷入了踌躇,他迫切地想要认回自己的生母,却又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他怕这样的行为会让皇室蒙羞,也会伤了太后的心。
“如果不能把母亲接到宫中,日日侍奉,那么或许不让她知道朕曾来找过她会是更好的选择吧,也免得徒增伤心。”乾隆这样想道。
而另一边,躲在暗处的四姑娘目睹了福康安的手下刺杀乾隆的情形,也看到了这些人手臂上允禵的徽记,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允禵的手下。于是她看准机会,抓住了这些人中的一个,逼问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然后又用声东击西之计,救出了允禵。
乾隆找到生母的当夜。
柳老夫人一如既往地在佛堂念经祈祷,乾隆则静静地站在佛堂外,凝视着柳老夫人的身影,心中满是痛苦。
突然,暗器破空之声响起,一只飞镖钉在了乾隆眼前的柱子上,上面绑着一张字条。乾隆打开字条,上面写着允禵约他在柳夫人府外树林一见。
乾隆依约来到树林中,允禵已经等在那里了。
“罪臣允禵见过皇上。”一看见乾隆,允禵便立刻下跪请罪。
“皇叔请起。”乾隆将允禵扶了起来,“先前皇叔明知朕在车辕下,却并未点破,还将金锁给了朕,那时朕便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
允禵顺势站了起来:“多谢皇上明察。”
乾隆又道:“对了,皇叔怎么知道那枚金锁是朕之物?”
允禵道:“奴才正是为这金锁之事而来。和大人已将皇上出宫寻母之事告诉了奴才,奴才此来燕城,便是为了告诉皇上,您的身世没有任何问题,请皇上尽快回宫。”
乾隆摇了摇头:“皇叔,朕知道您这样说都是为了朕好,但朕已经找到自己的生母了。”
“此话当真?”允禵震惊道。
“这府中的柳老夫人,便是朕的生母。”
允禵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这事,那位柳老夫人知道了吗?”
“朕尚未告诉她。”
允禵再次跪下,恳切道:“皇上,奴才知道您是个孝子,也知道想要与自己的母亲团聚乃是人之常情,但为了天下的安定,为了皇室和先帝的名誉,奴才斗胆恳求您,千万不可与您的母亲相认啊!”
乾隆闻言长叹一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睁开了眼睛,此时他的眼中已经只剩下一片坚定:“朕明白了。皇叔请回吧,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乾隆便向柳老夫人告辞,回了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