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日了,顾清泉每每上门求见紫樱都被站在府门前的侍卫给挡回去。
清泉摸着月前紫樱送给她的一枚玉佩,颓丧的走在大街上,心中默念道:慕小娘子,你现在好吗?
慕紫樱醒过来有些惊恐的看着周围,紫樱本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猛的,她想到了那家商铺,想着自己是在商铺中闻着一道香味,然后就觉得自己体力不支,头昏眼花,又被人打了一下给晕倒了。
彩霜呢?彩霜呢?慕紫樱又想到当日彩霜在自己身旁,心中不免担心起彩霜来。
就在慕紫樱脑袋不停地转的时候,一束强烈的光线直射了进来。紫樱一时不太适应,眼睛不自觉的一眯,再次睁眼,那人就走到了紫樱的面前。因是那人背着光,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紫樱大叫道:“你是何人?”
那人狂放的大笑几声,“你的父亲因为进供赝品而被官家之罪。他怎么会糊涂到叫你一个弱女子来替他脱罪?”
“不用你管。”紫樱恶狠狠的看着那个人。
那人冷笑一声,“当然,我管不着。不过,你父亲的生死可是牢牢的攥在我的手里的。”
“你什么意思?”紫樱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想认真的看到那人的面容。
那人用力捏住了紫樱下巴,面目狰狞的看着紫樱。
紫樱惊得一个抖擞,怒视来人,咬牙切齿道:“李槐衍!你这个卑鄙小人,我猜的没有错,果然是你们李氏蓄意陷害。”
“小娘子此言差矣,蓄意算不上,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李槐衍走到紫樱的身后,帮她解下了绳子。
紫樱有些不解的看着李槐衍:“公子这是何意?”
李槐衍伸手抚摸着紫樱的脸颊,温柔的看着她:“李某只是不忍如此美人被束于绳缚之下。”紫樱嫌恶的躲过李槐衍,并警告道:“李公子,紫樱警告你,不要轻薄于我。”
李槐衍收了手,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
这一日,言仲流在父亲处打量到慕紫樱的父亲已经定了罪,被下狱。慕氏商铺全都查封,永远不得再经营。
消息很快就传到慕府,慕母惊得坐在了地上,东西全都被摔碎了。慕母悲痛的流下了眼泪,“昕利,为何紫樱没有帮到她的父亲?紫樱在什么地方?彩霜呢?”
李妈妈心痛的看着慕母,颇有些难为的说道:“彩霜自从那日出去寻慕小娘子之后,便再无音信,这府中的下人如今都是一个个的怨气连天的。”
慕母苦笑道:“昕利,如今我们举步维艰。你拿些钱币,和金银珠宝散给那些下人,再给那些个守门的人一些银两,让他们行个方便。”
李妈妈迟疑片刻,担忧的看着慕母道:“夫人,那下人都走了。这府上没有一个人服侍那可不好办!”
慕母没有理会李妈妈的话,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将台前的一个较大的妆奁盒拿给李妈妈。李妈妈诚惶诚恐的看着慕母,忙的跪下道:“夫人这是要打发奴婢走?”
慕母轻叹道:“如今慕府已经是明日黄花。如今商铺已经没有任何的收入,留下的货物已经被衙门的人收走了。李妈妈,我不想你跟着我受苦。”
李妈妈“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把磕在头上,“夫人,如今慕府身在困境,老奴怎可弃之?当年若不是夫人出手搭救老奴,老奴恐怕早就是孤魂野鬼了。如今老奴愿与夫人共患难。”
慕母将李昕利扶了起来,欣慰的看着她,“如今,要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但愿紫樱能够早日为官人雪耻。”
“老奴愿意。”
慕母在心中不禁问道: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言仲流在心中十分焦急,他本想借此机会帮助紫樱,让伊人倾心,不想他还未出手,这案子便定了。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案子未免太草率,太快了。
街上的人不多,因为慕氏的查封,大多店铺都闭了门,没了往常喧闹,车水马龙,倒显得有些冷清。
言仲流同侍从走在大街上,脑海中不禁浮现第一次见到慕小娘子时的情形。那时的她宛若天仙,笑靥如花,尽态极妍;那时的她无忧无虑,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知现在她在什么地方?
猛的,言仲流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梭在市井之间。言仲流快不上前,拦住了那人的去路,那人很礼貌的行了一个礼,“公子挡住了奴的去路,还请公子让道。”
“慕紫樱?慕小娘子?”言仲流轻声叫了那人。
紫樱闻言,缓缓抬起头,看着言仲流,喃喃道:“言公子?”
言仲流看着面色蜡黄,身着粗布衣衫,蓬头垢面的紫樱,心中不禁一痛。心道,这几日她不知是受了何等的苦楚,落得这般狼狈。
言仲流看着慕紫樱,不禁问道:“慕小娘子,这是受了何等的苦?落得这般田地?”
紫樱不禁哭了出来:“如今父亲下狱,家道中落。紫樱虽说逃了出来,但是身无分文,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言仲流伸手想要将紫樱搂在怀中,却想到这样不合礼数,便生生的忍住了。
“紫樱,可否愿在言府住下?待到形式缓和,再另谋他法?”
紫樱微微点点头。
言知州府是城中最大的府邸,规模堪比宫中的皇后。
紫樱同言仲流走进言府,不禁感叹道:“言府好生气派!”
言仲流心中不禁疑惑,这慕府并不比言府差多少,这种府邸该是常见,为何会发出如此的惊叹?
府中的妈子见言二公子回到府中,便迎上前去。见二公子身旁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略略打量一番,微微皱眉道:“二公子?这位娘子是?”
“我的一位故人,何妈妈,你带着一些人好生伺候着。”
何妈妈略略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带着紫樱去了。
府中,言知州正在同尹府商议事宜。
言知州,言少穆看了慕氏案情诉状道:“这案子结的太快,倒有些让言某意外。”
尹府判官,殷震附和道:“下官也是十分意外,那慕商不打自招,将自己得罪证全都供了出来。让人着实有些猜摸不透。”
言知州正欲再说些什么,敲门的声音便响起。言知州冲着门外喊到:“是何人?”
“爹,是我。言二。”
言知州心中疑惑,这孩子从来都没有主动来找过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进来。”
言仲流走进房中,十分礼貌的向殷震和知州行了一个礼。
殷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抚摸着胡子,赞道:“息子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才子呀!当真是貌比潘安。”
言知州谦逊道:“尹府谬赞了。”又对言仲流道:“言二来这所谓何事?”
言仲流在父亲的左下首落座道:“仲流今日听说那慕氏的案子已经有了结果?”
“是,”知州不可置否的点头道。
“可仲流觉得这件事情过于蹊跷,为何慕氏家长一声辩解都从未有?”
殷震忧心忡忡说:“这也正是下官担心的问题,因为太轻松,太成功反倒害怕起来。”
言知州道:“殷判官,你们务必要无比认真,切不可出了任何的差错而冤可无辜的人。”
殷震牢记言知州的话,行了一个礼便走了。
言知州待到殷震走远了,这才看着言二道:“为父知晓你的性子,平常你对这一概事情漠不关心,今日怎又想起要过问一番?”
言仲流开门见山:“不瞒爹,孩儿倾心于慕小娘子。今日她的父亲有难,孩儿应当帮助。”
言知州饶有兴趣的看着孩子,微微挑眉:“哦,看来我们的公子已经能够稳定下来了?”话锋一转,“其实为父也不相信他们会做出这等不知轻重的事情,拿给官家的东西怎会有假?给他们十个胆子也是不敢的。言二,为父要给你一个机会,既然你倾心慕家的小娘子,那若是这件案子被你查了个水落石出,那为父就给你上门提亲,如何?”
言仲流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言二有一事,言二认为应该告知父亲。”
“说。”
“慕小娘子流落市井,言二于心不忍,便将慕小娘子接回了府中,现在正在厢房中。”
“你一直都是这样,为父已经习惯了。”
“谢父亲。”
紫樱住到厢房中,换上了一身蓝紫色的襦裙,头发因为没有干便随意的披在脑后。从背影看,颇有一番风韵。言仲流就现在门口,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愣住了。虽说他是风流公子,各色女子都见了不少,可是这样出挑的还是凤毛麟角。
“慕小娘子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真是令言某一见倾心。”言仲流走进厢房中,看着慕紫樱,赞道。
紫樱微微福身,谢道:“言公子言过其实了。紫樱只是普通女子,并无倾城之姿,倾国之貌。”
言仲流没有多言,又道:“言某已经得到父亲大人的允许,令尊案子言某定会竭尽全力彻查,不会就这样轻易的定罪的。”
紫樱满怀感激,可又转念一想,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家父案子衙门已经定案了,如何能翻?”
“那尹府都不相信令尊有罪,这只是给官家的一个交代。到底令尊现在还在狱中,又不是已经被杀了头,翻案的机会还是有的。”言仲流紧紧地握住紫樱的手,神色坚定的看着她。
紫樱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许是握得有些久了,握得有些紧了,言仲流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疼,便放开她手,转身便走了。半路上,言仲流就觉得不怎么对劲,心道,慕小娘子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做过任何的粗活,为何手很粗糙?可转念一想,三日前,慕氏商铺被查封,想必也是为了生计,做了一些粗活吧!言仲流轻叹一声,便走向衙门。
紫樱住进言府的事情整个言府都已经传遍了。那些个住在府上的各色女子纷纷报团跑来拜访紫樱,说是拜访,不如说是威胁。所有人见着紫樱天姿国色,不禁都自叹不如,纷纷对紫樱投去敌意的目光。紫樱皆淡薄应对,那些自知没趣,便走了。
是夜,言仲流来到厢房,嘱咐了几句,宽慰了她几句便走了。
等到午夜,言府十分平静,一个人影在黑夜中晃动,走到一座矮墙前,翻身一跃,出了言府。
街上熙熙攘攘还有些行人,查封的慕氏店铺已经由官府盘给了新的商人,重新营业。有些店铺还未关闭,灯火微弱,看不见一袭黑衣匆匆忙忙行走其间。
那黑衣走进了李氏的一个古玩商铺,与那掌柜的相谈了几句,那掌柜便待那黑衣走进了密室之中。
一个身着黑罗衫的男子背对来人,负手而立。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来人,开口沉重道:“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回李公子,奴婢已经成功借助慕紫樱的身份进入了言府。”那黑衣脱下披风,将化装的面皮揭下,露出了那似曾相识的面容。
李槐衍转过身,满脸欢喜,赞道:“好,彩霜,我让你在慕氏蛰伏多年。如今,让慕府彻底垮掉就全靠你了。”
“李公子放心,奴婢定然全心全力扳倒慕府。”
李槐衍将一杯水斟给了彩霜,示意彩霜相对而坐。
“你我二人今日联手不过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希望你能够尽心做事,为我们的目的不择手段。我也当全力支持你,我拥有整个李氏商铺,脱不开身,一切只靠你了。”
彩霜没有任何的犹疑,脱口道:“那是自然。”末了,又道:“那言二公子已经得到了言知州的允许,只要查出了事情根本的原委便将慕小娘子嫁与他。不过,以他的才学,彩霜认为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的,若是我在那上面动动手脚,再掩掩他的耳目,那任他怎么做都没有办法帮到慕家。”
李槐衍不禁疑惑道:“不知为何他们对这庄案件耿耿于怀?不是早就结了案了吗?衙门那帮人还想做什么?”
彩霜宽慰道:“衙门和知州那帮人都是清高人士,与那慕氏的交情深,深知他的为人,想必也是不忍见到旧友死得冤枉。故而如此做吧!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在大牢中安插好了人手,不必担心。”
李槐衍看着如今身量颇有些像紫樱的彩霜,不禁感叹道:“李某曾记得,第一次见你时是在乞丐的住棚下,吃着已经发馊的馒头,穿着破布衣衫,蓬头垢面。但李某还是从你的身上看出了你不凡。”
彩霜如何不知道他这是提及此是做何目的,当即应允道:“公子的救命之恩,彩霜没齿难忘。彩霜一定竭尽全力。”
李槐衍得到了彩霜的再三回答,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回去吧,一切小心。”
“是。”
彩霜重新装扮好,走出了密室。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彩霜不禁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一夜,她拜慕家所赐,自家的爹娘背了慕家的黑锅,家破人亡。
八年前慕家在城中招商,那时的慕家并不是皇商,只是一个做得比较大的商家而已。那一年,彩霜的父亲于黄飞因为在街上乞讨被其他的乞丐打,慕父出手相助,同时将他带去了慕府,给了于黄飞一份事情。
于黄飞本就很聪明,又好学,没过多久就坐上了掌柜的位置。他们一家也就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原本快乐饱足的生活因为慕氏商铺卖出的糕饼吃死了人,被查出里面的又鹤顶红,整个慕家遭了难。
可那时的慕家商业才刚刚起步,而慕家根本就找不出幕后黑手,若是没有一个替罪羊,那慕家必定会陷入万劫不复之中。糕饼铺的掌柜于黄飞理所当然的就担起了这件事情,原本以为慕家会尽全力查出事情原委,可没过两日,于黄飞就在狱中暴毙。
彩霜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一认为是慕家人的错,所以她满怀怨恨进到了慕府,服侍一家人。
彩霜本想做一些事情报复慕家,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那天她遇见了李槐衍。
李氏商铺在城中因为慕氏商铺的壮大而处处受到打压。李槐衍经营着李氏,又因为对慕家提亲被回绝,所以也痛恨着慕氏。两个本无交集之人却因为“志同道合”而成为了“朋友”。那时彩霜就知道,自己终于能够为父亲报仇了。
几年来,她一直按着李槐衍吩咐行事,只为了能够报仇,只为了李氏身后财力与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