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仲流将慕紫樱送回了慕府,整个慕府十分的安静,没有人觉察到慕小娘子出走了。
今晚,李槐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神不宁,他一直在问自己:彩霜能够做好吗?真的能吗?
慕紫樱悄无声息的走回了慕府,和衣而卧。天蒙蒙亮的时候,慕紫樱便起床了,李槐衍也起身早早的走到庭院中,望着天空,希望能有他想要的东西飞过去。
“李公子,怎的今日起得这么早?难道李公子是因为孤寝难眠?”慕紫樱讽刺道。
李槐衍用长辈的口吻喝到:“紫樱,休得胡闹。”
慕紫樱怒目瞋视:“李槐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哈”李槐衍毫无顾忌的大笑,看得慕紫樱一脸的迷茫,不知他为何要这样?
门口的一阵骚动,震醒了还在浅睡中的慕府。
慕母穿好衣衫,同一众奴仆走到庭院中,慕府的大门洞开,一群身着捕快服装的衙兵冲了进来。
为首的言仲流一眼就望见了站在庭院中的慕父与慕紫樱。
慕紫樱看着言仲流,微微点头。言仲流一声令下:“把那个伪人抓住!”
李槐衍猝不及防就被抓住了,慕母扑身上去想要将抓住李槐衍的捕快给分开,大叫道:“你们放开我的官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放开!”
“娘。”慕紫樱大声喊到,想要将她与衙兵分开,“母亲,他是李槐衍!李槐衍!”
慕紫樱伸手将李槐衍脸上的面皮扯掉,一张李槐衍的脸就出现在了众人尿频,她指着那张脸,对慕母说:“娘,你可看清楚了!”
慕母愣怔了片刻,摸着自己的心脏,直愣愣的就倒下去了。
“娘,娘。”众人一下子就慌乱了,全都上前看着慕母。
“小娘子,这人言某就带回去了。”言仲流看着神色有些慌乱的慕紫樱,说道。
慕紫樱回过神来,微微行了一个礼,“紫樱多些言公子。”
言府中。
“这个逆子!怎可如此放肆?”言知州看着手下的报告,怒气冲天,将桌案拍得震动起来。
“官人息怒,流儿一向如此,只是如今过分了些,不过他查出了赝品,找到了罪魁祸首,也是一件好事。”言母在一旁轻拍着知州的背,柔声安慰道。
“那他怎可不经过本官的允许?这是破坏纲常法纪的行为!”言知州一口气没有缓过来,急火攻心就开始咳嗽起来。
言母将水端给他,服侍他喝下,安慰道:“消消气,消消气,待流儿回到府中再细细问过。”
慕母躺在床上,一直昏迷未醒,慕紫樱一直守在一旁,不曾离开半步。
彩霜欢快的跑了进来,大叫道:“慕小娘子,慕小娘子,老爷回来了!”
“什么?爹回来了?”慕紫樱惊喜的转过头,看着一脸兴奋的彩霜,跟着彩霜一起走出去迎接爹。
慕父由两个奴仆搀扶着步履蹒跚,衣衫褴褛的走进府中。
慕紫樱盈泪满眶看着他,大叫:“爹。”慕紫樱飞奔过去抱住了慕父,心道。这才是我的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从未有半分的变过。
慕紫樱紧紧的拥住慕父,片刻也不曾放松。
“咳咳。”慕父的一声轻咳将慕紫樱拉回了现实。
“彩霜,快去把言公子送给我的创伤药拿给爹敷上。”
“是。”侍候在一旁彩霜回答道。
李妈妈搀扶着面容憔悴的慕母走了出来。
慕母见着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官人,完完整整的回来了,欣慰的看着官人,眼里满含关切与深深的担忧。
慕父见着良人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泪水,拥住身形有些颤抖的慕母,叹道:“良人,此次能够脱险还多亏了言公子的帮助,莫不是他,我想此次还不知道命运该做如何?”
“是啊。”慕母也道。
李槐衍的风波已经平歇了,慕家也回归了平静,所有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规。
“言公子,所有的聘礼都已经备好了,请公子清点。”一个侍从快步走到言仲流前,回报道。
言仲流看了一眼聘礼薄,“走,我们送到慕府。”
顾清泉此时正从言府的大门入,见着一大群人抬着一箱一箱的东西往外走,不禁有些疑惑的问身旁的守卫:“小哥可知道这些东西是送往何处?”
守门的小哥答道:“这是我们言二公子给慕家小娘子的聘礼。”
顾清泉身形一震,只觉得心口绞痛。
就在前两日,顾清泉因为一篇《论天下》的文章言知州看中,招为言府的门下客,今日他是来拜访言知州,讨论《易经》的。不想却看到了这样的场面,言家正轰轰烈烈的替言二公子准备娶亲。言二公子不是私自动用知州的令牌去贸然抓人吗?这么快就过去了?顾清泉在心中问。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在心中问自己,当慕紫樱有难的时候,他在何处?他现在有什么资格难过?
顾清泉怀着沉重的心情去拜访言父,多年的官场经验让言父早就拥有了察言观色的能力,他见着顾清泉魂不守舍的样子便知他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关切的问到:“顾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清泉回过神来,看着言父,作揖答道:“晚辈恭贺知州好事将近。方才晚辈在还想着一个女子,一不小心便出了神,还望知州莫要见怪。”
顾清泉的一番话勾起了言父的兴趣,便打趣道:“不想顾公子也有梦中情人,我那小儿为了慕家的小娘子不惜犯下滔天大罪,硬是要无怨无悔的帮助她。说来,不知顾公子倾慕哪家的姑娘?也许老师可以帮助你凑成这么一段好姻缘。”
顾清泉婉言谢绝:“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回忆罢了。如今这家娘子怕是已经有了人家,晚辈多些老师。”
言父捋了捋胡须,感叹道:“那真是可惜了。”
“伊人若是有个好人家,也算是晚辈的幸运。”
房中沉默了片刻,两人便开始讨论起其他的学术问题。直到夜幕降临,顾清泉才从言府中珊珊走出。
俗话说冤家路窄,刚走到言府大门出,便见言仲流面带微笑,气宇轩昂的走回来,看来婚事已经妥当了。顾清泉连忙向他行了一个礼,等到言仲流走过他身边,他才起身,正欲抬步,便被言仲流叫住了。
言仲流走到顾清泉身边,打探道:“公子好生面熟。”
顾清泉尽量将自己头埋起来,不让他看得真切,奈何言仲流还是将她认了出来。
“顾公子就是家父最为欣赏的秀才。家父曾经说过,假以时日,顾公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顾清泉不明白他这番话的用意何在,只得答道:“顾某才疏学浅,当不得知州如此厚爱。”
言仲流的面目变得狰狞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有自知之明。顾清泉,我言仲流今日警告你,慕小娘子已经是我的人了,别想再打她的主意。”说完便拂袖而去。
顾清泉只觉得自己心如刀绞,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现在急需要的便是找到一剂良药来安慰自己。
客栈内还聚集着许多的人,他们或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只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顾清泉一人苦闷的喝着酒,一边在心中责怪自己的没用,一边在叹着命运的不公。
而在这个世界上,失意伤心的人又怎会只有他。
慕府,今日言仲流送来了聘礼,双方交换了庚贴之后,紫樱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任凭彩霜在门外怎样劝,怎样说,紫樱只是闷在屋子里,双眼涣散,如行尸走肉一般。
彩霜知道自家娘子倾慕顾公子,慕言两家婚事,紫樱不知晓也不愿意,她生气,她倔强,她以这种方式来抗议这门婚事。
慕母见着自家女儿不吃不喝,甚是担心,站在门口,端着温热的饭菜道:“紫樱,听为娘一句话,顾清泉不可靠。”
紫樱趴案桌前,不满道:“娘又何曾真正的了解过顾公子的为人?娘,顾公子与紫樱心心相印,何苦为了身外之物而委屈了女儿?”
“聘礼都收下了,难道还要我退回去不成?”慕母有些怒了,“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来什么两情相悦长相厮守?”
慕父见着母女两人剑拔弩张,走进来轻拍紫樱的肩,柔声道:“为父知晓女儿的心思,女儿倾慕那个满腹才伦的顾公子。可是女儿可有想过,当我们慕家处在危难时期是谁对我们施以援手?又是谁对我们的帮助最大?”
紫樱明白,这些都是言家,言家对于整个慕家来说就是救命恩人。而现在慕家报恩的方式就是将慕家唯一的女儿嫁出去。
紫樱想着这些日子,言二公子为了慕家四处奔波,对慕家可所谓是尽心尽力。现在又送来聘礼,如何来说都是不应当不收,若真是不收,言家的颜面便是有些损毁了。
沉默了片刻,终于慕紫樱开口道:“爹娘,可都让女儿出去走走?女儿想在没成为人妇前再松快一下。”
“好。”慕父答道。
彩霜跟着慕紫樱一同来到了顾清泉住的客栈,轻车熟路的上了顾清泉的房。紫樱本以为会听到顾清泉读书的声音,不想却听到了瓦罐破碎的声音,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慕紫樱大概知道了顾清泉在做什么,心中莫名一紧,火气不自觉的上来了。
待她破门而入,就见着地上全是碎了的瓦罐,而顾清泉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还在一个劲的在灌自己,好像是要把自己给灌醉一般。
慕紫樱看到顾清泉这般颓废的样子,火气越来越大,大步流星的走到顾清泉的面前,拖过他手中的酒瓶子,毫不留情摔碎,愤怒的看着顾清泉,冲着顾清泉大吼:“顾公子,你清醒点。”
顾清泉恍恍惚惚的,迷茫的看着慕紫樱,指着她,苦笑道:“慕小娘子不是应该去准备着做言家良人了吗?怎么来顾某这儿了?”
“顾公子。”
顾清泉忽的就哭了,涕泗横流,大叫道:“小娘子可知道顾某是有多么多么的倾慕于你?顾某自知势单力薄,不能与言家抗衡,言家是你最好的归宿,顾某在此恭贺慕小娘子新婚。”
慕紫樱刚上来的怒气慢慢的消散了,愧疚的看着顾清泉,“顾公子,紫樱自小只喜欢过一人,那便是顾公子。紫樱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找到一个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公子成为紫樱的官人,紫樱自问已经找到了。可此次慕家大难,言公子在外替我们周旋,我们欠他的太多了,无以为报,加之言二公子下了巨额的聘礼,我们不得不收。顾公子,相信紫樱的为人,若非万不得已,紫樱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哈哈哈……”顾清泉苦笑出声,自嘲:“那小娘子可知,顾某为了能够尽快帮到小娘子,便去迎合言知州的意思。顾某没日没夜刻苦钻研,终于收到了言知州回信。那时的我变认为能够帮到慕小娘子,可没想到,顾某刚进府便撞见了聘礼。当听闻那些聘礼该去往何处,顾某只觉得如晴天霹雳一般,让人猝不及防。小娘子可知当时顾某那心如刀割的感觉?”
紫樱沉默了,顾清泉也沉默了。终于,紫樱将带来的一封银子拿给顾清泉,“顾公子,借酒消愁愁更愁。”说罢,叹息一声便走了。
新婚之夜,言仲流同慕紫樱坐在床上,相顾无言。慕紫樱忐忐忑忑等待着,等待着母亲对自己讲述的那些事情的发生。
“咚咚咚”门外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慕紫樱的幻想。门外婢女说道:“公子,我们加娘子不只是怎么了,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言仲流不禁有些担心,未曾对紫樱说什么,便径自走了。当晚言仲流便再也没有来过新房。
一连几日,言仲流都没有留宿过慕紫樱住的地方,她至今还是清白之身。
当晚在饭桌上,言仲流不知是遇到了什么让他不自觉的便喝醉了。
慕紫樱将他连拖带拽的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将他放在床上。本以为言仲流会安安静静睡过去,不想他却一直闹腾,吵的慕紫樱没有办法睡觉。
慕紫樱忍无可忍,只好看着言仲流。
“我不喜欢慕小娘子,言某只是想要他们的财富,这样我们才可以在官场上平步青云。”言仲流含糊不清说,话音刚落,言仲流就睡了过去。
紫樱刚好捕捉到了他的那段话,眼里充满了雾气,只觉得视线模糊,常言道“酒后吐真言”。原来他那些举动全都不是因为爱,因为慕家身后财力。
紫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间,她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慕紫樱悲痛欲绝,只叹道:“天命如此,紫樱岂能违背?”
翌日,紫樱瞒着所有人,早早地出了言府,走向顾清泉住的那间客栈。
一个小二拍拍顾清泉的肩,轻声唤道:“公子,公子?醒醒,醒醒。”
紫樱见烂醉如泥的顾清泉,不由得心痛,对小二道:“小兄弟能否帮紫樱将这位公子送回房中?”
“当然可以。”
顾清泉面色通红,浑身上下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酒气,紫樱知道他定是没有少喝酒。
慕紫樱给他喝了一碗醒酒汤,就坐在床边,抓着顾清泉的手,喃喃道:“公子,紫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公子对紫樱最好,他们都在利用紫樱,他们都在欺骗紫樱。公子,我们远走高飞可好?”
“慕小娘子,慕小娘子……”顾清泉紧闭着眼,急促的唤道,被慕紫樱抓着的手紧紧的反握住,忽然眉目舒展:“紫樱,我们远走高飞可好?去到一个没有谁知晓的地方,那里定是万分美好。”
慕紫樱听着顾清泉的呢喃,眼泪夺眶而出,对着还未清醒的顾清泉答道:“我愿意,我愿意。紫樱愿意同官人走。”
“紫樱?”顾清泉渐渐转醒,见梨花带雨的慕紫樱,还有那双细腻滑嫩的手,心中猛的一颤,连忙送来,急问道:“紫樱,是谁把你弄哭了?你怎么来了这里?”
慕紫樱只是伤心的哭着,没有回答。顾清泉有些急了,看着慕紫樱伤心的模样,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他真恨自己的无能。
慕紫樱终于发泄完了悲伤,首付好了心情,坚定的看着顾清泉道:“顾公子带紫樱远走高飞好不好?”
顾清泉愣怔了片刻,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慕小娘子已为妇,这等越矩之话还请慎重。”
慕紫樱突然大叫道:“你不明白,你不知道言仲流是怎么对我的。他一直都在利用紫樱,一直都是,我们慕家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一切都是!”
顾清泉一时语塞,慕紫樱情绪激动:“他为了慕家的财产,不惜使用一切手段让慕家对他产生感激之情,可恨我们没有一双慧眼,竟不识得那人的真面目!”说完,慕紫樱再次抑制不住大哭。
顾清泉壮起胆子一个劲的替她擦着眼泪,又在心中不停的责怪自己无能。末了,顾清泉心想,他知道一个地方,也许那里是最好的,为了慕小娘子,他怎么做都值得。
“紫樱愿同顾清泉远走高飞,一世无悔吗?”顾清泉思衬有顷,终鼓足勇气问道。
紫樱沉默了,现在的她哭完了,发泄完了,好似并没有从前那般伤心,面对顾清泉,她犹豫了。
顾清泉也明白了,慕紫樱不过是一时气极,过过时辰也并不如先前那样的坚决。可是他仍在心中对紫樱抱有一丝期望,也许她只是现在没想好,也许到了明日,她便会想通了。
“慕小娘子,顾某得知在青峰山中有一画缘真人,她为人神秘,却是会帮助许多的有情人。顾某明日辰时在湖心亭等待着慕小娘子。”
慕紫樱也不便久留,方才在顾清泉面前放声大哭,已让自己感受许多,她便与顾清泉道了别。而顾清泉的话,她现在却不敢想。
第二日辰时,顾清泉早早地就到了,满怀希冀看着慕紫樱将要来的方向。在心中数着时辰,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慕紫樱出现在了顾清泉的面前。
顾清泉又惊又喜,一把搂住了慕紫樱,激动地叫着慕紫樱的名字,大呼:“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