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在客栈里着急的踱步。央华则坐在桌边用手轻轻地叩着桌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苏北。
半响,央华揉揉酸涩的眼睛,对还在不停的来回踱步的苏北道:“苏兄可否停住脚步?”
苏北不听,依旧踱着步。忽而对央华道:“那桓王会不会对嫣皇公主做什么?”
“不会。”央华不假思索道。
“为何?”苏北直直的看着央华,“嫣皇公主生得天姿国色,绝色倾城,而桓王一个血性男儿,难道就不会对嫣皇公主有非分之想?我不信!”
央华看着有些行为颇为稚嫩的苏北,无奈道:
“他是桓王,当今皇上的亲兄弟。嫣皇公主是皇上的妃子,纵使桓王再过分,也不会如此的不知分寸。”
“华兄如何如何得知?我身为堂堂血性男儿,见到如天仙一般的嫣妹妹有时都会……”苏北慌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耳根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央华看着苏北,轻轻一挑眉,细细品味方才苏北的一席话,过时点点头,“嫣妹妹?原来这个宋皇的一个义女是宰相府上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北忙撇开话题。
央华正色道:“皇上与桓王有许多的陈年过节,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的。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报复皇上,只因为皇上对桓王有愧疚,所以事事对他好,什么都由着他,只要不过分,皇上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过去了。可这和亲公主被劫,于公于私都应当有皇上出面,也算是皇上一个底线了。这样的事情,桓王做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北睁圆了眼睛:
“还有这等事?这桓王还真是大胆!”
央华派侍从将他描述龙云寨的事情尽数呈与皇上。
辽王宫,皇上读完央华的奏折,愤怒的将奏折扔在地上,拍案而起,怒吼道:“这个景桓誉简直是越来越过分!目中无皇!欲将除之,毫发无伤!他这是在说什么?”
皇后正端着一碗热粥从门外走进来,见皇上怒不可遏,跪而浅笑曰:“参见皇上。”
辽皇见皇后那张绝美笑颜,怒气瞬时消减了一半,“平身吧。”
皇后起身,缓步走到辽皇的身侧,将热粥放在书案上,很自然抬手,替辽皇按摩肩,柔声问道:
“皇上在为何事如此动怒?”
辽皇微微皱眉道:“桓王把从宋国来的和亲公主给劫去了,本皇使央华与桓王商讨,可他倒好,居然向本皇索要许多的财物,并且还写上了‘欲将除之,毫发无损’,本皇实在不明白他的用意!他还恨着本皇。”
“皇上可否准许臣妾一阅奏折?或可有对策。”
辽皇微微叹气,“既是家事,让你看看也无妨。”
皇后拿起奏折,仔细读有一时,复又将它轻轻放在书案上。走到辽皇的正前方,跪在地上,垂首道:“臣妾愚见,还望皇上不要见罪。”
“但说无妨。”
皇后一边打着腹稿,一面道:“臣妾以为,此事不可再让着桓王。这些年来,皇上对桓王特殊对待已经引来了许多的朝臣与王子的不满,此事已经是满城风雨皆知,皇上若是再纵容桓王,定会让辽国百姓觉得权贵立于辽法之上,必将引来百姓的怨声载道。”
辽皇闭目沉思有顷,皇后见许久皇上不曾说话,不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方才自己说的那一席话,她巧妙的避开了皇上所疑之八字,应当是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辽皇复睁开双目,看着跪在地上皇后道:“皇后是否已经累了?回去吧,此事竟皇后提点,本皇心中已有定夺。”
皇后听出辽皇这是在让她走,本悬着的心渐渐的落下来,看着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粥,关切道:
“皇上整日为国事操劳,臣妾熬着一碗热粥,还望皇上不要忘了。臣妾这便告退。”
待皇后走后,辽皇提起朱笔,在央华呈上的奏折上批了五字——准桓王之求。
尚在客栈中的央华与苏北接到辽皇批阅的奏章两人皆是一喜。特别是苏北,欢喜的哼出了小曲,央华见苏北一欢欣至极的样子,强忍着想要让他正常一点冲动,由着他去了。
客栈里面是欢欣鼓舞一片,此时的客栈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苏南嫣已经沉睡了一周的时间,桓王坐在床边,内疚的看着苏南嫣,在心中一个劲的责备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制止住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失控,她便不会这样了!
苏南嫣面色依旧十分苍白,这一周的调养,她的呼吸较之之前已经平稳许多,可合适能够醒来却是一个未知数。
何启见窗外脸色昏暗,见桓王似乎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劝道:“桓王,天色已晚,还是休息吧!”
桓王似是没有听见一般,双眼直直的聚焦在去苏南嫣的身上。
何启上前轻轻拉了拉桓王的手,道:“天色已晚,桓王还是歇息吧。”
桓王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嘴里喃喃道:“公主是因为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本王可不是一个不知恩不图报之人。”
何启见状也不再多言,任由桓王去了。
子时二刻,苏南嫣悠悠转醒,恍恍惚惚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的而又熟悉的地方。周围十分安静,只有一轮残月之光透过不大的窗户射进来。
桓王用手撑着头,坐在苏南嫣的床边,敛目休息。
苏南嫣嘴唇翕动,却发现嘴唇干裂,喉咙发痒,现在她就如一口枯井一般,急需一汪甘泉。
“水,水!”苏南嫣沙哑着声音道。
桓王闻声猛的惊醒,见苏南嫣睁着双眼正在看着他,细细一听,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桓王快步行至案桌前,倒了一杯水,轻轻地将苏南嫣从床上扶起来,又温柔的喂给她。
苏南嫣喝罢,顿觉喉咙舒服了许多。眼神中多了些感激,也多了些不解。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一直对自己都是高高在上的?为什么他今夜会守在自己的床边?为什么他会这么温柔的将自己扶起来?为什么他会喂自己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从苏南嫣的脑袋中冒出来,桓王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谢谢你!”
“砰砰砰”苏南嫣的心跳顿时加快,脑袋中一个劲的重复着一句话——他在给自己说谢谢吗?他在给自己说谢谢吗?
“桓王要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苏南嫣被他的一句话搞得云里雾里的:“王爷说笑了,我何时救过你?”
桓王见自己说的于她而言似乎是未曾发生过一般,不觉得有些奇怪,问:“你可知道这是何处?”
“桓王府啊!”苏南嫣不假思索道。
“你知道你是谁吗?”
苏南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嫣皇公主啊!”
桓王的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嫣皇公主并没有什么毛病,为什么她会不记得自己用血救了自己呢?
苏南嫣直直的看着他,他也直直的看着她,没有闪躲,四目相对。
良久,一声鸡鸣转移了苏南嫣同桓王的视线。
桓王起身,吩咐侍女好生服侍,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申时,从怀都来的东西全都送到了龙云寨。
桓王冷笑的看着一大队人马东西抬进桓王府。尚在房中的苏南嫣听闻外面的喧闹声,不免有些好奇的问一旁的侍女:“今日桓王府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侍女答道:“公主,今日是皇上派来了使臣,将桓王所需的东西尽数交至桓王手中。”
苏南嫣由衷道:“辽皇对这位王爷真是上心。”
苏北同央华走进正堂,望着满院子的东西,得意洋洋的笑。
苏北想:这下你总不会把我的妹妹不交给我们了!
央华拱手,从脸上堆出一个笑道:“桓王,蒙皇上开恩,这一应物资可是全都到齐了。今日嫣皇公主是否可以和我们走了?”
桓王没有说话,面上依旧冷笑,可心里却觉得有些许的不是滋味。他这是在舍不得她吗?桓王这样问自己。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对这位嫣皇公主的目的是否单纯,也许在见到的第一面他就不再只是为了报复皇兄这么简单了。
桓王朝何启摆摆手,何启明白,转身走进了软禁苏南嫣的地方。
苏南嫣见何启进门,,看着已经许久未见的哥哥苏北,一阵狂喜,竟是不自觉的哭了出来。
“哥哥。”苏南嫣哽咽着叫道。
苏北心疼的看着她,一把将她扯过来,左看看右瞧瞧连声问道:“三妹,你有没有受伤?桓王有没有把你怎样?”
“咳咳。”央华握拳,佯装咳嗽的样子,趁机给苏北使眼色,要他注意言行。
苏北见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龙云寨,对桓王拱手,便拉着苏南嫣走了。
桓王看着苏南嫣离去的背影,眼中满含不舍。何启在一旁道:“桓王这是不舍吗?为何让她走呢?”
“她终究不是我的,强求不得。”
苏南嫣跟着哥哥回到客栈,舒服的洗了一个澡。
席间,苏北一个劲的给苏南嫣夹菜,一旁的央华著筷正欲夹上一块肉,苏北一把抢过,送到苏南嫣的碗里。
央华看着苏北,苏北理所当然的看着他:“华兄,今日不准食肉,这桌上的全是我三妹的。”
苏南嫣诧异的看着他,苏北回给她一个安慰的目光。苏南嫣点头,明白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央华反驳道:“嫣皇公主饭量小,这一桌子的菜怎么能够吃的完?”
苏南嫣也附和道:“右相言之有理。”
“不许,华兄整日锦衣玉食,怎能与我这受了一个多月的苦的三妹相比?”
央华没多说什么,放下筷子走了。他想要给他们兄妹一个独处的空间。
苏南嫣见央华离去,以为他是被哥哥给气走了,正欲叫住他,苏南嫣却被苏北抓住了。
苏南嫣嗔怪道:“哥哥,怎么如此对待辽国右相?”
“妹妹不必担心,我们曾是同窗无妨。”
饭后,苏北将从辽国带来的家书交给苏南嫣。苏南嫣看过,神色悲伤,喃喃道:“二姐与郑书结婚了,大姐升为妃。爹娘一切安好吗?”
苏北点头:“一切安好,只是蒙毅蒙大将军在边关同博格国交战时,损失兵力将近一万,失了边城。皇上十分生气,降了职。”
“蒙将军降职了?”苏南嫣喃喃道。
苏北知晓三妹心里放不下那个蒙毅,只是她快要成为辽皇的妃子,不能放下的过去,也一定要放下。
“嫣儿,你是放不下蒙毅吗?你还恨着婉儿吗?”苏北双手抓着苏南嫣肩膀,问。
苏南嫣轻叹道:“恩恩怨怨,情情爱爱不过是过眼烟云。嫣儿从未有过对二姐的半分怨恨,对蒙毅的情感也不过是小时的两小无猜。哥哥,嫣儿已经成长了,哥哥不必再担心了。”
苏北看着苏南嫣,对她嘱咐道:“嫣儿,哥哥这就回去了,嫣儿一定要保重。”
坐上马车,苏北紧紧抓住央华的手:“嫣皇公主乃国之瑰宝,还望右相一定要小心。”
央华拱手对苏北道:“苏兄,央华一定不负苏兄所托。”
几经周折,苏南嫣终于来到了辽皇宫。琉璃台中,王后接过贴身婢女吕姑姑送来的宋国公主的一份礼单。
吕姑姑问:“王后要安排那个宋国公主住在什么地方?”
“大王花了重金从桓王的手中将她讨回来,现今大王还在气头上,不必给她太好的去处。就去昕雪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