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嫣坐着马车走进了皇宫。
辽皇宫富丽堂皇,弯弯绕绕,在气候干燥的地方好似一个绿洲一般的温暖。
按着辽国的规矩,每一个进宫的妃子都要先去皇后娘娘的宫中见过皇后娘娘,苏南嫣也不例外。
琉璃台中,皇后正坐在书案上看着书,吕姑姑走进趋前道:“皇后娘娘,嫣皇公主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皇后放下书,揉了揉微微发疼的脑袋,对吕姑姑道:“本宫今日身体十分乏累。姑姑,你去帮我接待那位公主吧,一应事物按照釆女的命尚宫局照办吧。”
“是。”吕姑姑领命便走。
苏南嫣孤身候在门外,见吕姑姑走出来,迎上前去俯身行礼:“吕姑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特命老奴领苏釆女去昕雪苑。”吕姑姑恭敬道。
苏南嫣福身:“有劳姑姑了。”
苏南嫣一路同吕姑姑走向了昕雪苑,昕雪苑中早就有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侯着,见苏南嫣齐齐跪下:“奴才(婢)参见釆女。”
苏南嫣虚扶一把:“平身。”
吕姑姑指着这群奴仆道:“这是皇后着尚宫局指派的。釆女住在昕雪苑的西偏殿。”
苏南嫣莞尔一笑,福身谢道:“这真是有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釆女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那奴婢便告退了。”吕姑姑依旧十分恭敬的道。
苏南嫣转身看着一众奴仆,一个看似年岁三四十的样子的宫女,上前向她行礼道:“奴婢是明镜,是釆女的掌事姑姑。”
苏南嫣伸手,明镜扶着走进了西偏殿。
西偏殿内很干净,很简朴,这正合了苏南嫣的心意。待一切整理好之后,苏南嫣便有些急不可耐的想要见到翠袖。恰时,明镜走到苏南嫣的身边问:“釆女,按照规制,釆女应当去拜会这一宫主位——秦丽容娘娘。”
“是。”苏南嫣由明镜扶着,缓步走向昕雪苑的正殿。
此时,秦丽容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逐渐憔悴的面容,任由身后的孟姑姑摆弄着她的头发。
一个婢女上前跪道:“丽容娘娘,苏釆女在正殿外等着娘娘。”
“苏釆女?”秦丽容若有所思,“宫里何时来了一个苏釆女?”
孟姑姑回道:“是今日才来的,是皇上早些日子花了大价钱从桓王手中接回来的宋国和亲公主。”
秦丽容的面部僵住了,“为何会住在昕雪苑?”
“回娘娘,奴婢早些日子听闻皇上因为此时十分的生气,想来皇后娘娘也是想让皇上心里好受一些。”
“既是从宋国来的公主怎的位分这么低?”
“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那去见见吧。”秦丽容道,伸手由孟姑姑搀扶着,走出了寝殿。
苏南嫣同明姑姑早已候在了正殿内。
帘子渐渐地打开,苏南嫣见一个面色憔悴,稍显病态,身形清瘦却掩盖不住她气度不凡,雍容华贵的气质,苏南嫣心道:这一定是秦丽容娘娘。
苏南嫣当即跪下,向秦丽容行常礼拜道:“妾身参见秦丽容娘娘。”
秦丽容见如此稚嫩的一张脸,瞬时怔住了,忙上前扶起她。她在心中呐喊:这还是个孩子啊!
秦丽容左右仔细的大量了她一番,面容削瘦,有些老成的妆容却也难以掩盖她的稚气,身形玲珑,眉眼似乎还没有完全的张开,却也不难看出她是一个美人。
秦丽容拉着苏南嫣的手,引至书案前,“坐。”
苏南嫣见秦丽容想让她同她同坐,心想这位分的差距,楞楞的站在那里不敢坐下。
秦丽容笑道:“苏妹妹不必拘着礼,这里没有外人。”
得秦丽容允许,苏南嫣才缓缓坐下。
秦丽容看着苏南嫣慈爱的问道:“苏釆女今年不知年芳几何?”
“明年入夏便是十三了。”
秦丽容一惊,十三!不过金钗之年,如何能够孤身一人远离家乡?
秦丽容心疼的看着她道:“孩子,年纪这么小便是要远离故土,当真是让人敬佩。”
苏南嫣苦笑道:“何谈勇气?不过是作为一颗棋子罢了,且嫣儿已经经历了许多的事,心性早已转之,早已成熟许多,娘娘又何故把嫣儿当做孩子了呢?”
秦丽容满含母亲般的慈爱看着她:“虽是心性成熟,可尚未及笄,在本宫眼中就是一个孩子。”
“多谢姐姐厚爱。”苏南嫣起身跪拜道。
秦丽容忙将苏南嫣从地上扶起来:“妹妹在姐姐这儿不必拘着礼,一切随意就好了。”
苏南嫣莞尔一笑,心道:这位秦丽容娘娘看着真是一个面善的人。
“妹妹,这后宫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姐姐开口,姐姐一定会鼎力相助。”
“姐姐说起,妹妹还真有一事想要劳烦姐姐。”
“说吧,何事?”
“妹妹记得前些日子,宫中来了一个从宋国来的叫翠袖的婢女。她是嫣儿的贴身丫鬟,也是嫣儿在辽国唯一的亲人。”
秦丽容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月前有一个从宋国来的婢女,因着自己宫中侍女较多,她又病着,又因为那婢女没有近身伺候,竟是忘记了。
秦丽容道:“瞧姐姐这个记性,昨儿皇后娘娘才派人来告知姐姐要将那位宫女还给妹妹,姐姐这转身便忘了。”转又对侍候在一旁的孟姑姑道:“姑姑,将那翠袖还给妹妹吧!”
“是。”
“谢姐姐!”苏南嫣喜上眉梢,当即拜过秦丽容,走了。
秦丽容望着苏南嫣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当年我进宫也就她这般年纪,如今已有十三年了。孟姑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苏釆女。”
孟姑姑道:“娘娘何苦对这样的人这么上心?她不过是一个釆女,以后指不定不会有什么翻身之日。”
“本宫当年的位分就只比她稍高些,为了争宠,为了一个家族的荣耀我已经迷失了自己,不想再有第二个人成为我这般的人了。小小年纪便远离家乡,独自进入皇宫,却又遇上桓王的事情,不受待见,她比我悲惨太多了。”
“娘娘。”孟姑姑轻声唤道,“在这后宫中能够独善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奴婢会尽力的,就因为娘娘的宽仁德厚的善心。”
昕雪苑西偏殿
“公主,公主!”翠袖含着泪,飞奔到苏南嫣的面前。主仆二人热泪盈眶,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翠袖哭道:“都是翠袖不好!不应该落下马的,不应该抛下公主一人的。”
苏南嫣替翠袖擦擦眼泪,哽咽道:“你无事便是最好的,在这辽国,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我不能没有你。”
翠袖重重的跪在地上,以头抢地,拜道:“奴婢定当尽心服侍公主,为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完有是“咚咚咚”的三个响头。
苏南嫣忙将翠袖从地上扶起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第二日,苏南嫣本是要去拜会皇后娘娘的,可宫中一早就来人传话,不必去给皇后请安。于是苏南嫣也乐的清闲。清晨醒来,一番梳洗打扮之后就往昕雪苑的正殿走去。
正殿,秦丽容坐在梳妆台前,如往常一般仔细的审视着自己妆容。
苏南嫣悄没声的走了进来,孟姑姑和一众婢女正欲跪拜,她连忙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的中央,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
转而看向没有丝毫觉察的秦丽容娘娘,缓步走至秦丽容身后,一双玉手轻轻拿起摆在一旁的梳子替秦丽容娘娘书着一头稍显干燥的头发。
秦丽容觉得自己头上的力道似乎与平日里的要稍弱一些,当即问道:“姑姑今日是不是有些疲倦?可是昨夜没有睡好?”秦丽容的言语中满是关切。
秦丽容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带着写疑惑转过身去便见驱苏南嫣“嘻嘻”笑着。
“妹妹来了怎么不给姐姐说一声?”秦丽容微笑的看着苏南嫣问道。
“姐姐可是说过,不必拘着礼的,妹妹这是在听姐姐的话呢?”
秦丽容嗔道:“好好好,是姐姐还在守着陈规呢。”
瞬时二人便笑作了一团。
“妹妹今日不用去皇后娘娘那里了吗?”秦丽容似是想起了什么,问坐在身后的苏南嫣。
“皇后娘娘宫中来人,告知妹妹不用去了。”
“不用去了?”秦丽容喃喃自语,“不用去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转身对身后的苏南嫣道:“妹妹,皇后娘娘这是在避嫌也是做给皇上看的,她是在告诉皇上她与皇上一条心。”
苏南嫣不明白秦丽容说的这话是何意,茫然的看着她。秦丽容拍拍苏南嫣的手,轻叹道:“妹妹你不懂,过些日子你就会明白了。”
苏南嫣在妆奁盒里替秦丽容挑了一个青白的玉兰花簪子,放在秦丽容已经挽好发髻上,笑问:“姐姐觉得这个青白玉兰花簪子合适吗?”
秦丽容笑笑,这青白的玉兰花衬得她的肤色十分的白净,“看着十分合适,清新淡雅,不娇不艳。”
“看来姐姐也是一个喜欢素雅之人,倒是与妹妹意气相投呢。”
“看妹妹的穿着姐姐便知晓妹妹是不平常之人。”秦丽容打量了一眼苏南嫣,她今日所穿是淡蓝色的长袄裙,头上只簪了一支淡蓝色的圆珠头饰,这让本就生得一副天仙之貌的她更是添了几分天仙之气,乍眼一看恍若天仙下凡一般。
苏南嫣谦虚道:“姐姐言过其实了。”
“妹妹担此夸奖不足为过。”秦丽容仍是不依不饶的夸奖着她。
昕雪苑中,苏南嫣与秦丽容说的好笑,苏南嫣见窗外阳光照射进来,分外美丽。便想着让秦丽容同自己一道出去走走,她进宫时日尚短,只记得来时路,却不知这辽皇宫到底怎样。
“姐姐,妹妹初到宫中,对宫中的一切甚是不熟悉,不知姐姐有没有这样的雅兴,陪妹妹去宫里走走?”苏南嫣拉着秦丽容的手,颇有些兴奋的说。
秦丽容摆摆手:“这初春最是容易犯病的时候,姐姐身子本就弱,更别说去外面走了,就是春回大地之时我这宫中都还要烧上炭火才觉得暖和。”
苏南嫣看着秦丽容:“姐姐有多久未曾出过宫了?”
“许久了,久的我都不知道了。”
苏南嫣劝道:“姐姐,整日在这宫中吃着药物,不去看看美景,这病只会越养越重。从前,爹犯病的时候,娘亲总是带着爹出去四处走走,旬有几日便是全都好完了,一点药都没有喝。”
秦丽容笑道:“我这病是长年累月了,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的。再说这宫中的花花草草争奇斗艳看着让人有些不舒坦。”
苏南嫣睁圆了双眼,天真的看着她问:“姐姐,那满园春色甚是宜人,怎会说是不舒坦呢?”
“你不懂,待日后你便是会明白的。”
苏南嫣嘟囔着嘴有些不高兴:“姐姐总是说日后日后,可妹妹现在就想知道。”
“姐姐告诉你没用,这个要你自己体会。”秦丽容转而对侍候在一旁的孟姑姑道,“姑姑,带着妹妹去看看整个辽宫吧,妹妹看来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是。”孟姑姑领命引着苏南嫣走出了昕雪苑的正殿。
文书阁
总管太监穆太端着一杯热茶,趋前至辽皇的书案前,跪道:“皇上,这初春融雪最是寒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辽皇埋头看着奏折:“拿上来吧。”
“是。”穆太起身,将热茶送至辽皇的面前。辽皇放下奏折,端起茶轻抿一口,看着碗里的茶,似是想起了什么,问穆太:“是不是前些日子有一位宋国的公主进了宫?”
“是。”
“她现在在何处?本皇怎么未曾见过她?”辽皇微微皱眉道。
“回皇上,那位公主进宫前被桓王掳了去,是皇上花了大价钱将那位公主接进宫的,为此皇上还大发雷霆。皇后娘娘为了给皇上泄气,便将那位公主送去了昕雪苑,还赐了一个很低的位分——釆女。并且,皇后同后宫的娘娘们都没有一个人去见她,也说是为了给皇上解气的。”穆太一五一十的回答。
辽皇努力想着昕雪苑的模样,努力想着昕雪苑里似乎还住着一个人,可姓甚名谁,容貌如何他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复又问穆太:“可知那昕雪苑中还住着何人?”